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王光勇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语气说:“庭帅,这三百万大洋,可是目前最要紧的。” WWw.5Wx.ORG
“不过,何厅长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财政上确实是没有余粮了。”
“可是这些抚恤金,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是孤儿寡母以后的活命钱。”
二等残(半残): 失去一目、一肢,或者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如肺部贯穿伤),无法继续服役。
“这三百万大洋,我个人出了!回头我就让鸾臻把钱打到你们民政厅的账户上。”
王光勇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比没有钱更加为难的神色。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始大倒苦水:“总司令,这正是我们民政厅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
刘镇庭微微一愣,疑惑的问着:“什么?没有工作岗位了?咱们洛阳不是有那么多工厂吗?怎么连几千人都安排不了?”
王光勇苦笑了一下,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其实,刘镇庭当初制定的这项善后政策,并非是异想天开。
在这之前,东北张大帅就是这么干的。
东北的各类工厂,优先招收阵亡将士子女或家属就业。
优惠的抚恤标准,也可以让将士们彻底免除后顾之忧。
可河南和东北的经济状况是不一样的,工业底子本来就薄弱。
再加上这两年河南干旱严重,灾民都聚集在洛阳周边。
所以一放开招工,洛阳、郑州、开封这几个大城市的兵工厂、面粉厂、纺织厂和火柴厂等工厂,即便提高了招录门槛,可还是很快就招满了。
现在,各工厂早就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虽然后续又扩建了许多工厂,可豫军之前的几次战役下来,工厂的后勤、门卫、仓管等适合伤残老兵和妇女干的岗位,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连个针扎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光勇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庭帅,除了工厂等岗位,地方政府那边也是一样。”
“警察局、税务局、军校、巡警队,(和现在城管差不多)乃至基层的乡镇巡防营,符合伤残老兵的工作岗位,基本上都快编满了。”
说到这里时,王光勇无奈的摊着手:“庭帅,现在突然要一次性安置一万多个家庭的工作岗位,而且必须是能稳定领薪水的地方。”
“这在现在的河南,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这时,刘镇庭有点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质问道:“那怎么办?难道让他们回老家种地吗?”
“那些断了胳膊少腿的老兵,怎么下地干活?”
“那些失去了顶梁柱的孤儿寡母,面对地主老财的高额地租,不出一年,就会被活活饿死在田间地头啊!”
是啊,在1931年这个落后的农业社会里,脱离了军队的庇护,底层百姓想要谋求一份稳定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就是当时的社会现实,残酷得不留一丝情面。
正是因为刘镇庭的不拖欠军饷和高标准的抚恤待遇,才会让豫军官兵舍生忘死。
如今,豫军三十多万呢,这要是安排不好,军心怕是要不稳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河南省省长白鹤龄,此时也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和另外两位不一样,他是一位致力于民生建设的老派文人,对于河南的现状了如指掌。
白鹤龄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庭帅,王厅长说得句句属实。”
“除了民政厅压力大,省府这边压力也很大。”
“之前几位河南当家人,早就把税收收到了五十年后。”
“虽说庭帅您爱民如子,不仅赈济灾民,还借粮给灾民复耕。”
“可河南的老百姓,还是太苦了。”
“去年的大旱,今年的春荒,加上要支援前线三十万大军的后勤粮草。”
“中原大地的元气,已经被抽取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再想办法解决,人心怕是会不稳啊...”
“到时候,许多人可能又要当回灾民,甚至可能会背井离乡啊....”
顿了顿后,神情凝重的白鹤龄,再次说道:“而且,政府为了配合军队,修官道、铁路、建电厂、安置各省逃难来的流民,早已经焦头烂额了。”
“如果灾民规模再度膨胀,政府的工作会更加艰难。”
听着白鹤龄的诉苦,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钱发抚恤金,还好说,刘镇庭从自家私产拿就行了。
可没有岗位安置烈士家属,财政问题不得到解决,激起民变,就是大问题了。
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那刚刚在邙山陵园里建立起来的崇高威望,瞬间就会崩塌。
一支无法保障士兵身后事的军队,在战场上是不可能长久拼命的。
刘镇庭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正在大兴土木、生机勃勃的洛阳城。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可是,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刘镇庭清楚地知道,有无数的佃农还在为一口饱饭卖儿卖女,有无数的伤残老兵在黑夜里为明天的生计暗自流泪。
“老百姓没钱,咱们的财政也没钱,那钱去哪了?”
