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不敢。”贝贝垂下眼帘,“只是做人要讲信用,既然已经应承了别人,就不能为高价而毁约。孙小姐若愿意等,下个月初我可以开始为您绣嫁衣;若不愿等,恕阿贝无能为力。” WWw.5Wx.ORG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老板娘连忙打圆场:“孙小姐息怒,阿贝这孩子就是实心眼,不懂得变通。您看这样行不行,我让周师傅和陈师傅先把手头的活放一放,两人合力给您赶制嫁衣,保证不耽误您的好日子——”
贝贝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手艺如何,小姐看过绣品便知。只是我手中已有三件绣活在赶工,若要接新活,恐怕要等到下个月了。”
孙慧珍被她说得一愣,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说得好。”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齐啸云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西装,手中拿着黑色礼帽,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孙慧珍见到齐啸云,态度立刻软了下来,脸上泛起红晕:“齐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老板娘谈点生意。”齐啸云温和地说,随即话锋一转,“其实,如果孙小姐不介意,我倒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既然这位绣娘已经应承了其他客人,不如让她先完成手头的活计。至于孙小姐的嫁衣——”齐啸云顿了顿,“可以请她先设计图样、选好面料和丝线,待她空出手来再专心绣制。这样既不耽误孙小姐看样定款,也不违背绣坊的规矩。如何?”
孙慧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齐啸云,又看了看贝贝,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既然齐大哥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老板娘松了口气,连忙让贝贝去取纸笔来记录孙慧珍的要求。
贝贝转身时,与齐啸云的目光不期而遇。她微微一怔,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自从博览会那日的匆匆一瞥,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了。那日她与那位齐少爷身边的女子对视时的震撼,至今仍在心头萦绕。两人太过相似的容貌,衣襟下滑出的半块玉佩,齐啸云当时震惊的眼神……这一切像一团迷雾,让她既困惑又不安。
“阿贝姑娘。”齐啸云忽然叫住她。
贝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齐少爷还有吩咐?”
“没什么。”齐啸云的声音很温和,“只是想问问,你之前在博览会上展出的那幅《水乡晨雾》,不知是否愿意割爱?家母十分喜爱那幅绣品,想收藏在家中。”
贝贝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幅绣品已经被人订下了。”
“哦?”齐啸云挑眉,“不知是哪位有如此眼光?”
“是一位姓莫的太太。”贝贝说,“她托人传话,说那幅绣品让她想起了故乡。”
齐啸云的眸光微微闪动:“莫太太……可是住在霞飞路的那位?”
贝贝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齐少爷认识?”
“沪上姓莫的人家不多,能欣赏如此绣品的更是寥寥。”齐啸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既然已经被订下,那便罢了。不知阿贝姑娘最近可有什么新作?”
“还在构思。”贝贝简短地回答,随即欠了欠身,“我先去取纸笔,失陪了。”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齐啸云的眸色深了几分。
这半个月来,他派人暗中调查了这位名叫“阿贝”的绣娘。资料显示她来自江南水乡,被渔民收养,一年前为筹养父医药费来到沪上。所有的信息都合情合理,唯有两点让他无法释怀:一是她与莹莹惊人相似的容貌,二是她身上那半块与莹莹一模一样的玉佩。
更巧的是,她口中的“莫太太”,正是莹莹的母亲林氏。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齐大哥,你和这绣娘很熟吗?”孙慧珍的声音打断了齐啸云的思绪。
“不算熟,只是在博览会上见过她的作品。”齐啸云收回目光,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神色,“孙小姐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气?”
孙慧珍脸上浮现出甜蜜又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容:“是税务司副司长的二公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我们的订婚宴在和平饭店办,齐大哥一定要来呀。”
“一定。”齐啸云礼貌地应承,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他今天来绣坊,名义上是谈生意,实则是想再会一会这位神秘的绣娘。那日在博览会,他看得分明——当玉佩滑落时,莹莹的脸色瞬间苍白,而这位阿贝姑娘眼中也闪过明显的慌乱。
她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贝贝拿着纸笔回到前堂时,孙慧珍已经离开,只剩下齐啸云和老板娘在说话。
“阿贝,齐少爷想订一批绣品作为商会年会的礼品。”老板娘满脸堆笑,“这可是笔大生意,你可得好好跟齐少爷商量商量。”
贝贝抿了抿唇,看向齐啸云:“不知齐少爷想要什么样的绣品?多少数量?何时要?”
