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见师侄,德高艺深,我三人最为眷爱,原期他发扬少林一派武学。不幸命丧此奸人之手。
我三人坐关数十年,早已不闻尘务,此番破例出关至此,全为替空见讨个公道。此等奸人,死有余辜,一刀杀了,干净利落,何必诸多啰嗦,反扰我三人清修?” WWw.5Wx.ORG
空闻嘴角微抽,心中苦笑:师叔啊师叔,若能一刀杀了了事,我又何必带这些人上来?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苍老的声音响起,“掌门师侄,你带一群江湖之人来此,是何为也?”
这时,张无忌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三位神僧容禀!杀害空见神僧的真凶,并非我义父谢逊,而是那奸贼成昆!
是他设计激怒我义父,又假意调解,诱使空见神僧以‘金刚不坏体’硬接我义父拳力,致使神僧圆寂!
此贼更是挑拨六大派与明教关系,杀害丐帮史火龙帮主,图谋不轨,其罪罄竹难书!我义父亦是受其所害,蒙冤多年!”
“明教教主?”居中那面色惨白的老僧森然道,声音如同金铁摩擦,“老衲还道何方高人降临,却原来是魔教的大魔头到了。
老衲师兄弟三人坐关数十年,不但不理俗务,连本寺大事也素来不加闻问。不意今日得与魔教主相逢,实是生平之幸。”
他左一句“魔头”,右一句“魔教”,敌意昭然若揭。
张无忌听他口气,知他对明教成见极深,心中不由一沉,正思索如何辩白,那眇目老僧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诧异:“魔教教主是阳顶天啊!怎么是阁下?”
张无忌忙道:“阳教主仙逝已近三十年了。”
“啊!”黄脸老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沉默下来。
这一声惊呼之中,似是蕴藏着无限伤心失望。
张无忌心中一动,暗想:他听得阳教主逝世,反应如此之大,莫非当年与阳教主真有旧谊?
或许,可以此动之以情。
他便试探道:“大师想必识得阳教主了?”
那眇目老僧缓缓道:“自然识得。老衲若非识得大英雄阳顶天,何至成为独眼之人?我师兄弟三人,又何必坐这三十余年的枯禅?”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其中所含的沉痛和怨毒却显然既深且巨,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张无忌暗叫一声“糟糕”!
原来不是旧谊,而是血仇!
那眇目老僧的一只眼睛,竟是坏在阳顶天手中!
而他们师兄弟三人枯坐三十余年苦禅,恐怕就是为了精研武学,报此仇怨!
如今听得大仇人已死,难怪会流露出失望之情。
那眇目老僧忽地一声清啸,声震松涛,压下心头翻涌的旧恨,说道:“张教主,老衲法名渡厄,这位白脸师弟,法名渡劫,这位黑脸师弟,法名渡难。
阳顶天既死,我三人的深仇大怨,只好着落在现任教主身上。更何况,我师侄空见、空性二人,亦先后与贵教牵连而殁。你今日既然敢来此地,想必有所凭恃。数十年的恩恩怨怨,便在武功上作一了断罢!”
张无忌还想再解释空见之死乃成昆之过,空性之殁更与明教无直接关系,但看三渡神色,知他们执念已深,非言语所能化解,心中不由焦急。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李重阳,忽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张无忌身侧,目光扫过三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说三位,差不多得了。在这里翻几十年前的旧账,效那深闺怨妇之态,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说到底,不就是当年打不过阳顶天,被他戳瞎了一只眼,吓得躲在这后山几十年不敢露面吗?
真要那么有血性,有勇气,怎么这些年不直接杀上光明顶,找阳顶天报仇雪恨?反而躲在这少林寺最深处,连元廷大军打上山门,囚禁少林弟子的时候,都没见三位出来伸个头?
倒是做起缩头乌龟来,熟练得很呐!”
“放肆!”
“大胆!”
“阿弥陀佛,施主安敢如此!”
