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巨兽在墨玉地面上轰然相撞,激起的气流将附近的博山炉掀翻在地,铜尊滚落,发出沉闷的连串巨响。
彪子一口咬住土蝼肩颈,土蝼的四只锐角刺入彪子肩背。
彪子肩背渗出暗红的血,浸湿了皮毛。
南宫酌的声音从柱后传来,“就是它,很凶的!白姑娘,这东西皮糙肉厚,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它……” WWw.5Wx.ORG
彪子却在听见她的脚步声后,喉咙里滚出一声焦急的低鸣!
那是阻止,是让她别靠近。
白未晞没有停。
她的声音平淡,如往常一般。
“让开。”
死死咬着土蝼的彪子并不想松口,但它更不会违背她。
它缓缓松开利齿,向后退了几步。
白未晞卸下背筐,放在墨玉地面上。
背筐内,“年轮”自行跃出,落在了白未晞的手掌之上。
藤身表面的鳞状纹理骤然明亮,它在她掌中颤动,然后,开始变化。
藤身自根部起,一寸寸凝实、收束、拉长。
那变化柔和却不可阻挡,颜色沉淀为沉黯的苍青,木质纹理愈发细密,边缘缓缓吐出第一线锋芒。
是刃。
鞭化作了剑。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苍青,纹路如千年古木的年轮,一圈圈从剑锷蔓延至剑尖。
白未晞握住它。
土蝼盯着那柄剑。它四角低垂,喉间的滚石声变成了另一种音调。
南宫酌飘在柱后,他看着那柄剑,看着持剑的白未晞,又看了眼彪子,神色不明。
土蝼喉间的低吼骤然拔高,四角齐齐对准白未晞,后腿蓄力。
它扑过来了。
速度很快,发出重重四掌落地声。它的四只锐角裹挟着足以洞穿岩石的力道,直取白未晞胸腹。
白未晞微微侧身。
那四只锐角贴着她胸前的麻袍擦过,差之毫厘。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只是顺势抬手,剑尖在土蝼颈侧轻轻一点。
只一点。
年轮的剑尖破开那层传说中的厚皮,血珠渗出。
接着,白未晞剑尖平举,飞身上前,迎着那四只锐角,迎着那张咧至耳根的、满是獠牙的巨口,笔直向其刺入。
没有任何花哨。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年轮的剑锋破开土蝼额心坚逾金铁的角质,破开颅骨,自后脑贯出。
剑身没入大半。
土蝼的四只锐角堪堪触到她胸前的麻袍。
然后那四只角停住了。
那双幽绿的竖瞳急剧涣散,喉间的滚石声变成了嘶嘶声。庞大身躯在原地僵立了一瞬,如同山崖边缘将坠未坠的巨石。
白未晞抽剑。
年轮的剑身从颅骨中退出,苍青的剑刃上没有沾一滴血,只有几缕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幽光,顺着剑身的年轮纹路缓缓游走,终至消散。
土蝼倒下了。震得附近几尊鎏金香炉叮当乱响。
然后它静止了。四只锐角无力地垂落,青灰色的鬃毛失了光泽。
地宫重归寂静。
只有博山炉滚落的余音,还在穹顶下低低回荡。
从白未晞握剑到土蝼毙命,不过三息。
南宫酌眸色渐深。
白未晞垂眸,看着手中那柄剑。剑身的纹路缓缓沉下去,锋芒收敛,三尺青锋一寸寸缩短、回卷、柔软,重新化为一根藤鞭,安静伏在她掌心。
她把年轮放回背筐。
然后蹲下身,看了看彪子肩背上的伤。四道血洞,还在渗血,不算太深。她从筐里取出软布和药膏,动作熟练地清理、上药、包扎。
彪子温顺地垂着头,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背。湿漉漉,热乎乎的触感。
她拍了拍它的脑袋。
“下次,”她说,“先等我。”
彪子低哼了一声。
“……你那藤鞭,”南宫酌飘近了些,虚影边缘还在微微荡漾,“有灵, 是个宝贝。”
白未晞没抬头, 淡淡应了一声“确实”后将用剩的药膏收回筐中。
她背起竹筐,轻轻拍了拍彪子。
“继续走? 还是休息一下?割些土蝼肉下来让彪子吃?”南宫酌指了指那倒地的巨兽。
彪子看了眼那土蝼尸体,嫌弃的撇过了头。
白未晞见状,揉了揉彪子的脑袋,说:“走。”
“ 哈哈……还挺挑嘴!”南宫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那走吧,主室还在前方!”
白未晞闻言迈步向前,彪子紧随其后,精神头依旧如常,毫无萎靡之状。
南宫酌飘在侧后方,虚淡的身影在夜明珠的幽光里明明灭灭。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再也不会动弹的巨兽,又看了看前面那道沉静的背影。
“糟。”南宫酌虚影一晃,飘退而去,“来了来了,追了我可久的那个。”
话音未落,黑暗里亮起两盏幽绿的光。
它遍体青灰短毛,鬃鬣如钢针倒竖,四足是弯曲如钩的利爪。
彪子没有退。它甚至咬得更紧,喉间发出压抑的、悍不畏死的闷吼。
白未晞走了过去,步子很轻。
那不是灯火。
是眼睛。
她走到彪子身侧,伸出手,轻轻按在它剧烈起伏的、染血的颈侧。
“彪子。”
它盯着闯入者,喉间溢出沉闷的、如同滚石相撞的低吼。
土蝼。
土蝼四角低垂,一声厉嘶,迎面撞上。
彪子没等他说完。
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四掌蹬地,庞大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土蝼扑去!
此时,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兽类利爪擦过石面的声响。
彪子的耳朵骤然转向那声音来处,它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横,严严实实挡在白未晞身前,四蹄踏地,肌肉贲张,喉咙里滚出低沉而极具威胁性的呜声。
一头巨兽从地宫深处缓步踏出,每一步都沉重如擂鼓,震得墨玉地面隐约颤动。
它的身形比彪子还大上一圈,状如巨羊,却生着四只盘曲的锐角,角尖闪着幽冷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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