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姓,见他迈步走来,纷纷闭了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让出一条狭窄的通路。没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可那些目光,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前排的百姓垂着眼,眼角却死死斜睨着他,神情中满是嫌恶与鄙夷,像是在看什么秽物。
有几个年轻后生,攥紧了拳头,腮帮子咬得发紧,眼神里燃着怒火,却被身旁的长辈死死按住胳膊,只能恨恨地别过脸,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随后,一饮而尽。
顾文殊沿着人群让开的通路,一步步往前走,离刑台越来越远,离原先的小酒楼越来越近。离身后的刑场越来越远。
周围百姓见在他身上没什么热闹,便纷纷转过头去继续看着刑场。
此时侩子手已经正在擦刀,只待最后一斩。
“砍头!砍头!砍头!” WWw.5Wx.ORG
“狗官!狗官!狗官!”
“砍头!砍头!砍头!”
人群中的呼声越来越高,但赵全对此已不以为意。
赵全此时低着头紧闭双眼,突然大喊一声:“吾无憾矣!”
顾文殊此时正走至酒楼门口,抬手正准备推开半掩的木门,听到此话,身形一震。
“吱呀——”木门被缓缓推开。
与此同时。
“蹭!”
“咕咚咕咚……”
第一声,是利刃划过脖颈的声音。而后,则是头颅掉落地上滚动的声音。
随之爆发的,是人群的喝彩。
酒楼门内,顾文殊立在大堂中央,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袍角微动。他神色淡漠,顾不上管方才沾染到衣襟上的尘垢。
顾文殊推开酒楼二楼雅间的门时,脸上才终于显露出一抹怒色。
“这帮刁民!”他甩袍在杜德对面坐下,将茶杯重重一置。
杜德没有接话,只是提起白瓷壶,缓缓为他续上半盏茶。茶烟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待那圈涟漪渐渐平静,他才抬起眼,淡淡摇头。
“你本可以不去的。”
顾文殊正要反驳,杜德的声音又低低响起,像怕惊扰了窗外飘过的云:“去了,没什么好处。”
杜德不待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屋檐切割开的天空:“赵全贪墨工款,残害民生,这是实打实的罪,是刻在县志里、泡在黄汤里的血债。
他转回头,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你我势力再大,那也是官场上的事。”
“眼下在街头巷尾,在茶楼酒肆,在那些刚刚为看了一场‘好杀头’而心满意足的人嘴里……你顾文殊今日坐在监斩台上,与赵全同入一幅画面,将来被人谈起时,便是一句‘当年杀赵全那场,顾大人也在’。”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顾文殊心头那簇火苗猛地一颤。他当然明白杜德的意思——赵全那厮,本就臭名昭著,谁沾上都是一身腥臊。
今日他亲赴刑场,虽只为送别,可在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眼里,在那些茶余饭后嚼舌根的人心里,这便是与赵全的名字又绑紧了一分,也使他自己的名声更臭了一分。
行刑已经结束,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嚷,那些声音方才在刑场也听过——喝彩、哄笑、议论,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此刻隔着雕花木窗,变得模糊而遥远,却又像细针般扎人。
顾文殊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突然觉得有些倦。
他知道杜德说得对,他本可以完完全全地避开那个众目睽睽下的断头台。可他去了,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去给一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送行。
“茶凉了。”杜德轻声说。
顾文殊端起茶杯,入口的茶水温吞吞的,既不烫也不凉,恰如此刻他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的。
雅间里静了下来,只剩茶香幽幽地散着。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说到一段阿兄舍生救阿弟的戏文,惊堂木啪地一响,满堂喝彩。
赵全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先前的愤怒、悔恨,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得没了踪影,只剩下震惊。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破布,嘶哑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顾文殊。
赵全低头看着嘴边的酒,终于,笑了。
穿粗布衣裳的妇人抱着孩子,用帕子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抬着眼,眼神复杂——有鄙夷,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却终究没敢吐出一个字。
他们或许不知道眼前之人具体做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他和贪官交好,那他,就也不是什么好官!
“苏文清那边,我一直派人盯着,只是林钊把他保护的太死了,我还没找到机会。”
“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人群中已有不少起哄声响起,刑场中的赵全也已经紧闭双眼,只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狗官!狗官!狗官!”
笑了,也哭了。
“顾尚书,我安心了。”
顾文殊转身下刑台时,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寒风掠过耳畔的呜咽。
……
顾文殊是在百姓鄙夷的眼神中走出刑场的。
“赵侍郎……”,顾文殊一边倒酒,一边缓缓开口。
“你妻儿,我已安置在江南乡下,田产铺子都备好了,足够他们安稳度日。”顾文殊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动,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你老母亲身子弱,我请了常年的大夫跟着,不必挂心。”
赵全闻言,盯着顾文殊的双眼微微瞪大,眼底精光更闪,却还是没有说话。
顾文殊已将酒倒好端至赵全脸前,“赵大人,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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