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孩子托付给他,也是为孩子谋一条生路。
这是乱世之中,底层百姓在绝望中能想到的,最无奈也是最现实的选择。
他没有去扶,只是平静地受了这一礼,也代表他接下了这份请托。
“这几个孩子,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求仙长您发发慈悲,带上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一点本事,将来能有一条活路!” WWw.5Wx.ORG
“掌门?”
孩子们面面相觑,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他们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最大的见识或许就是县城里的老爷和差役。
江湖对他们太过遥远,他们无从去了解。
六人中,那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看起来比较机灵。
他壮着胆子,小声问道:“师……师傅,跟着您,能……能吃饱饭吗?”
其他孩子闻言,也都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李重阳。
李重阳压下心头的酸涩,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揉了揉那问话男孩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为师,饭,管饱!”
“太好喽!能吃饱饭喽!”
“师傅真好!”
“有饭吃了!”
孩子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小脸上绽开出单纯而灿烂的笑容。
对他们而言,这或许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看着孩子们的笑脸,李重阳的心情也明朗了些许。
“好了,都去跟爹娘道个别,收拾一下行李,我们待会儿就出发。”
孩子们欢呼着跑向各自的父母亲人,一时间,土地庙前哭声、叮嘱声、啜泣声响成一片,充满了离别的愁绪与对未来的不确定。
李重阳转过身,对王老村长道:“村长,我去附近县城一趟,购置些衣物吃食。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仙长您尽管去,孩子们我们看着。”王老村长连忙道。
李重阳问明县城方向,接着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风。
他施展轻功,向华阴县城疾驰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李重阳已从县城返回,手里多了几个大包袱。
去时如风,回时亦如电,村民们只觉眼前一花,仙人便已归来,手里还提着东西,更是敬畏不已。
他身上自然没有铜钱银两,但“劫富济贫”这种江湖常规操作,对他而言毫无心理负担。
回到土地庙前,却发现孩子们已经等在那里,只是一个个手里空空如也,除了身上那套破烂衣服,再无他物。
李重阳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不禁自嘲地拍了拍额头。
自己这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战乱频仍的年代,普通村民穷的叮当响,大人都吃不饱,穿不暖,何况孩子呢。
他不再多言,打开包袱,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来,孩子们,每人都有,管饱。”李重阳招呼道。
孩子们闻到肉香,眼睛顿时亮了,欢呼一声围了上来。
也不讲究卫生,就用黑乎乎的手抓着包子就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混合着松软的面皮,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世间极致的美味。
他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李重阳买的包子个头大,馅料足,孩子们虽然饿极了,但毕竟年纪小,胃容量有限,一人吃了四五个便已饱嗝连连,再也塞不下了,看着剩下的包子,眼中满是不舍。
接着,李重阳又打开另一个包袱,里面是几匹颜色素净但质地厚实的粗棉布。“衣服暂时没有现成的,路上为师再想办法给你们做几件合身的。”
孩子们不懂布料好坏,只知道这是新布,摸起来比他们身上的破衣服舒服多了,又是一阵欢喜。
离别时刻终究到来。
在村民们泪眼朦胧的相送下,李重阳带着六个新收的弟子,离开了下河村,向着华山方向行去。
他能看出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有多不舍,但他们能跟着李重阳,何尝不是父母对他们的爱呢。
带着六个孩子,李重阳自然无法像来时那般疾行。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观察孩子们的体力,不时停下来休息,讲解一些简单的野外生存知识。
同时,他也利休息时间为孩子们做衣服。
他一个大老爷们,第一次做衣服,也别想有多好。
好在布料充足,孩子们也不挑剔,能有一件相对合身的新衣服穿,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看着师傅为他们忙活,孩子们眼中充满了孺慕与感激。
李重阳倒也乐在其中,第一次体验这种手工活,别有一番新奇与成就感。
几天下来,虽然手艺依旧算不上好,但总算给每个孩子都凑合着做出了一身能穿的衣服,不至于衣不蔽体。
一路走走停停,风餐露宿。
孩子们虽然辛苦,但能吃饱穿暖,还有师傅时不时讲些奇闻异事或浅显的道理,倒也不觉枯燥,反而对即将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这日午后,天气异常炎热。
烈日炙烤着大地,官道旁的尘土都被晒得发烫。
孩子们走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远远望见前方道边挑着一面褪色的“茶”字旗,有个简陋的茅草茶铺。
“师傅,渴……”最小的女孩扯了扯李重阳的衣角,声音微弱。
“好,我们去前面茶铺歇歇脚,喝点水,吃点干粮。”李重阳带着孩子们走进茶铺。
茶铺很是简陋,几张破旧桌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在灶台后烧水。
除了他们,并无其他客人。李重阳要了几碗粗茶,又取出随身带的肉干和干粮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就着热茶,小口吃着干粮,补充体力。