“不急,我们慢慢谈。”齐啸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去后院的茶室坐坐?那里清静些。”
贝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绣坊的后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竹子,一张石桌配四个石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两人相对坐下,贝贝熟练地烧水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齐啸云静静看着她,忽然开口:“阿贝姑娘是江南哪里人?”
“太湖边上的一个小渔村。”贝贝将茶杯推到他面前,“齐少爷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觉得你的绣品很有江南水乡的灵气。”齐啸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尤其是那幅《水乡晨雾》,将晨雾缭绕、水波潋滟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若非在江南水乡长大,怕是很难绣出这样的神韵。”
贝贝垂下眼帘:“齐少爷过奖了。不过是把记忆里的故乡绣出来罢了。”
“记忆里的故乡……”齐啸云重复着这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阿贝姑娘来沪上多久了?”
“一年零三个月。”贝贝回答得很快,显然对这个数字记得很清楚。
“想家吗?”
贝贝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平静地说:“养父的病需要沪上的医生,我必须在这里。”
她没有直接回答想不想家,但齐啸云听出了她话中的未尽之意。
“你养父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说到养父,贝贝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多亏了沪上医生的医术,也多谢绣坊老板娘预支了工钱。”
“那就好。”齐啸云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订绣品,还有一件事。”
贝贝抬起眼,警惕地看着他。
“我想请阿贝姑娘帮我绣一件特别的绣品。”齐啸云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绣这个图案。”
纸上画着一枚玉佩的图样——准确地说,是半枚玉佩。雕工精细,云纹缠绕,中间隐约可见一个“莫”字。
贝贝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茶水被打翻,浸湿了桌布:“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图样?”
“这是我一位故人之物。”齐啸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说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原本是一整块,一分为二,她和她的双胞胎姐姐各持一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贝贝的手在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衣襟——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正藏着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阿贝姑娘,”齐啸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身上的那块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贝贝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这是养父母捡到我时就在我身上的,是我寻找亲生父母的唯一线索,我不能——”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齐啸云打断她,“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遗弃在江南码头?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不想知道……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妹妹”两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贝贝心上。
她想起博览会上那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女子,想起对方看到她玉佩时震惊的眼神,想起这半个月来夜夜缠绕她的梦境——梦里总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叫她“姐姐”。
“她……”贝贝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现在好吗?”
“她很好,只是这些年吃了不少苦。”齐啸云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她叫莹莹,和你一样,有一半这样的玉佩。她的母亲,也就是你们的生母,现在住在霞飞路,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失散的女儿。”
贝贝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身世,想过自己可能是被重男轻女的家庭抛弃,想过亲生父母可能早已不在人世,却从未想过,自己可能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而母亲一直在寻找自己。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我会被遗弃?”
齐啸云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赵坤的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件事很复杂,牵扯到一些旧案。”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不是被故意遗弃的。当年莫家遭难,有人趁乱抱走了你,你的父母这些年来从未放弃过寻找。”
“莫家?”贝贝捕捉到这个姓氏,“你是说……我姓莫?”
