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7章水乡旧忆,掌心细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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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的乡亲们发出低低的惊呼。黄老虎家的老三谁不知道?二十好几的人了,游手好闲不说,去年还因为调戏姑娘被打断过腿,名声臭得很。

    莫老憨听到这话,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把阿贝推进火坑!” WWw.5Wx.ORG

    “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黄老虎脸一沉,“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手一挥,打手们一拥而上。莫老憨虽常年打渔力气不小,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人群分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走出来。是水乡里最有威望的私塾先生陈夫子。

    “光天化日,聚众斗殴,成何体统!”陈夫子拐杖重重杵地,“黄老板,你也是体面人,何必跟乡亲们过不去?”

    黄老虎见到陈夫子,嚣张气焰收敛了几分。陈夫子虽然只是个教书先生,但教过的学生里有当官的、有经商的,在水乡威望极高。

    “这...这是我们乡里自己定的规矩...”

    “乡里定的规矩?谁定的?何时定的?可有乡亲们共同商议?”陈夫子步步紧逼,“黄老板,老夫虽已老朽,但眼睛还不瞎。这些年你在水乡横行霸道,强买强卖,真当没人敢说话吗?”

    他环视四周:“今天在场的乡亲们,有谁赞成收这个河道费的,站出来!”

    人群寂静。没人站出来,也没人敢出声。

    黄老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冷哼一声:“好,好!老莫头,今天我给陈夫子面子。但你记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带着打手悻悻离去。

    人群散去后,阿贝扶着莫老憨回家。养父伤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但嘴里还在念叨:“阿贝啊,你今天不该冲出来,要是伤着怎么办...”

    “阿爹伤着,我就该看着吗?”阿贝眼圈红了。

    回到家,养母王氏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吓得手都抖了:“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卖鱼吗?怎么...”

    “没事,摔了一跤。”莫老憨怕妻子担心,轻描淡写地说。

    但阿贝把经过说了。王氏听完,眼泪就下来了:“这黄老虎,真是造孽啊...这些年,咱们水乡多少人家被他逼得活不下去...”

    她给莫老憨擦药,手都是抖的。阿贝在边上帮忙,看着养父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喘不过气。

    晚上,莫老憨发起了烧。王氏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窝都深了。阿贝早早起来熬药,喂养父喝下,又去河边把昨天落下的棒槌和衣服捡回来。

    河水还是那么清,柳树还是那么绿,可阿贝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蹲在河边,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掌心有薄茧,手指关节处有细小的伤口——是刺绣时被针扎的,也是干活时被划破的。但这双手,护不住养父,也护不住这个家。

    “阿贝。”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阿贝回头,是陈夫子。老人慢慢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看着河水:“心里难受?”

    阿贝点点头,又摇摇头。

    “夫子,为什么好人总是被欺负?”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河里的鱼。

    陈夫子沉默良久,才说:“因为坏人不怕被欺负,而好人...总想着讲道理。”

    “那就不讲道理了吗?”

    “不是不讲道理,是要让道理变得有力。”陈夫子看着她,“阿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年断断续续来学堂听课,我知道你都听进去了。但光会读书还不够,还得有本事。”

    “什么本事?”

    “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能保护家人的本事,能...让坏人不敢轻易欺负的本事。”陈夫子说,“你绣花绣得好,这是本事。但在这个水乡,这本事还太轻。”

    阿贝低下头,看着掌心细细的茧。

    “夫子,我该怎么做?”

    “走出去。”陈夫子缓缓站起身,“去更大的地方,学更多的东西。等你回来时,就不是现在的阿贝了。”

    走出去。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进阿贝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那天之后,莫老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家里积蓄本就不多,为了买药,王氏把最后一点压箱底的银首饰都当了。阿贝接过了家里所有的活——洗衣、做饭、照顾养父,还接了几户人家的绣活,熬夜赶工,想多挣几个铜板。

    但黄老虎的阴影还在。他虽然没有再明目张胆地来闹事,但水乡的鱼贩都不敢收莫家的鱼了,怕得罪黄老虎。莫老憨的渔船停在码头,一天天落灰。

    这天傍晚,阿贝端着药碗进房,听到养父母在低声说话。

    “...要不,把阿贝那半块玉佩当了吧。”是王氏的声音,“我听镇上当铺的伙计说,那块玉成色好,能当不少钱。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不行!”莫老憨声音虽弱,语气却坚决,“那是阿贝亲生爹娘留的念想。咱们再苦,也不能动那个。”

    “可你这伤...药不能断啊。还有,下个月的米钱...”

    “我去找活干。码头扛包也行,总能挣口饭吃。”

    “你都这样了,还扛什么包...”

    阿贝站在门外,手里的药碗烫得掌心发疼。她轻轻退出来,走到院子里。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院子角落那株桃树开了花,粉粉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阿贝走到桃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

    玉佩温润,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上面的花纹她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这是她与另一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是“莫晓贝贝”这个名字最后的证据。

    可她现在是阿贝,是莫老憨和王氏的女儿。

    她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第二天一早,阿贝去了陈夫子家。

    “夫子,我想去沪上。”她说,语气平静,像是想了很久很久。

    陈夫子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阿贝点头,“阿爹的伤需要钱养,家里需要钱过日子。我绣花能挣钱,但在水乡挣得太少。沪上是大地方,机会多。”

    “沪上不比水乡。”陈夫子提醒,“那里人多,规矩多,也...乱。”

    “我知道。”阿贝说,“但我想试试。”

    陈夫子沉默片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我一个学生在沪上开的绣坊地址。你去那里,报我的名字,他应该会收你当学徒。”

    阿贝接过册子,深深鞠躬:“谢谢夫子。”

    “还有这个。”陈夫子又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大洋,算是我借你的路费。等你挣了钱,再还我。”

    阿贝眼眶一热,咬紧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会还的,一定。”

    回家后,阿贝把决定告诉了养父母。

    莫老憨一听就急了:“不行!沪上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阿爹,我能照顾好自己。”阿贝握住养父的手,“这些年,您教我怎么撑船,怎么认水路,怎么在风浪里站稳。这些本事,在哪儿都用得上。”

    王氏在一旁抹眼泪:“可是阿贝,你还小...”

