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知道心已碎,修为已毁,难以胜任青云道院第六峰峰主之位,便去找了云想衣,去找了那位新任院长。
虞既白希望遣散清弦峰诸位弟子,自请离去却又被墨微尘拦下。
墨微尘:“小白,你还能去哪……留在清弦峰吧……至少……这边还有我……”
清弦峰的花海开的极好,芳菲满园,绚烂无比。
那日起,音律御主失声的消息传遍整个启明洲,世人皆知,虞既白已废。
他们不关心虞既白的情况,只满心猜测着当年的三人组只剩温执玉一人完好。
那么,天命之人一定是温执玉。
虞既白无颜再见执玉,选择自囚清弦峰,将自己彻底放弃。
那一头,温执玉在清弦峰外站了许久,虞既白始终未出来相见。
最终,温执玉只能叹口气,使用了传书笛——
“小白,我们三个走到如今只剩你我,算我求你……” WWw.5Wx.ORG
“活下去吧。”
“就,就当是陪陪我……”
那个三人中向来充当主心骨的温执玉,在虞既白的神识观测中第一次露出如此茫然的神色。
温执玉,也在自责。
清弦峰内,虞既白咬牙忍着眼眶的泪,可那些晶莹的泪珠还是一颗颗落下。
无从阻止,他亦无可奈何。
——————
弟子全部离去后,青云道院再也没开设音修山峰,清弦峰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虞既白的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这一次,是他主动切断了与他人的联系。
窥天阁说的对,他虞既白是天生的孤星命格。
谁在他身边,谁就会有危险。
温执玉还想着与漂亮姑娘结为道侣有个孩子呢,他不能害了他……
虞既白希望温执玉平安。
两仪婆娑树在上,我虞既白,就此认命。
望您,饶我挚友一命。
在那之后的将近一百年中,虞既白活的浑浑噩噩,他将自己的山峰封的严实,只时不时眺望着未央林愣神。
他知道墨微尘总是在峰外徘徊,希望能见自己一面,可既已决定自生自灭,虞既白便不会再跟外界有任何牵扯。
这百年来,虞既白不敢去主动探听温执玉的情况,温执玉应该也没托人给他写信,他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虞既白彻底孤身一人。
他日日游荡于山峰上,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闻芳阁。
这里的一切摆设如旧,只是少了一只猫。
一只,带给他无数欢愉的小猫。
虞既白撑着最后的力气照顾着闻芳阁内的花草,并在自己院后的花海中为北央立下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从魔渊中逃出去的人中,知晓北央身份的唯有陆晚游一人,她在醒来后便离开了青云道院,一句话也没留下。
其余人,只知道他们的队伍中多了一只猫妖。
所以,启明洲无人知晓,虞既白,竟曾收下过一位徒弟。
碍于北央的身份,虞既白连身份牌都没来得及为他申请,他的名字也未入青云道院弟子名单……
北央存在过的唯一痕迹,只有清弦峰,只有闻芳阁,只剩虞既白。
——————
启明洲历10018年,虞既白在一心等死的将近百年后,收到了温执玉的信件。
他希望能见自己一面。
可那时候,虞既白因为心结未解,愧对挚友,不敢相见。
虞既白将视线放在了自己识海内的万壑宁光琴上,长琴周身的裂痕经过百年的修补已经不留痕迹,但断掉的七根琴弦却无从修补。
他有心想试试修补万壑宁光琴。
等修好万壑宁光琴后,他或许就会有那一小份勇气,去与温执玉相见。
可虞既白不知,那是温执玉临死前向他发出的最后一次邀约。
第二天,墨微尘在清弦峰外站了许久,最终强行破开了虞既白的禁制,见到了凝望着花海的男人。
墨微尘开门见山:“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温执玉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一瞬,虞既白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都在离他而去,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虞既白从没见过这样的墨微尘,双目猩红,形容狼狈。
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跟他差不多狼狈。
虞既白和墨微尘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清弦峰,站在了岱舆山山脚下。
岱舆温氏的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虞既白不由得心存侥幸,或许这只是墨微尘为了逼他出山和温执玉商量的计策。
可后来,他见到了温家的护宗长老温征,从他那里得知温执玉的确已经身死。
献祭而死。
虞既白自然不信,他知道自己好友有多排斥温家的献祭。温执玉一直在找寻办法终结这一秘术,怎么可能自己献祭。
温怔扯了扯嘴角:“有什么不可能的,他也只是妥协了罢了……”
不可能,不可能……
温执玉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妥协……
他绝不可能妥协!
虞既白发了疯一般地想要往岱舆山里闯,去找两仪婆娑树——执玉最喜欢站在那棵树下,神树也一向不排斥他的靠近。
温执玉一定还在那里,他一定还在那!
“虞既白!”温怔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别坏了规矩,温执玉死了就是死了!我温家献祭家主不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你又在这装什么疯!”