齐啸云点了点头:“沪上曾经的名门望族,莫家。你的父亲叫莫隆,母亲姓林,你和莹莹是双胞胎,出生在十七年前的秋天。”
十七年。正好是她被养父母捡到的年数。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贝贝踉跄着坐回石凳上,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十七年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她却不知该喜该悲。
喜的是,她不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她还有亲人在世。
悲的是,这十七年的分离,这十七年在渔村的清苦生活,这十七年对身世的迷茫与不安……
“阿贝姑娘,”齐啸云的声音柔和下来,“如果你想见见你的母亲和妹妹,我可以安排。但我要提醒你,这件事可能还有风险。当年莫家遭难的内情尚未完全查明,贸然相认可能会打草惊蛇。”
贝贝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要见她们。不管有什么风险,我都要见她们。”
齐啸云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倔强——这眼神,和莹莹下定决心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好。”他点头,“三天后,我会安排你们在霞飞路的莫宅见面。但在此之前,请你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包括你的养父母。”
“为什么?”贝贝不解,“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有权告诉他们真相。”
“我当然不是要你隐瞒一辈子。”齐啸云解释,“只是现在情况未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再向他们说明,他们一定会理解。”
贝贝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齐啸云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怀表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三天后的下午三点,我会派人来接你。记住,在这之前,像往常一样生活工作,不要露出任何异常。”
“我知道。”贝贝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轻声道,“齐少爷,谢谢你。”
齐啸云微微一笑:“叫我啸云就好。毕竟……”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三天后见。”
他转身离开,留下贝贝独自站在院中。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贝贝从衣襟里取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仿佛能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温度。
十七年了,她终于要知道自己是谁了。
而此刻,霞飞路的莫宅里,莹莹正坐在窗前绣着一方手帕。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绣的是一枝半开的玉兰——不知为何,自从在博览会上见到那幅《水乡晨雾》后,她总想绣玉兰花。
林氏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银耳羹:“莹莹,休息会儿吧,眼睛都要看坏了。”
莹莹放下绣绷,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犹豫着开口:“母亲,我前几天去看了那幅《水乡晨雾》。”
林氏的手微微一颤:“怎么样?”
“绣得真好。”莹莹轻声说,“尤其是那晨雾的感觉,朦朦胧胧的,仿佛能感受到水汽扑面而来。绣那幅绣娘的姑娘……她叫阿贝。”
“阿贝……”林氏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泪光,“是个好名字。”
“母亲,”莹莹握住她的手,“您说,姐姐如果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氏的眼泪终于落下:“她一定……一定和你一样漂亮,一样聪明。可能性格会不太一样,但骨子里流的血是一样的……”
“我见到了那个阿贝姑娘。”莹莹忽然说。
林氏猛地抬头:“什么?”
“在博览会上,我们擦肩而过。”莹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她长得和我很像,非常像。而且,她的衣襟里滑出了一块玉佩,半块玉佩,和我的那一半……一模一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
良久,林氏才颤抖着问:“你确定?”
“我确定。”莹莹从怀中取出自己珍藏的半块玉佩,“母亲您看,这云纹,这雕工,还有这个‘莫’字——如果不是出自同一块玉,同一个工匠之手,怎么可能如此吻合?”
林氏接过两块玉佩的图样——莹莹凭着记忆画下了阿贝那块玉佩的样子——对比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是她……一定是她……”林氏哽咽着,“我的贝贝还活着,她还活着……”
“齐大哥也在调查这件事。”莹莹低声道,“他说会查清楚,让我们先不要声张。”
“啸云是个好孩子。”林氏擦去眼泪,紧紧握住莹莹的手,“如果……如果她真的是你姐姐,你们一定要相认。这十七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梦里都是她婴儿时的样子……”
“我知道,母亲。”莹莹靠在林氏肩上,“我也很想见姐姐。我想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我们一直都在找她。”
窗外,秋日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分离十七年的血脉即将重逢。而暗处,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赵坤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印章。
“齐家那小子最近在查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低声汇报:“他在查十七年前莫隆的案子,还频繁出入一家绣坊,似乎对那里一个叫阿贝的绣娘很感兴趣。”
“阿贝……”赵坤眯起眼睛,“什么来历?”