    “我不小了。”阿贝轻声说,“我都十五了。阿莲姐姐十四就嫁人了,我能去沪上闯一闯。”

    她拿出陈夫子给的小册子和大洋:“夫子帮我联系好了绣坊,还借了我路费。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接了活,就能往家里寄钱。阿爹的药不能断,咱们的日子也得过下去。”

    莫老憨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跌倒了会哭、看到鱼会笑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良久,他长叹一声:“去吧。但要答应阿爹,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家里再难,也有你一口饭吃。”

    王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阿贝,一遍遍抚摸她的头发。

    出发的前一晚,阿贝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双纳得结实的布鞋,针线包,还有那半块玉佩。

    她把玉佩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针线包里的针。针是王氏给她的,说是王氏母亲传下来的,针尖锋利,针身光滑,是好针。

    “阿贝,”王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这是娘给你烙的饼,路上吃。还有...这个你带着。”

    她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半新的碎花夹袄:“沪上天冷,你带着,早晚穿着。”

    阿贝接过夹袄,闻到上面淡淡的皂角香。这是王氏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只有走亲戚才舍得穿。

    “娘...”

    “别说,什么都别说。”王氏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那一夜,阿贝没怎么睡。她听着隔壁房间养父母压抑的咳嗽和叹息,看着窗外的月光从东移到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掏空了。

    天蒙蒙亮时,她起身,轻轻推开养父母的房门。莫老憨睡着了,眉头还皱着。王氏坐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握着没做完的针线。

    阿贝悄悄走过去,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起身,背上包袱,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桃树的花在晨雾中开得正好。阿贝摘了一朵,别在衣襟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低矮的瓦房,斑驳的院墙,码头上那条旧渔船,还有门前那条清澈的河。

    然后转身,朝着码头走去。

    船老大是莫老憨的旧识,听说阿贝要去沪上,叹了口气:“丫头,路上当心。到了那边,要是遇到难处,去十六铺码头找刘老四,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谢谢叔。”阿贝上了船。

    船缓缓离岸。阿贝站在船头,看着水乡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看着家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握紧衣襟里的玉佩,掌心那层细茧,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粗糙的光。

    沪上,我来了。

    她在心里说。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我都要闯一闯。

    为了阿爹的药,为了这个家。

    也为了,那个藏在玉佩里的、关于“莫晓贝贝”的秘密。

    船顺流而下,朝阳升起,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

    阿贝站在船头,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像一株水乡的芦苇,柔韧,却迎着风,不肯弯。

    “阿贝!阿贝!”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

    阿贝抬起头,看到邻家小妹阿莲沿着河岸跑过来,辫子都跑散了:“快去码头!你阿爹跟人打起来了!”

    “凭什么?”黄老虎嗤笑,“就凭这十里八乡的鱼市,我说了算!老莫头,识相的就乖乖交上这个月的‘河道费’,不然...嘿嘿,你这破船也别想下水了!”

    打手们再次上前。阿贝死死护着莫老憨,拳头、脚踢落在她背上、肩上,疼得她直抽气,但她一声不吭,咬紧牙关撑着。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响起:“住手!”

    手里的棒槌“咚”一声掉进水里。阿贝顾不上捞,提起湿漉漉的衣摆就往码头跑。河岸的石头路湿滑,她跑得趔趄,但速度一点没减,心里像揣了面鼓,咚咚咚敲得慌。

    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阿贝挤进去,看到养父莫老憨被几个粗壮汉子围在中间,脸上挂了彩,嘴角渗着血,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河岸那棵被风刮歪了却不肯倒的老柳树。

    “陈夫子,不是我要闹事。”黄老虎挤出笑脸,“是这老莫头不懂规矩,不肯交河道费。”

    “什么河道费?官府文书何在?纳税凭证何在?”陈夫子三连问,问得黄老虎哑口无言。

    “河道费?官府都没收的费,你凭什么收?”莫老憨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年你强占渔产、欺压乡亲,还不够吗?”

    “不够!”黄老虎脸一沉,“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水乡的天!”

    “哟,老莫头,你这闺女还挺护爹。”黄老虎眯起眼,上下打量阿贝,“长得倒是水灵。这样吧,老莫头,你要是肯把闺女许给我家老三当媳妇,这河道费嘛...免你半年,如何?”

    “阿爹!”阿贝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她没学过武,但这些年跟着莫老憨在船上讨生活,手脚比一般姑娘利索得多。一个打手伸手来拦,她低头躲过,顺势一头撞在那人肚子上。打手吃痛后退,她趁机钻到莫老憨身边,张开双臂护住养父。

    江南的春来得早,三月初,河岸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雾里像一层薄薄的纱。阿贝蹲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在粗布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节奏轻快得像水乡的小调。

    河水清冽,倒映着蓝天和她的脸。十五岁的阿贝已经出落得水灵灵的,眉眼像养母说的“带着股灵气”,皮肤因常年在水上跑晒成了小麦色,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但她干活时从不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黄老虎!你不要欺人太甚!”莫老憨的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这河道是大家的,凭什么你家渔船能过,我们的就不能?”

    被称作黄老虎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绸缎褂子,腆着肚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一副土财主派头。他身后站着七八个打手,个个横眉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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