刘镇庭望着窗外的城市,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质问这天地。
随后,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酷与决绝。
他扫视着面前的三人,沉声说道:“自古以来,穷不过三代,富不过百年。”
“我们河南地处中原,自古以来,这块土地上,产出的粮食和财富并不少。”
“可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政府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那就说明,财富被少数人垄断了。”
“既然寻常办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那我们就得换一种办法了!”
白鹤龄、何志文、王光勇三人闻言,心中同时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刘镇庭想要干什么。
刘镇庭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个土豪劣绅,那些在历次军阀混战中囤积居奇的奸商,那些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贪官污吏,他们的地下钱窖里,藏着堆积如山的银元和金条!”
“尤其是那些地主!”
刘镇庭猛地抬起手,指着窗外,愤愤不平的说道:“他们手里捏着成千上万亩的良田,嘴上喊着报效国家,私底下却瞒报田亩、抗交公粮。”
“而且他们不仅不交,还勾结当地士绅,把手伸进最穷苦的百姓兜里,连最后一块铜板都要抠出来!”
停顿了一下后,刘镇庭面色沉重,语气凝重的说:“诸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我们要想长治久安,要想稳定当前的局势,就必须要得到‘水’的拥护!就得严厉打击寄生在人民和土地上的这群蛀虫!”
此话一出,让三人大惊失色。
白鹤龄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问道:“庭帅!您的意思是…要对地方上的士绅和地主动刀子?您不会是打算分他们的田吧?”
王光勇和何志文两人虽然同样激动,可他们的激动和白鹤龄是不一样的。
作为豫军中的新派代表,他们自然知道国家和豫军当前的根本问题所在。
而白鹤龄之所以如此震惊,甚至有点恐惧,并不是因为刘镇庭的想法牵扯到了他的利益。
毕竟,不是所有士绅和所有地主,都是坏人。
就比如白鹤龄这类人,他们是真的一心为国、一心为民。
可在当时的年代,要真这么干,怕是真的要出大问题的!
他的脸色比何志文还要难看,因为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份沾满血泪的名单和一份更为沉重的抚恤安排计划。
取出文件后,王光勇朗声汇报着:“庭帅,按照您的指示,大凌河战役的伤亡统计和抚恤核算已经完成了。”
“并且按照残疾等级,终生享受每个两块至六块的残疾津贴。”
“如果我们发不出来,或者像其他军阀那样打白条、克扣减半,那咱们豫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军心,可就彻底散了!”
刘镇庭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语气沉重的说:“我知道,你放心吧。”
“此次战役,我豫军和白俄独立师,共计阵亡六千三百二十一人,重伤致残、无法继续服役的官兵,有四千一百零五人。”
“按照您定下的要求,咱们豫军一直以来执行的都是国内的最高标准。”
“钱的事,咱们咬咬牙还能凑出来。”
“可是工作岗位,实在是一下腾不出那么多。”
当时不论哪个派系,基本都沿用北洋政府留下的“三等残废”制。
一等残(完全残废): 失去双目、两肢,或者精神失常,完全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光是这六千多名阵亡将士和四千多名伤残老兵的‘一次性’抚恤金和优待费,就需要立刻支出整整三百万大洋!”
三等残(轻伤残): 手指、脚趾缺失,或者有大面积伤疤影响活动,但还能勉强自理。
停顿了下后,王光勇翻了一页文件,继续说道:“总司令,我们粗略核算了一下。”
白鹤龄和王光勇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下,王光勇点了点头。
只见他立刻坐直了身体,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阵亡将士,除了补发当月双饷外,每人一次性发放抚恤金两百块大洋。”(参照了东北军、晋绥军和中央军的标准)
“重伤致残的将士,根据残疾等级,一次性发放医疗安置费一百到两百块大洋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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