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看他不说话,更来气了,伸出手狠狠在他胳膊软肉上拧了一圈。
“那是人家痛处,你非要拿着大喇叭往里喊?平时考第一的那股机灵劲儿哪去了?” WWw.5Wx.ORG
女孩气得胸口起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陈知揉着小腿,没敢吭声。
这种肉体上的疼痛反而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他要是能穿越回两分钟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嘴缝上。
“我的错。”
那个安静的新同学正蹲在老人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爷爷,喝水。”
李知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老人接过水杯,枯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抖了两下。
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像是一根刺,扎得陈知眼皮直跳。
必须做点什么。
如果不把这个场子圆回来,他陈知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甚至可能产生心魔,以后每次考数学都会算错小数点。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哎哟!来晚了来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桂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亮片手提包,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咔咔作响。
她那一身大红色的风衣,红得像是一团行走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整个教室的沉闷气氛。
“陈知!你个小兔崽子,也不说到门口迎迎你亲妈!”
张桂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儿子。
陈知痛苦地捂住额头。
救星来了,但这救星的出场方式未免也太硬核了点。
张桂芳几步冲到座位前,把手提包往桌上一拍,刚要继续数落儿子,视线突然被旁边那件灰扑扑的中山装吸引了。
她愣了一下。
作为银行柜员,张桂芳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穿这身行头的价值,以及背后代表的家庭状况。
空气再次凝固。
陈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自家老娘了,这就是个典型的市井妇女,爱面子,爱攀比,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李知意显然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爷爷身前挡了挡,原本就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
老人更是局促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动着,似乎想站起来让座。
“妈。”
陈知猛地站起身,抢在张桂芳开口之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必须截断老妈的任何可能出现的负面反应。
“这是我新同桌李知意的爷爷。”
陈知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语速飞快地介绍。
“李知意同学学习特别刻苦,字写得比我还好看!老师都夸她呢!”
这纯属瞎编。
李知意的字只能说是工整,跟“好看”完全不沾边,而且老王也没夸过她。
但这种时候,谁在乎真假?
只要能把这尊大佛的注意力转移到“成绩”这个安全话题上就行。
张桂芳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她狐疑地看了陈知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和那个拘谨的老人。
陈知的手心里全是汗,死死抓着老妈的手腕,用眼神疯狂暗示:别搞事!千万别搞事!
张桂芳盯着那一老一小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钟在陈知看来,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突然,张桂芳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股子市井气的精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热络、甚至有点自来熟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新同学的家长啊!”
张桂芳甩开儿子的手,一步跨到老人面前,伸出双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老人那双粗糙的大手。
“大叔!您好您好!我是陈知他妈!咱们两家孩子坐同桌,这就是缘分啊!”
老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懵了,手足无措地任由张桂芳握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您孙女长得真俊!这小脸蛋,看着就文静!”
张桂芳完全不在意老人的沉默,自顾自地夸了起来,甚至还伸出手在李知意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不像我家这混世魔王,整天就知道气我!以后还得麻烦您家丫头多带带他,让他也学学怎么安静坐着!”
这还是那个每次开家长会都要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第一名家长”吗?
张桂芳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化解了尴尬,甚至直接把李知意一家拉进了自己的阵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用异样眼光打量老人的家长们,见全校第一名的妈妈都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再摆架子,纷纷收回了视线,有的甚至还跟着附和笑了两声。
老人那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感激的水光,嘴里只会重复着:“谢谢……谢谢……”
李知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红火火的阿姨。
张桂芳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陈知的位子上,把那张还没坐热的椅子挤得嘎吱作响,然后大咧咧地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瓜子,往老人手里塞。
“大叔,别干坐着,嗑瓜子!这可是我从单位顺……咳,带来的,五香味儿的!”
陈知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家老妈那张涂着大红唇的嘴显得格外可爱。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这波稳了。
林晚晚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阿姨这演技,不去演小品可惜了。”
陈知没理她,只是冲她挑了挑眉,那意思是:看见没,这就叫遗传,这就叫情商。
林晚晚白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亲妈。
林静女士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张七十八分的数学卷子,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
“晚晚啊,”林静把卷子折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今晚想吃什么?”
林晚晚浑身一僵,求救的目光瞬间投向陈知。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知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班主任王老师夹着教案走上了讲台。
“各位家长,大家下午好!”
老王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家长会,咱们主要讲三个问题……”
老王清了清嗓子,视线在台下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停留在第一排。
“但在开始之前,我要重点表扬一位同学。”
陈知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又要当众处刑。
以前这种环节是他最享受的高光时刻,享受着全班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享受着老妈脸上放光的荣耀。
但今天,坐在李知意和她爷爷旁边,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陈知同学!”
老王的声音洪亮有力。
“这次期中考试,又是全科满分!大家鼓掌!”
哗啦啦——
掌声雷动。
张桂芳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十倍,恨不得在脸上写上“我是学霸他妈”几个大字,还不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老人。
“大叔,听见没?这就是我家那小子,除了学习好点,也没啥优点了,哈哈哈哈!”
