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茹的目光很复杂,有慈爱,有歉疚,还有一种试探性的小心。
“你没有告诉知微,其实你后来来过北京找她,是吗?” WWw.5Wx.ORG
周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杯子里的茶水轻轻晃了一下。
“可惜我没有见过你父亲,”许茹轻声说,“不然那一次在医院里,我也许就……”
许茹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的语气里有不解,也有心疼,“这样对你是不是不公平?你来过北京找她,她不知道这些,你不觉得委屈吗?”
许茹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从小在山沟里长大,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亲生父母不知在何方,养大他的家庭给了他的更多是伤害。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还被活活拆散了。后来他千里迢迢来北京找她,却连面都没见到。
这样的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是“我不想让她内疚”。
许茹觉得鼻子一酸。
她明白他对女儿的情意了,不只是喜欢,不只是爱,是那种把对方放在自己前面、宁可自己委屈也不愿她有一点不安的深情。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好,听你的。”
然后她站起来,说:“你等一下,我去拿一样东西。”
她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早上就准备好的三张照片,回到客厅,递给周译。
“在你叔叔婶婶那边,你应该已经见过你父母的照片了。”
许茹说,“但是这几张,都是你母亲结婚前的照片。你应该没见过。拿回去做个纪念吧。”
周译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姑娘,并肩站在一棵大树下。
两个人梳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侧边的麻花辫,辫子搭在肩膀上,穿着碎花连衣裙,笑得灿烂无比。左边那个五官更明艳些的是许茹,右边那个——
周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了。
右边那个姑娘,鹅蛋脸,柳叶眉,眼睛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气质跟许茹不同,许茹是明朗大方的那种好看,而她,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像春天的风,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
这就是他的母亲。闻舒窈。
周译的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笑容,好像怕一用力就会把它弄皱。
他翻到第二张。
这是一张五人的合照,拍摄的地点像是一个院子里,五个年轻人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是无忧无虑的笑容。
许茹指着照片一个一个地给他介绍:“你母亲在中间,对,就是这个。她左边是我妹妹许芸,再过去是我大哥许荆。你母亲右边是我,最右边是你二舅闻少渊。”
周译仔细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
闻少渊长得高高瘦瘦的,一看就是那个年代文质彬彬的知识青年。许荆站在最左边,身材挺拔,五官端正,他的目光正落在闻舒窈的方向——
周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
第三张照片的背景是一间书房。闻舒窈站在一位老先生旁边,老先生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毛笔,面前摊着一张写了字的宣纸。闻舒窈微微弯着身子,像是在看老先生的字。
“这是我父亲,知微的姥爷。”许茹说,声音柔和了下来,“你母亲以前跟着他学过书法,我父亲最喜欢她了,总说她比我有灵气。”
许茹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细的湿意。
“你母亲写得一手好字,小楷尤其出色。当年在我们那帮孩子里面,论字写得好看,她排第一,谁都不服都没用。”
周译把三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合在一起,放在膝盖上,用手掌轻轻按着。
许茹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有两个舅舅,你大舅舅闻仲恺是做学术研究的,在英国剑桥大学,研究理论物理,很厉害的人。你二舅舅闻少渊在纽约华尔街,做金融,跟我大哥许荆是至交好友。”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了:“我已经联系了你舅舅那边,你两个舅舅知道你的事情后,都说想回来一趟。”
周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谢谢您帮我……”
许茹看着他,忽然心疼得厉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你不怪我吗?”
周译抬起头,有些意外。
许茹的眼眶又红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如果当年你来北京的时候,我没有瞒着知微……她可能就不会选择……你们也不会分开那么久。你要是早一点来北京,也许你父母的事情……”
她说不下去了。
周译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
“阿姨,您不要自责。”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您首先是一个母亲,您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知微。我能理解。”
许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孩子……”她哽咽着说,“要是你妈妈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她说不出下半句话了,但周译听懂了。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三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闻舒窈对着镜头笑着,笑容明媚而温柔。
院子里的门响了。
许茹擦了擦眼泪,抬头一看,林宁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像是从外面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周译认出了他,之前在秀水村跟林知微结婚的时候,他见过林宁远和许茹的照片。
他主动站起来。
林宁远把东西放到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慢慢地走过来。他走得很慢,目光从周译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这个年轻人比照片上好看。不只是五官的好看,而是整个人的气质。
林宁远的第一印象是:这是一个吃过苦但没有被苦打倒的人。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周译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是周译吧?”林宁远笑着说,“以前看到过你的照片,没有真人好看。”
周译微微一怔,然后也笑了。
“叔叔好。”
林宁远注意到妻子和周译都有些发红的眼圈,又看到茶几上摆着的那几张老照片。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周译的肩膀,让他坐下。
“我今天知道家里来客人,”林宁远笑着说,一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可是催着人家赶紧把会开完,好歹提前了半个小时。结果看来我还是回来早了,知微这还没下班呢。”
许茹擦了擦脸上最后一点泪痕,站起来说:“知微自从去了新闻司,这几天每天都加班,忙得不行。我去做饭吧,菜我都提前准备好了。”
周译连忙跟着站起来:“阿姨,我来帮您吧。”
许茹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沙发上。
“你陪你叔叔说说话,我一个人就可以。”她说,语气自然而亲近。
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人,丈夫和这个年轻人,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画面让她安心。
周译坐在沙发上,有些拘谨。
林宁远是做什么的,他隐约听林知微提到过,他怕自己跟林宁远没有共同语言。
林宁远倒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小周啊,’他笑呵呵地开口,”咱爷俩说说话,知微说你在深圳做生意,那边现在发展得可快了。我还没去过深圳呢,一直想去看看,可这两年忙得脚打后脑勺的,老走不开。”
“不过你们那个全国最高楼,国贸大厦,在最初的设计阶段,我还给过意见呢。”
周译看着林宁远,他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幽默感,那种幽默不是刻意的,而是从骨子里自然流露出来的从容。
“国贸大厦的设计确实很前卫,”周译说,”我公司的办公室就在那附近,每天都能看到。”
说到专业领域,林宁远打开了话匣子。
他从国贸大厦说到深圳的城市规划,他说得绘声绘色,周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
厨房里传来许茹炒菜的声音,油锅滋滋作响,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饭菜的香味。
林宁远忽然话题一转,看着周译说:“我们家知微啊,别看她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其实心软得很。小时候在胡同里看到流浪猫都要抱回来养着,被她妈说了多少回。”
他看着周译,笑意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心软的人,最怕别人对她好,因为她觉得亏欠不起。”
周译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林宁远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重新聊起了深圳的发展。
她领着周译走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转身去倒茶。
她的手还是有一点抖,茶壶的盖子碰了一下壶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摇了摇头。
“阿姨,”他的声音很轻,“也拜托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知微知道我曾经来过北京。”
她端着茶杯走回来,递给周译。
“你长得应该是像你父亲。”她说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周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那些叶子在水里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的,沉沉浮浮。
“我不想让她内疚。”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希望在她心里,是我对不起她多一些。”
她低下头,想起很多年前,在协和医院他们见过。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周译。
周译抬起眼,看着她。
她没有把话说完,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再说“如果”没有意义。
她换了一个话题:“我听知微说了你们重逢的事情。”
“阿姨好。”周译微微弯了一下腰,声音很轻。
许茹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进来坐。”
周译双手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许茹看着他,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见过你父亲,不过你的眼睛像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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