高句丽,他一定要打!
朝廷的威信,不仅仅来自于市井间债券价格的涨跌,更来自于赫赫兵锋和无上的武功!
他必须找到办法,打破这层阻碍,让他的意志,再次成为帝国前进的唯一方向。
李世民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李佑被直接关入了大理寺诏狱,由皇帝亲自指定官员进行审理。
这起皇子谋反案,牵动着朝野上下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翌日,两仪殿内,气氛凝重。
这是关于如何处置李佑的第一次小范围密议。
刑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禀报了初步审讯结果,证实李佑杀害长史权万纪、私募甲兵、伪授官爵、据城反叛等罪行证据确凿,依《唐律》,谋反乃十恶之首,罪无可赦,当处以极刑。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御座上的皇帝,又迅速垂下。
没有人率先开口定调,尤其是在这种涉及皇帝亲子的敏感案件上。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承乾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子,李佑是你的弟弟,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WWw.5Wx.ORG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清晰而平稳。
“父皇,五弟李佑,年少狂悖,受奸人蛊惑,犯下弥天大错,其罪……确实深重。”
他先定了性,承认了李佑的罪行。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恳切。
“然,儿臣恳请父皇,念在骨肉亲情,念在五弟终究是父皇血脉,留他一条性命。”
“儿臣以为,可废其王爵,削其宗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别所,令其反思己过,了此残生。”
“如此,既明正了法典,亦全了父皇慈爱之心,更显我皇家……非是刻薄寡恩之辈。”
他说完,额头触地,伏身不起。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长孙无忌眼帘低垂,仿佛在研究地板的纹路。
房玄龄捻着胡须,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岑文本则目光低垂,面无表情。
没有人附和李承乾,也没有人出言反对。
为谋反的皇子求情,本身就是一个极具风险的举动,尤其是在皇帝态度不明的情况下。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皇帝的反应。
李世民看着伏在地上的长子,眼神复杂。
他欣慰吗?有一点。
李承乾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为兄弟求情,言辞恳切,顾及了法理与亲情,展现出了储君应有的一份仁厚和担当。
这证明他这个太子,确实在成长,在改变。
但是,这丝欣慰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怒火和决绝所覆盖。
谋反!
这是他李世民心中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玄武门之事是他一生都无法真正释怀的痛和阴影。
任何形式的“以下犯上”、“兄弟相残”的苗头,都会引发他最深层的警惕和暴怒。
李佑的行为,不仅仅是造反,更是对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和背叛!
不杀,何以震慑天下?
不杀,何以警示其他皇子?
不杀,他李世民威严何存?
他需要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需要用李佑的人头来再次明确——皇权,不容侵犯!
“太子仁厚,朕心甚慰。”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法度,乃国之根基。谋反大逆,若因亲情而宽宥,则国法何在?”
“朝廷威严何在?日后若有效仿者,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其他沉默的重臣。
“众卿以为呢?”
长孙无忌终于抬起了头,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仁德,顾念兄弟之情,实乃美德。”
“然陛下所言极是,谋反之罪,关乎国本,非寻常过失可比。”
“如何处置,还需陛下圣心独断,臣等……谨遵圣意。”
他将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既不明确支持杀,也不反对,一切以皇帝意志为准。
房玄龄也接口道:“陛下,齐王之罪,证据确凿,依律当严惩。”
“然具体如何量刑,涉及宗室,关乎陛下家事国事之权衡,臣等不敢妄议,伏请陛下裁夺。”
同样是不表态,将最终决定权完全交给李世民。
岑文本等人也纷纷附和,意思大同小异。
李世民看着这群滑不溜手的老臣,心中冷哼了一声。
他知道,他们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轻易表态,以免引火烧身。
他也知道,他们内心或许对太子的求情有所认同,但绝不会在明面上反对自己。
“既然如此,”李世民的声音冷硬起来。
“此事容后再议。刑部会同大理寺继续审理,将所有涉案人员,无论牵扯到谁,一律严查,不得有任何遗漏!待案情彻底明朗,朕再做决断!”
“臣遵旨!”刘德裕躬身领命。
李承乾依旧伏在地上,听到父皇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他知道,父皇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那句“容后再议”和“彻底明朗”,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李佑的死刑。
父皇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更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理由。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此刻再多言也无益,反而可能激起父皇的逆反心理。
朝议结束,众人退去后,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杀意,在他心中如同野草般疯长。
李佑必须死,这不仅是为了维护法度,更是为了他内心的安宁,为了消除那个萦绕不去的玄武门梦魇。
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的决定显得更加“理所当然”的契机。
然而,李世民和李承乾,乃至满朝文武都没有料到,这个“契机”所带来的风暴,远远超出了李佑谋反案本身。
大理寺的审讯在严密进行。
为了彻查李佑党羽,所有与齐王府有过密切往来,或者可能知情的人员,都被纳入排查范围。
纥干承基,这个早已离开东宫的人,被牵扯进了谋反案当中。
起初,审讯官员并未对这个“小角色”过多关注。
然而,当例行讯问触及到他离开东宫后的经历,以及为何与齐王府的人有过来往时,纥干承基的心理防线在刑具的威胁和官员的连番诘问下,迅速崩溃了。
他为了脱罪,为了证明自己“有价值”,为了在那看似必死的局面中抓住一线生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
他供称,自己并非仅仅是一个普通江湖客,而是曾被太子李承乾秘密豢养的死士!