正吃着,远处官道上又走来两人。
一高一矮,缓缓行来。
高的那个是个汉子,约莫三十来岁年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胸宽腰挺,行走间步履沉稳,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上唇留着淡淡的髭须,面容方正坚毅,眼神温润中透着刚正,穿着一身蓝色布袍,风尘仆仆,却难掩其不凡风采。
矮的那个是个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是个俊美少年。
他眉目清秀,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尤为灵动,像个小大人似的,亦步亦趋,紧紧跟在汉子身边。
这两人一进茶铺,瞬间便注意到了李重阳这一桌。
也难怪,一个二十出头,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带着六个年纪不一的孩子,在这荒郊野外的茶铺里,着实有些扎眼。
那魁梧汉子目光扫过李重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显然也看出了李重阳的不凡。
同一时间,李重阳也在打量着那汉子。
那汉子不仅是气度不凡,还有一身不俗的武功。尤其是那一双手与常人大不相同,一看就是精通拳掌功夫的。
更难得的是,那汉子眉宇间正气凛然,目光坦荡,一看便是心胸开阔,行事磊落之人。
那汉子见李重阳看来,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愣后,便露出一个敦厚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重阳也颔首回礼。
这时,只听“咕噜”一声,却是那蓝袍孩子的肚子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茶铺里颇为清晰。
孩子脸一红,有些窘迫地拉了拉汉子的衣袖,小声道:“郭伯伯,我……我饿了。”
被称为“郭伯伯”的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然,连忙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两块干硬的饼子。那饼子看起来放了有些时日,硬邦邦的。
只见汉子双手轻轻一掰,那坚硬的饼子便应手而开。
“过儿,还有些干粮,你就着热茶吃吧。”汉子将饼子递给那叫“过儿”的孩子,声音温和。
“谢谢郭伯伯。”过儿接过饼子,低头咬了一口,随即“哎呦”一声,捂住了腮帮子。
“怎么了,过儿?”汉子关切地问。
过儿苦着脸道:“郭伯伯,这饼太硬了,硌到牙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偷偷瞟向旁边桌子。李重阳的徒弟们正拿着喷香的肉干,吃得津津有味。
肉干的香气隐隐飘来,过儿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渴望。
那郭伯伯顺着过儿的目光看去,自然也看到了李重阳桌上的肉干,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挠了挠头,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显然不擅言辞,更不会去讨要别人的食物。
李重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两人的身份已有了七八分猜测。尤其是听到“过儿”和“郭伯伯”这两个称呼,以及那汉子不凡的气度,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两人,便是名满天下的郭靖郭大侠,以及他的侄子,未来的神雕大侠杨过。
他心中微动,转过身,对着郭靖和杨过微微一笑,朗声道:“这位兄台,还有这位小兄弟,天气炎热,赶路辛苦。若是不嫌弃,不妨过来拼桌一坐,喝碗粗茶,吃些干粮。我这还有些肉干,孩子们也吃不完。”
郭靖闻言,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萍水相逢,怎好叨扰?”他为人方正,不愿无故受人恩惠。
杨过却眼巴巴地看着李重阳桌上的肉干,又偷偷拉了拉郭靖的衣角。
李重阳笑道:“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常理。我看这位小兄弟也饿了,干粮太硬,对肠胃不好。些许肉干,不值什么,兄台不必客气。”他态度诚恳,笑容和煦,让人很难拒绝。
郭靖见李重阳言语真诚,又看了看杨过那期待的眼神,想到这孩子一路跟着自己奔波也确实辛苦,心中微软,便不再推辞,抱拳道:
“既然如此,郭某便厚颜叨扰了。多谢兄台!”
当下,郭靖带着杨过走了过来,在李重阳对面坐下。
李重阳招呼茶铺老丈又添了两碗茶,并让徒弟们分了些肉干和面饼过去。
“多谢兄台,还未请教高姓大名?”郭靖拱手问道,态度谦和。
李重阳还礼:“在下李重阳,乃是华山派掌门。这几个孩子,是我新收的弟子。”他指了指正在好奇打量着郭靖和杨过的六个小徒弟。
“华山派掌门?”郭靖和杨过俱是一愣。
尤其是郭靖,这么年轻的掌门,他还没见过,而且华山派,他更是闻所未闻。
郭靖道:“恕郭某孤陋寡闻,这华山派……不知是何方仙宗,郭某行走江湖多年,却是未曾听闻。”
李重阳不以为意,淡然一笑:“郭兄没听过实属正常。华山派是我临时起意,创立的门派。”
郭靖还没表态,杨过年少,藏不住心思,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肉干喷出来。
他虽小,但也跟着郭靖行走过一些地方,听说过不少江湖门派,如全真教、丐帮、桃花岛等等。
可这这位李掌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他的郭伯伯年轻多了,居然就敢创建门派,还带着这么一群半大孩子当徒弟。
这怎么看怎么奇怪,也难怪他觉得好笑。
李重阳道:“小兄弟为何发笑。”
杨过讪讪,也觉得自己不太礼貌。
“过儿!不得无礼!”郭靖低声斥责了一句,转向李重阳,面带歉意,“李掌门勿怪,这孩子年少不懂事。”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是好奇的紧。
李重阳便将路遇下河村村民求助、惊走官差、收留孤儿、决意上华山建立基业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
他言语平和,并无自夸之意,只是陈述事实。
郭靖和杨过听完,看向李重阳的眼神顿时变了。
郭靖眼中多了几分敬佩。
他一生侠义为怀,最敬重的便是这等路见不平、扶危济困的好汉。
尤其是李重阳不仅出手救人,还愿意教养这些穷苦孩子,这份担当,殊为可贵。
他肃然起敬,拱手道:“原来如此!李掌门高义,郭某佩服!抚养教化这些孩子,确是大善之举!”
