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恩将军沉默了几秒，微微点头。他那座山峦般的身躯在全息画面中投下的阴影都比平时暗了几分。
塔里斯议长的分析更冷。
“而且水滴还能量产。我们的古战舰不可复制。制造它们的远古文明已经走了，我们连它们的制造原理都没有完全破解。但人类文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从一颗水滴扩产到了十颗。假以时日，他们可以拥有一百颗、一千颗。“
捡的和造的，不一样。
格雷克苦笑了一下。
“当初我们把水滴误判为防御装置。结果它是最强攻击武器。我们之前的评估，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三大文明的代表在这次秘密会议后达成了新的战略共识。
这个结论没有对外公布。
但三位代表各自回去之后下达的指令，已经反映了一切。
卡塔文明的外交官奈兹，自始至终待在他的侦察舰“锐目“号上。
他通过远程探测器观看了全部战斗过程。画面质量不如联合舰队的旗舰级光学阵列，但足够看清发生了什么。
战斗结束后，奈兹在联盟的公共通讯频道上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只有六个字符，重复了三十二遍。
666666……。
这条消息被蛮荒星域数千个文明的通讯节点转发。
当天联盟网络上最热的帖子。
格雷克看着奈兹的那条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内心有同样的冲动。
但浩克文明代表的面子不允许他在公开频道上发几十个6。
他在内部加密频道中对鲁恩将军和塔里斯议长说了一句。
“卡塔文明这次的情报贡献值得肯定。建议联盟给予适当嘉奖。“
鲁恩将军嗯了一声。
塔里斯议长的光球闪了闪。
三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及那串让他们内心翻江倒海的数字。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索尔加代表三艘古战舰的舰长，向林凡发送了一封正式信函。
措辞极其诚恳。
战斗中多次被水滴救援是他们军旅生涯中最难忘的经历。此前对人类文明的实力有所低估，在此郑重致歉。如果人类文明未来有任何需要，三艘古战舰随时听候调遣。
林凡回了四个字。
“不用客气。“
战斗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在蛮荒星域内扩散。
细节被层层传播和加工。
最初的版本：“人类文明用十颗神秘武器消灭了奇居子的举族迁徙。“
第二个版本：“第四霸主单挑了整个死亡地带的所有奇居子，零损伤。“
第三个版本：“十颗三米大小的银色球体对四千万奇居子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屠杀，包括摧毁了一只母体。“
但没有一个版本比真实发生的事情更夸张。
因为真实发生的事情还包括一个细节：人类文明在用十颗水滴守住关隘的同时，五万艘母舰正在奇居子的老家偷矿。奇居子之所以举族迁徙，是因为被偷急眼了。
这个细节只有三大文明的最高层知道。
他们没有对外透露。
不是因为保密。
是因为说出去没人信。
联盟网络的舆论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那些此前质疑人类文明霸主地位的势力集体沉默了。没有人再在背后嚼舌头，没有人再质疑人类文明的资格。
当一个文明用十颗三米大小的银色球体消灭了四千万奇居子的时候，任何质疑都显得可笑而危险。
第四霸主的名号，从这一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真正需要修复的，是三位舰长的世界观。
格雷克把自己关在旗舰的私人舱室里。
结论已经无法回避了。
她停顿了一拍。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多说。“
战斗记录的全息回放悬浮在他面前，从第一颗水滴发起攻击的瞬间开始，到母体核心被贯穿碎裂的最后一帧。他反复看了四遍。
每看一遍，他对人类文明的实力评估就往上调高一格。
对人类文明的关系定位，从“可控的新盟友“调整为“绝对不能敌对的核心伙伴“。
水滴的存在彻底改变了蛮荒星域的力量格局。人类文明已经不是排在末位的第四霸主，而是四大霸主中军事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人类文明的4级科技，是真正的、自主研发的、全新的4级科技。
他们三大文明引以为傲的三艘古战舰，虽然也是4级，但那是数亿年前某个已经灭亡的远古文明的遗物。捡的。
“水滴的战斗数据你们都看了。索尔加的战报也看了。我只有一个结论。我们三家的4级科技是捡来的。人类文明的4级科技是造出来的。这两个东西，不在一个层面上。“
格雷克通过加密频道召集了鲁恩将军和塔里斯议长。
格雷克先开口。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
联合舰队停留在关隘后方进行战损评估。三大文明的舰队几乎没有实质性的战斗损耗，因为水滴把一切都杀光了。三艘古战舰的损伤可控。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关掉了回放。
坐在黑暗里，盯着舱室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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