更骇人听闻的是,他声称在去年,曾受太子之命,试图行刺当朝魏王李泰,以及太子左庶子于志宁!
负责审讯的官员惊得几乎握不住笔,连忙层层上报。
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直接炸响在了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当内侍王德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地冲进来。
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时,他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奏疏上,染红了一大片字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暴怒。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嘶哑。
“纥干承基……指控太子……派他刺杀青雀和于志宁!”
“是……是的,陛下。”
王德吓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大理寺不敢隐瞒,已将初步口供密封呈送……”
李世民一把抓过那封密报,快速扫过上面的字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派遣刺客,刺杀亲弟,刺杀朝廷重臣!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他面前逐渐变得沉稳、甚至展现出仁厚一面的太子?
这分明是一个心狠手辣、毫无人伦、视国法朝纲如无物的狂徒!
玄武门的阴影再次笼罩了他。
兄弟相残……难道他的儿子们,也要走上这条血腥的老路吗?
而且是用这种更加卑劣、更加见不得光的手段!
“逆子!这个逆子!”
李世民猛地将密报拍在御案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整个大殿都仿佛为之震动。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
极致的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理智。
他不能仅凭一个戴罪之人的一面之词,就轻易给自己的储君定罪。
“王德!”他厉声喝道,“即刻传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大理寺卿孙伏伽入宫!要快!”
“遵旨!”
很快,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被紧急召入两仪殿。
当他们看到皇帝那铁青的脸色和地上散落的密报抄件时,心中都是一凛。
待他们看清内容,更是人人色变,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骇。
“你们都看到了?”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
“纥干承基指控太子行刺亲王、大臣。此事,你们怎么看?”
长孙无忌心中剧震,他万万没想到,李佑案会牵扯出如此惊天秘闻。
他迅速权衡着利弊。
太子近来声望日隆,若此事为真,无疑是巨大的污点,甚至可能动摇储位。
但若是诬告……他不敢细想。
他躬身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国本。”
“纥干承基乃戴罪之身,其言是真是假,是否受人指使构陷太子,皆需严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
房玄龄也凝重地道:“辅机所言极是。陛下,此事绝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需立即将纥干承基严密看管,隔离审讯,核对其口供细节。”
“同时,需秘密查访,寻找其他佐证。在真相大白之前,不宜妄下结论,以免……引起朝局动荡。”
他们的建议都指向了谨慎调查,这是老成持重之举。
李世民盯着他们,目光如炬。
“朕召你们来,就是要你们去查!长孙无忌,房玄龄!”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
“朕命你二人,会同大理寺、刑部,密查此事!给朕彻查到底!无论是谁,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记住,朕要的是真相!绝对的真相!”
“臣等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此案!”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躬身领命,心情都无比沉重。
他们知道,一场远比李佑叛乱更加凶险的风暴,即将来临。
就在两仪殿内气氛肃杀之际,魏王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泰几乎是蹦跳着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脸上因为极度兴奋而泛着红光,胖硕的身体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好!好!太好了!”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一把抓住身旁杜楚客的胳膊。
“先生!纥干承基他招了!他招了!那跛子!他完了!他这次彻底完了!”
杜楚客相较于李泰的失态,显得冷静许多,但眼中也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沉声道:“殿下,稍安勿躁。此乃天赐良机,但越是此时,越需谨慎,谋定而后动。”
两人的话语依旧委婉,但意思比之前更加明确。
正因为叛乱平定让债券回升了,证明了信用的价值和脆弱。
而他,这个一心想要建立赫赫战功、超越前古的帝王,却发现自己推动战事的意志,正在被这种新兴的、无形的力量所束缚。
齐州叛乱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囚车便已押解着李佑及其主要党羽,在精锐禁军的看护下,进入了长安城。
曾经的天潢贵胄,如今沦为阶下之囚,镣铐加身,蜷缩在囚车之中,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所以更不能轻易动用战争这种可能破坏信用的事情。
李世民看着他们,心中一片冰冷。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下方,站着太子李承乾、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中书令岑文本、刑部尚书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
他仿佛在与整个朝堂,与一种逐渐形成的新的治国理念相对抗。
“朕……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望着远方。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坚决。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不若趁此机会,将朝廷债券之信用彻底夯实,使其成为国之重器。”
“待其根基稳固,不惧风浪之时,再行东征,则事半功倍矣。”
他明白了,齐王之乱的平定,非但没有为他东征扫清障碍,反而因为债券价格的回升,给了这些反对出兵者更充分的理由。
他们并非不忠,恰恰相反,他们是在用他们理解的、符合这个新出现的“信用体系”逻辑的方式,来“维护”朝廷的“长远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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