渡厄、渡劫、渡难三人再也无法保持那古井无波的高僧姿态,枯槁的脸上怒色涌现,三道凌厉的气机瞬间锁定李重阳!
他们身影微晃,竟同时从树洞中飘然而出,轻如落叶般落在平地上,成品字形将李重阳隐隐围在中间。
手中那三条乌黑长索无风自动,如同三条蓄势待发的毒龙。
渡厄独眼精光暴射,死死盯着李重阳:“汝是何人?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辱我少林?!”
李重阳负手而立,面对三渡含怒而发的威压,恍若未觉,淡淡道:“华山派掌门,六大派抗元联盟盟主,李重阳。”
三渡目光不由得瞥向空闻。
空闻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头默念佛号,哪里敢接口?
心中对李重阳这张利嘴又是恼恨,又是无奈。
渡厄强压怒气,他知道眼前这青衫人绝非易与之辈,能逼得空闻带人上山,能让明教教主、峨眉掌门、武当大侠皆以其为首,必有过人之处。
他沉声道:“李掌门,今日之事,你待如何?”
李重阳开门见山:“简单。放了谢逊。至于你们三人与明教阳教主的旧日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仇,是自行了断,还是寻个日子约战,悉听尊便。今日,人我必须带走。”
“狂妄!”渡难黑脸涨红,怒道,“谢逊乃我少林囚徒,岂是你说放就放?!”
李重阳不理他,目光只看着为首的渡厄。
渡厄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在极力克制。
他环视四周,只见周芷若等峨眉弟子面色冰冷,宋远桥等武当诸侠神色凛然,丐帮两位长老手握兵刃,明教众人更是虎视眈眈,而华山派弟子虽未动作,但气息沉凝,显然只听李重阳号令。
反观少林这边,空闻面带愧色,其余僧众气势已沮。形势比人强!
他心中权衡再三,知道今日若强硬不放人,恐怕难以善了,少林将成众矢之的。
但要他如此轻易服软,交出谢逊,又绝不甘心,师兄弟三人三十载苦修,岂非成了笑话?
渡厄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怒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李掌门,今日之事,老衲原当让谢逊随同诸位而去。只是老衲师兄弟三人奉本寺前任方丈法旨看守谢逊,佛前立下重誓,若非我三人性命不在,决不能放谢逊脱身。此事关涉本派千百年的荣辱与信诺,还请李掌门见谅。”
他顿了顿,独目在李重阳和张无忌身上扫过,缓缓道:“至于老衲丧眼之仇...今日便算揭过了。
李掌门和张教主若定要救谢逊,也并非不可。只须破了老衲师兄弟三人这‘金刚伏魔圈’,立时便可带狮王下山。
任你是车轮战也好,一涌而上也罢,我师兄弟三人,只是三人应战。”
这已是做出了极大让步,将私人恩怨暂且搁置,只以守护誓言和阵法相拦。
说完,三人从树洞中走出。
李重阳与张无忌对视一眼,知道这已是底线。
想要兵不血刃带走谢逊,绝无可能。
不过,他本来也没期望少林真放人。
毕竟,还没打疼他们呢。
“好!”李重阳点头,“便依大师之言。我等前来拜山,自当遵从主人规矩。只是不知,谢狮王现在何处?总要让我等知道,人是否安在。”
渡厄道:“便在石牢之中,有专人看守,饮食无缺。”
张无忌闻言,心中稍安,运足内力,高声喊道:“义父!义父!我是无忌!您可安好?”
声音滚滚而下,在山谷间回荡。
不多时,一个苍老却雄浑的声音隐隐从石牢传来,带着激动:“无忌孩儿,是你吗?老夫无恙,你们走吧!”
“义父,您稍等,我们这便来救您!”
