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拼命抄写,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可还是赶不上黑板刷新的速度。
空白、停顿、看不懂的步骤,又一次占满了笔记本,像一道道提醒她差异的伤疤。
就在她手忙脚乱、整个人绷得快要断的时候,斜后方传来了几句极低的说话声。
粉笔落在黑板上,清脆又急促。
“应该是,我看她高数每次都跟不上,笔记一大半是空的。” WWw.5Wx.ORG
“基础也太差了吧,这都听不懂,以后怎么跟得上啊……”
那几句轻飘飘的窃语,像几根细细的针,一下子扎进了她最软、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话,还是有人说了。
戈壁来的、特招生、基础差、跟不上、听不懂。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她拼命藏起来的自卑。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是谁在说,甚至不敢抬头,怕别人看见她瞬间白下去的脸。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让长发遮住整张脸,把所有的难堪、慌乱、委屈,全都死死压在心里。
真的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身后的窃语声还在继续,含糊、细碎,却每一句都扎心。
“听说她高中都没完整读过……”
“那高数肯定跟不上啊,这不就是拖全班后腿吗?”
“专业再喜欢,数学过不去,也没用啊……”
拖后腿。
这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从来不怕自己学得慢,不怕熬夜补基础,不怕题目难。
她最怕的,是成为别人的累赘,是拖慢整个班级,是辜负室友们一直以来的耐心和照顾。
她一直小心翼翼,努力不打扰任何人,努力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那些话,还是把她最恐惧的念头,赤裸裸摊在了眼前。
拾穗儿的笔尖,彻底停住了。
笔记本上的符号变得模糊一片,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烫得她眼睛发疼。
她不敢哭,不能哭,更不能在课堂上失态。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把快要冲出来的哽咽压回去。
林晓、陈静、杨桐桐几乎同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她的身体在轻轻发抖,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像一只被吓到无处可躲的小兽,脆弱得让人心疼。
林晓立刻回头,冷着脸朝斜后方扫了一眼,那两个说话的人瞬间闭了嘴。
陈静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来,什么都没说,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杨桐桐气得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在课上出声,只能攥着笔,心疼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可她们的维护,挡不住那些已经钻进耳朵里的话。
那些窃语像细小的沙子,吹进心里,磨得她一阵阵发疼。
她忽然觉得,整个教室的目光好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看这个从戈壁来、基础差到离谱、连高数都听不懂的特招生。
看她的笨拙,看她的狼狈,看她和这里的格格不入。
高数听不懂已经够让她崩溃,而这些背后的议论,彻底打碎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勇气。
她来这里,是为了学环境,是为了让故乡的戈壁变绿,是为了走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
可现在,她却像一个笑话,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那四十分钟,漫长到像一辈子。
铃声终于响起时,陈教授刚走出教室,拾穗儿抓起书本,几乎是逃一样冲出了教室。
她不敢停留,不敢看任何人,只想找一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一路跑到三楼楼梯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课本掉在一旁,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委屈、难堪、自卑、绝望,所有压在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努力了……我熬夜补,我敢问,我拼命听……可我还是跟不上,还是被人说,还是拖后腿……”
“我是不是……就不该来这里……”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题目难到哭,可她怕被人指指点点,怕被人在背后偷偷议论,怕自己所有的坚持,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可笑的挣扎。
墙壁冰凉,贴着后背,冷得她浑身发僵。
那些细碎的窃语,还在耳边一遍遍响,挥之不去。
就在她快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三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背上、手臂上。
林晓、陈静、杨桐桐,追了出来。
她们没有问她怎么了,没有讲大道理,只是陪着她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把她轻轻围在中间,替她挡住所有可能投过来的目光,给她一个可以放心哭的角落。
“哭吧穗儿,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
林晓的声音轻轻抖着,满是心疼,“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没走过你走的路,没吃过你吃的苦,她们根本不配说你。”
陈静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安静却特别坚定:“你不是拖后腿,你是最努力的那一个。你能走到这里,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
杨桐桐气得眼睛红红的,一字一句地说:“她们再敢乱说,我就去跟她们讲道理!你是我们309的人,我们不许任何人这么欺负你。”
一层一层的温暖裹上来,把她从冰冷的绝望里一点点拉了回来。
拾穗儿靠在林晓怀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自卑、难堪,在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
她不是矫情,不是脆弱,是那些藏在背后的话,真的伤得她太深。
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慢慢轻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可看向室友们的目光里,却一点点找回了光亮。
她们没有嫌弃她,没有觉得她麻烦,没有因为她跟不上就远离她。
她们站在她身前,替她挡风,替她撑腰,替她守住最后一点尊严。
拾穗儿吸了吸鼻子,轻轻握住陈静和杨桐桐的手。
三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暖得让人安心。
“我不怕她们说。”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从风沙里磨出来的倔强劲儿,
“我基础差,我承认。我跟不上,我也承认。但我不会一直这样。我会补,会追,会一点点赶上来。”
“她们说她们的,我走我的路。”
林晓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这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从戈壁里走出来的拾穗儿。”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挂满泪痕的脸上,映出细碎的光。
那些窃语依旧刺耳,依旧伤人。
但这一次,她没有被打倒。
她慢慢捡起地上的高数课本,拍掉灰尘,紧紧抱在怀里。
书很重,可她心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窃语随它去,非议不必听。
差距可以大,但她绝不认输。
她是从戈壁走来的拾穗儿,大风大浪都没把她打垮,几句背后的闲话,更不可能让她停下脚步。
从今往后,她只管往前走。
把所有的窃语,都远远甩在身后。
把所有的不看好,都变成往前走的力气。
昨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问问题,心里攒下的那一点点底气,在推开高数阶梯教室门的那一刻,又轻飘飘地散了大半。
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没擦干净的公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压在心头的阴云,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拾穗儿朝她们勉强笑了笑,可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声音压得很小,大概是怕影响别人,可在这安安静静的教室里,落在高度紧张的拾穗儿耳朵里,却清晰得刺耳。
“……她是不是那个戈壁来的特招生啊?”
她照旧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平,钢笔捏在手里,脊背挺得直直的,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慌张,还是轻轻露了出来。
林晓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绷那么紧,能听懂一点是一点,没关系的。”
拾穗儿的肩膀猛地僵住,握笔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血液好像在这一刻,一下子凉了下去。
没过多久,陈敬渊教授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上节课讲完隐函数与高阶导数,今天我们讲导数应用,结合你们环境专业的实际案例来讲。”
昨夜补回来的那点基础,让她勉强能认出几个符号,可一旦进入连贯的推导,她又立刻被甩在了后面。
图像、公式、例题、推导一环扣一环,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依旧是他惯有的快节奏。
拾穗儿死死盯着黑板,耳朵竖得笔直,生怕漏掉一个字。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露水的凉,漫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
拾穗儿抱着高数课本,跟在三个室友身后,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攥得很紧。
陈静把提前写好公式的小纸条推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稳稳的。
杨桐桐在一旁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圆脸蛋鼓鼓的,想让她别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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