虞既白猛地愣在了原地。
是啊……
执玉活的太久竟让他一时忘了岱舆温氏一族得天地赐福,天资绝佳,亦多早逝……
岱舆温氏之人如无事发生,是因为家主换任于温家而言是常有的事……
虞既白冷静了下来,墨微尘却还没冷静,他揪着温征的领子大吼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就盼着他死呢!从他被你父亲收养后你就一直等着这一天了吧!”
温征调动灵力,启动了岱舆山的阵法,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我的确不难过,那又怎样,我凭什么为一个自小抢了我父母的人难过?”
“我只知道,你们再不离开,岱舆温氏便会以闯山之罪向你们发起围攻。”
岱舆山是两仪婆娑树的生长地,由温家世代守护。
事关护洲神树,启明洲人向来不敢马虎。
凡无故靠近者,诛!
凡无故闯山者,诛满门!
这时候,虞既白察觉到自己曾送给温执玉的传书笛再度回了他的丹田内,这也代表——
温执玉,真的逝去了。
虞既白垂眸拦住了蠢蠢欲动的墨微尘,转身准备离开。
墨微尘忽的笑了:“他就算死了,家主之位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就你的天赋在温家里,实在平庸。”
温征脸色一僵,他咬紧后槽牙,默默攥紧了拳头。
虞既白已经听不到身旁的两人在说什么了,只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却又在恍惚中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他只觉被一股力气猛地拽过,茫然转身。
温征将一封信拍在了虞既白的怀中,冷冷道:“这是他给你留的信,我也算不负所托。”
说完这句,温征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虞既白眼前。
——————
温执玉身陨的消息让虞既白气急攻心,经脉逆转,本就根深蒂固的心魔再度加深。
他强撑着身子回到清弦峰,缓缓打开了温执玉留给他的信。
信的字迹飘逸潇洒,带着属于执玉的傲气和洒脱。
【喂,小白,现在总算能听我说两句了吧?你总是不理我,也不回我的信,我呢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而且这次的信就不用回了,不用谢我,唉,谁让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呢。】
【好了,言归正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魂飞魄散了,不用想法子救我,也不用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无悔。】
【我安排好了一切事情,只唯独放心不下你,你这人从小就想的多,什么都怪在自己头上,这可是大毛病,幸好你修习的是众生道,但凡要是跟我一样是逍遥道,那不就完蛋了吗?】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走后,岱舆温氏或许一时之间选不出新的家主,还要劳烦你替我多看顾看顾。】
【还有,别老待在清弦峰,就算不能说话也不要憋着自己,我交给了墨微尘一个任务,应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给你一个惊喜了。】
【当年的事,谁都无法料到,错不在你,你也无需自责。】
【喂,小白,真是遗憾,我们三个竟然都不是天命之人……罢了罢了,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也不想当这个天命之人。】
【小白,我没机会飞升了,只能看你的了。替我……替我和老叶上去看看新的世界吧。】
【另外,我算到了一件事。日后若是有缘,你会遇到一个天分绝佳的孩子,那孩子的天赋活脱脱像极了我,逆天的很,成就想必也肯定不输我们……】
【那孩子会带你走出心魔的……】
【我相信她……】
信件的最后,是温执玉很少使用的祝福语。
在最后一封书信中,温执玉学着虞既白的风格为他送出了最为诚挚的祝福。
【望君如阳,清辉常明。】
【挚友执玉奉上。】
看完信件后,虞既白的手无力垂下,双目怔怔地望向窗外的流云,他鬓间那缕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染成了白色……
执玉,你究竟为何突然妥协向神树献祭?
如果连你都已经妥协,我又该如何坚持……
虞既白深知,他没有机会了,也没有盼头了。
当年名扬整个启明州的三个绝世天才,死的死,废的废,无一善终。
屋外,山间的凉风轻抚过清弦峰上的花海,吹起了漫天花瓣,又徐徐被送至远方。
风起花散,难再团圆。
终究,一切皆成过往。
虞既白在屋内待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月换了一茬又一茬。
如果不是他重伤昏迷……
虞既白终是撑不住,心伤已至心脉倒流,仰面倒在了地板上,意识再次陷入了昏迷。
虞既白垂眸,最终还是没有离开青云道院。
他舍不得。
如果执玉没有去魔渊救他……
执玉就能收到淮水叶氏的求助,淮水叶氏也不必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这些,跟虞既白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即便他知道,也只会由衷地庆幸——
幸好,执玉是天命之人,他会继续走下去。
在迷蒙中,他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北央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别的峰的趣事,而虞既白则是和温执玉、叶疏淮一起慢慢喝着酒。
虞既白醒来后,几次尝试却再不能发声。
其余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练习音律,或交头接耳,或打打闹闹……
可一切终究只是梦。
虞既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青云道院,也不知道墨微尘是何时离开的。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疏淮骤然身死,而自己竟然连他最依赖的家族都没能保全……
他何其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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