“江南来的,被渔民收养,一年前为筹医药费来沪,绣艺不错,在博览会上得了金奖。”
“江南来的……”赵坤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去查查这个阿贝的底细,越详细越好。还有,盯紧齐啸云和莫家那对母女,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是。”
黑衣男子退下后,赵坤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是:“莫隆通敌案相关证据及处理记录”。
他抽出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双胞胎女婴处理情况”那一栏。
“女婴莫晓贝贝,交由乳娘王氏处置,王氏回报:已溺毙于黄浦江。”
赵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溺毙?看来有人说了谎。”
他合上文件,重新锁进抽屉。
十七年了,当年的秘密本应随着时间湮灭。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不过没关系。
赵坤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镜中的男人年近五十,两鬓微白,眼神锐利如鹰。
他能扳倒莫隆一次,就能扳倒第二次。
这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窗外,暮色四合,沪上的灯火渐次亮起。
一场暗潮汹涌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个女孩,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们只知道,三天后,她们将见到彼此。
那是血脉的呼唤,是十七年离散后的重逢,也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开始。
夜色渐深,贝贝坐在绣坊的小房间里,就着油灯的光芒,仔细端详着手中的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云纹缠绕中,一个“莫”字若隐若现。
“莫晓贝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原来我叫这个名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想起养父母慈祥的脸,想起太湖上粼粼的波光,想起来沪上这一年多的艰辛,想起养父病重时自己的无助与坚强。
所有的过往,在这一刻都有了新的意义。
她不是无根的浮萍,她有来处,也有归途。
三天。还有三天。
她将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见到那个与自己容貌酷似的妹妹,见到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家。
贝贝握紧玉佩,贴在胸前,闭上眼睛。
“父亲,母亲,妹妹……”她低声呢喃,“我来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这个秋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齐啸云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眉头微蹙。
三天后的相见,究竟是团圆的开始,还是更大风暴的序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护着那两个女孩,直到真相大白,直到沉冤得雪。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责任。
夜色深沉,沪上渐渐入睡。
唯有命运之轮,还在悄然转动。
(第0300章 完)
“阿贝姐,老板娘让你去前堂一趟。”小学徒阿香探头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有客人指定要见你。”
贝贝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蹙眉。自半个月前在江南绣艺博览会上获得金奖后,这样的“指定”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有的是真心想订制绣品,有的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绣娘究竟长什么样。
“阿贝来了。”老板娘如释重负,连忙介绍,“这位是纺织大王孙家的三小姐,想请你绣一套嫁衣。”
“我就要她绣!”孙三小姐指着贝贝,语气强硬,“我未婚夫在博览会上看到她的《水乡晨雾》,赞不绝口,说这才叫真正的江南绣艺。我孙慧珍要嫁人,嫁衣必须是沪上最好的绣娘绣的!”
贝贝抬起眼,直视这位娇纵的千金小姐:“孙小姐,刺绣不是炫耀的工具,是心意与技艺的结合。您若真看重这门手艺,应该尊重绣娘的节奏,而不是用金钱施压。一件好的绣品需要时间和心血,急不得。”
她将未完成的绣品小心收进绣篮,理了理身上半旧的月白色斜襟衫,走向前堂。
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我不管,我就要那个《水乡晨雾》的绣娘亲自给我绣嫁衣,别的绣娘的手艺我可瞧不上。”
“齐少爷!”老板娘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齐啸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贝贝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孙慧珍:“孙小姐,好久不见。方才在门外听到你们说话,这位绣娘说得在理。刺绣是慢工出细活,讲究的是心境平和、针脚细腻。若为了赶工而敷衍了事,反倒辜负了孙小姐想穿最好嫁衣的心意。”
孙三小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贝贝,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和朴素的面容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得金奖的绣娘?”孙三小姐的语气带着几分怀疑,“看着挺年轻的,真有那么好的手艺?”
孙三小姐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不给孙家面子?”
“下个月?那可不行!”孙三小姐跺了跺脚,“我下月初八就要订婚了,嫁衣必须赶在那之前绣好。钱不是问题,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的工钱!”
老板娘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贝贝却平静地摇了摇头:“很抱歉,先来后到是绣坊的规矩。我已经应了王太太为她母亲绣寿屏,答应了李小姐为她绣出嫁的盖头,这两件都是急活,不能耽搁。孙小姐若实在着急,不妨看看绣坊其他绣娘的手艺,周师傅和陈师傅都是二十多年的老绣工了。”
沪上的秋天来得格外急促,梧桐叶还未完全金黄,便被连绵的秋雨打落一地。
贝贝坐在绣坊临窗的位置,针线在指尖翻飞,一朵半开的玉兰花渐渐浮现在淡青色的缎面上。她的手指因长期握针而生出薄茧,动作却异常灵活,每一针都精准落位,丝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贝贝脚步顿了顿,推门而入。
前堂里,老板娘正陪着一位穿洋装的年轻小姐说话。那小姐约莫十八九岁,烫着时髦的卷发,戴着珍珠耳环,一身淡粉色蕾丝洋装,手腕上的金表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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