杨过看向李重阳的目光也少了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复杂。
他自幼失怙,流落嘉兴,受过无数白眼欺凌,最知孤苦无依的滋味。
此刻听到李重阳愿意收留这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教他们本事,给他们饭吃,心中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触,有羡慕,有酸楚,也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郭靖到底是过来人,知道江湖险恶,创建门派绝非易事。
他沉吟片刻,好心劝道:“李掌门胸怀大志,郭某钦佩。只是这开宗立派,非同小可。
华山虽是名山,却也非无主之地,江湖上门派林立,各有势力范围。骤然在此立派,恐怕会引来江湖同道的质疑甚至挑衅。
李掌门虽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还需慎之又慎。”
李重阳闻言,非但不觉忧虑,反而眼中掠过一丝神采,笑道:“郭兄所言极是。不过,李某倒是不怕有人上门切磋。江湖同道若来,正好可以互相印证武学,交流心得。若是能因此让华山派在江湖上稍稍有些名声,倒是省了李某不少宣扬的功夫。”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仿佛江湖挑战对他而言不是麻烦,反而是扬名的机会。
郭靖见他如此信心十足,心中更是惊奇,忍不住问道:“不知李掌门师承何处?所学是哪一家的功夫?郭某观李掌门气度,绝非常人,定是出身名门。”
李重阳略一沉吟,坦然道:“实不相瞒,李某所学颇为庞杂。既有源自少林一脉的武学根基,亦曾研习过全真教的道家功夫。”
“全真教?”郭靖眼睛一亮。
他与全真教渊源极深,他自己得全真教掌教马钰传授过玄门正宗内功,对全真教感情深厚。
郭靖连忙追问:“不知李掌门的全真教功夫,是得自哪位道长传授?”
李重阳看着郭靖殷切而略带激动的目光,心中一动,微微一笑,吐出了三个字:
“王重阳。”
“什么?!”郭靖霍然起身,动作之猛,带得身下的长凳都向后挪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目圆睁,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着李重阳,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王……王真人?!李掌门,你……你说是重阳祖师的弟子?!这……这怎么可能?!”
王重阳,全真教创派祖师,华山论剑夺得“中神通”尊号、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绝代高人,仙逝已近数十年!
他的弟子?
全真七子尚在,何时又多出这么一位年轻得过分,而且要开宗立派的弟子?
杨过也被郭伯伯如此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嘴里叼着半块肉干,愣愣地看着李重阳,又看看失态的郭靖,满心疑惑:王重阳?那是谁?很厉害吗?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个小小的上了一课。
王老村长在与其他几位年长者低声商议许久后,颤巍巍地走上前,对李重阳深深一揖,老脸上满是歉疚与无奈:
“我们商量过了,留下青壮,守着村子,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他看着眼前这六个眼神懵懂的孩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温和:“从今以后,你们便是我华山派的弟子了。你们可以叫我师傅,也可以叫我掌门。”
“师……师傅?”
“仙长,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下河村上下永世不忘!只是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根在这里,田在这里,祖坟在这里。纵然日子再苦,官府再恶,让我们抛家舍业,背井离乡,实在是……实在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声音哽咽:
门派?
掌门?
“但是,孩子们还小,不能跟着我们在这里等死。”
王老村长抹了把泪,招手唤过几个半大孩子,推搡到李重阳面前。一共六个孩子,四男二女,最大的约莫十三四岁,最小的看起来不过八九岁,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怯生生的。
他理解这些村民的顾虑,故土难离是其一,对官府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其二,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仙长能否真正庇护他们,恐怕也存有疑虑。
王老村长说着,拉着孩子们就要给李重阳跪下。
李重阳心中五味杂陈。
李重阳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窃窃私语。
他本以为,在自己展示了足以震慑官府差役的武力,并给他们提供一条路后,这些饱受压迫的村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
“况且,官府势大,若我们都跟着您走了,留在村里的人岂不是要遭殃?”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村民,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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