听到谢逊回应,张无忌精神大振,明教众人也面露喜色。
“孩子,我生平最大的罪孽,乃是杀了空见大师。你义父若是落入旁人之手,自当血战到底,但今日是囚在少林寺中,我甘心受戮,抵了空见大师这条性命。”
张无忌急道:“你失手伤了空见大师,那是成昆这恶贼奸计摆布,何况义父你全家血仇未报,岂能死在成昆手下?”
谢逊叹道:“我这一个多月来,在这地牢中每日听着三位高僧诵经念佛,听着山下寺中传来的晨钟暮鼓,回思往事,你义父手上染了这许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实是百死难赎。
唉,诸般恶因罪孽,我比成昆作得更多。好孩子,你别管我,快下山去罢。”
张无忌失望,又不甘。
李重阳对张无忌低声道:“既如此,便破阵吧。等救出狮王后,再说如何赎罪也不迟。”
张无忌点头,对杨逍、韦一笑、殷天正道:“杨左使、韦蝠王、外公,有劳三位先打头阵,试探这阵法虚实,千万小心!”
杨逍三人早已跃跃欲试,闻言齐声应诺,身形闪动,已掠入三株古松之间的空地,成品字形站定,面对树洞中的三渡。
“明教杨逍、韦一笑、殷天正,领教三位神僧高招!”三人抱拳。
渡厄三人只是微微颔首,手中黑索垂地,仿佛老僧入定。
杨逍性子最傲,见对方如此托大,轻哼一声,率先发动!
他身形如风,瞬间欺近渡厄,右手食指疾弹,一缕凌厉指风无声无息射向渡厄眉心,正是《弹指神通》!
几乎同时,韦一笑化作一道青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向渡难侧翼,双掌泛起淡淡寒霜,拍向渡难肋下,正是《寒冰绵掌》!
殷天正则大喝一声,须发戟张,双掌泛起赤红之色,以雷霆万钧之势,凌空扑向渡劫,《鹰爪功》挟着掌风,当头罩落!
三人一出手便是全力,指力阴柔刁钻,身法鬼魅难测,掌力刚猛雄浑,配合虽非天衣无缝,但也足以让天下绝大多数高手手忙脚乱。
然而,三渡依旧稳坐树洞,甚至眼帘都未完全抬起。
就在杨逍指风及体、韦一笑掌风袭肋、殷天正爪影临头的刹那——
“嗡!”
三条原本垂地的乌黑长索,仿佛突然被赋予了生命,骤然弹起!
渡厄手中黑索一抖,索身如同灵蛇摆尾,划过一个微妙的弧度,不偏不倚,恰恰抽在杨逍那道无形指风侧面。
“嗤”一声轻响,指风被抽得斜飞出去,打入旁边岩壁,留下一个深深小孔。而索梢余势不衰,毒蛇般反噬,点向杨逍咽喉!
渡难手中黑索则如毒龙出海,后发先至,竟以更快的速度迎向韦一笑的寒冰掌。
两股劲力相交,并未发出巨响,韦一笑只觉一股阴柔坚韧,沛然莫御的力道沿着手臂经脉逆袭而上,寒气竟被倒逼而回,冻得他半条手臂一麻,骇然飞退。
渡劫面对殷天正威猛无俦的鹰爪功,黑索并未硬碰,而是如同柔软的藤蔓,贴着殷天正的手臂缠绕而上,瞬间便缠住了他手腕!
殷天正大惊,运足内力猛震,却觉那黑索韧极,竟震之不断,反而越缠越紧,一股灼热刚猛的内力顺索传来,与他掌力相激,震得他胸口一闷,不得不撒手后跃,方才挣脱。
电光石火之间,三渡只凭手中黑索,站在原地,便轻易化解了明教三大高手的凌厉攻势,更隐隐占了上风!
杨逍、韦一笑、殷天正退后数步,相顾骇然。
他们知道三渡厉害,却没想到厉害至此!
那黑索在他们手中,简直如同手臂延伸,灵动莫测,更蕴含着极其精纯深厚的佛门内力,彼此呼应,攻守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不过数招之间,明教三大高手竟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那三条乌索神出鬼没,或刚或柔,或缠或打,彼此呼应,将三渡周身护得水泼不进,更不断逼迫杨逍三人缩小活动范围,内力消耗急剧增加。
又斗了十余招,只听“嗤啦”一声,韦一笑衣袖被索头扫过,撕开一道口子,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阴寒内力侵入,令他身形一缓。
紧接着,殷天正闷哼一声,肩头被索梢点中,虽然未破皮肉,但一股刚猛灼热的劲力透入,半边身子酸麻。
杨逍见状,知道不可久战,疾攻两掌,与殷韦二人同时向后跃开,脱离战圈。
三人退回本阵,皆是气息微乱,脸色难看。
杨逍手腕通红,殷天正肩头衣衫碎裂,韦一笑手臂带伤。
虽只是皮肉轻伤,但三人联手,竟然在对方这“金刚伏魔圈”下支撑不过二十招便被迫退,且明显落了下风!
全场震惊!
明教三大高手的实力,在场众人大多知晓,单打独斗都可算江湖顶尖,联手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三渡的“金刚伏魔圈”,威力竟至于斯?!
不少人看向空闻等少林僧众的目光都变了,原来少林寺除了表面上的力量,还藏着这等恐怖的底蕴!
难怪敢召开“屠狮大会”,底气在此!
“再来!”殷天正不服,还要上前。
“外公且慢!”张无忌出声阻止,面色凝重,“这阵法果然厉害,三位且先调息。”
他转头看向李重阳,眼中带着凝重与一丝求助:“李兄,这‘金刚伏魔圈’三人一体,攻守兼备,浑若天成,更兼那乌索非金非铁,坚韧无比,蕴含奇异劲力,极难对付。无忌没有必胜把握。”
他性格坦诚,在此关键时刻,并不强撑。
奇的是,每株松树离地约丈许的树干上,都有一个恰好可容一人盘坐的树洞。
此刻,三个树洞中各坐一名老僧,皆须眉尽白,面容枯槁,仿佛已与古松融为一体,不知在此静坐了多少岁月。他们手中,各执一条乌沉沉、不知是何材质的长索,索头垂落在地。
只是,此时他不愿面对也得面对。
道理、实力、大势皆不在我少林这边,我又能如何?
李重阳携六大派与明教联袂逼宫,成昆又奸谋败露,少林理亏在先。若再强扣谢逊不放,恐怕今日就不止是扰清修这么简单了,少林数百年清誉,怕真要毁于一旦。
众人随空闻登上峰顶,见此景象,心中皆是一凛。
这三僧气息沉静如渊,虽未睁眼,也未作势,但那无形中弥漫的枯寂与威严,却令在场诸多高手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哦?”居右那面色黧黑的老僧微微抬眼,目光如电射向张无忌,“你是何人?”
张无忌抱拳,不卑不亢:“三位神僧,晚辈,明教教主张无忌。”
居中那株松树上,坐在树洞里的老僧缓缓睁开眼。
他面色蜡黄,左眼竟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显然是早年便已盲了,仅存的右眼开阖之间,精光如电,冷漠地扫过空闻及他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
三株古松中,居左那面色枯黄,眇了一目的老僧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怒气:
空闻双手合十,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阿弥陀佛,三位师叔。金毛狮王谢逊之事,一月来少林寺已因他之故,伤了二十三条性命。多造杀孽,实非我佛慈悲本意。不若...将谢逊交还明教,由他们自行处置,我少林也可少沾因果,岂非两全?”
后山峰顶,寒风料峭。
一片光秃秃的平地上,除了嶙峋怪石,唯有三株古老苍劲的高松,呈品字形矗立,枝干虬结盘曲,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三条挣扎欲飞的苍龙。
空闻上前数步,双手合十,躬身道:“弟子空闻,拜见三位师叔。”
饶是他身为方丈,面对这三位辈分极高,武功高深的师叔,也不禁感到棘手与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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