老人局促地跟着拍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拍得很用力,脸上带着真诚的羡慕和敬畏。
李知意也轻轻拍着手,侧过头看了陈知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羡慕,只是一片平静。
陈知硬着头皮站起来鞠躬致谢,屁股刚沾到凳子,就听见老王话锋一转。
“另外,我们班新转来的李知意同学……”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身上。
李知意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老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点笑容瞬间凝固。
陈知的心再一次提了起来。
老王这人平时说话没轻没重,万一说出什么“我们要多关爱孤儿”之类的煽情废话,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平衡就全完了。
他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老王,恨不得用意念控制住那张嘴。
“李知意同学这次语文作文,写得非常好!”
老王从教案里抽出一张试卷,展开。
“虽然刚转来不久,但她的文字非常有力量,我很感动。我决定把这篇作文贴在后面的黑板报上,供大家学习!”
呼——
陈知再次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今天这一天的运动量全耗在心跳过速上了。
还好,老王还没傻到家。
李知意愣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厚厚的刘海,看向讲台。
这是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后,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奖她。
老人的手颤抖着,在裤腿上擦了擦汗,然后重新举起来,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
啪!
这一声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异常响亮。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
李知意那张一直苍白的小脸上,慢慢爬上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家长会就在这种诡异却又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张桂芳全程拉着老人唠嗑,从菜价聊到房价,从银行利息聊到如何腌咸菜,硬是把老人聊得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主动分享了自己种红薯的心得。
陈知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心说老妈你这社交牛逼症也是没谁了,人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人,愣是被你带成了村口情报中心。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家长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大叔,以后常联系啊!有什么困难跟学校提,跟我们也行!”
张桂芳依依不舍地跟老人道别,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戚。
老人千恩万谢,拉着李知意的手,给张桂芳鞠了个躬,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那一老一小互相搀扶着走进暮色中的背影,陈知心里那个结,终于松动了一些。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张桂芳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打得陈知一个踉跄。
“妈!你会把学霸打傻的!”陈知捂着脑袋抗议。
“傻了正好,傻了就不用操心你早恋了。”
张桂芳翻了个白眼,拎起手提包往外走。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对新同学这么上心了?还主动给人介绍家长?”
知子莫若母,张桂芳虽然大大咧咧,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是同学嘛。”
陈知含糊其辞,快步跟上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哼,少跟我打马虎眼。”
张桂芳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儿子跟上来。
“那个小姑娘,挺可怜的。”
她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起来。
“衣服都洗白了,鞋也是旧的。那个大叔,手裂得全是口子,一看就是在地里刨食的苦命人。”
陈知有些意外地看了老妈一眼。
“以后在学校里,别欺负人家,听见没?要是让我知道你带头排挤人家,老娘打断你的腿!”
张桂芳挥了挥拳头,威胁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那种人吗?”
陈知心里一暖,这就是他那个虽然虚荣、虽然聒噪,但心地却无比善良的老妈。
刚走出校门,陈知就看见林晚晚正垂头丧气地跟在林静身后,像只斗败的公鸡。
林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那是给林晚晚的“断头饭”。
“陈知!”
看到救星,林晚晚眼睛一亮,刚要冲过来,就被林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陈知啊,阿姨买了蛋糕,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
林静笑眯眯地问道,语气温柔得滴水。
陈知打了个寒颤。
这种修罗场,傻子才去。
“那个……林阿姨,我妈说今晚做了红烧肉,我就不去了!祝晚晚……用餐愉快!”
说完,陈知拉着张桂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身后传来林晚晚绝望的哀嚎:“陈知你个没义气的叛徒——”
回家的路上,路灯将母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知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李知意那个绞着手指的动作。
“没有妈妈。”
“也没有爸爸。”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妈。”
“干啥?”
“我想买个新文具盒。”
“咋?你那个不是刚买没俩月吗?”张桂芳警惕地捂住钱包。
“那个……我看李知意的文具盒坏了,盖子都扣不上了。”
陈知没敢看老妈的眼睛,随便找了个借口。
其实李知意根本没有文具盒,她的铅笔和橡皮都是用一根皮筋捆着的。
张桂芳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儿子。
昏黄的路灯下,儿子的脸有些红,眼神闪躲。
沉默了几秒。
“行吧。”
张桂芳重新迈开步子,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反正你那点零花钱也攒不住,爱买啥买啥。”
“谢谢妈!妈你最好了!妈你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陈知立刻送上一连串彩虹屁。
“少来这套!回家赶紧写作业!敢错一道题今晚红烧肉你就别想吃了!”
“遵命!”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巷深处。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亮了起来。
李知意坐在那张只有三条腿、靠墙撑着的桌子前,手里握着那一截短得捏不住的铅笔。
爷爷在旁边的小床上铺着被子,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遇到的那个好心的红衣阿姨。
李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作文本,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优”。
那是老王贴在黑板报上的那篇作文。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鲜红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文字有力量。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那种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场合,笨拙地想要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虽然那个男生说话真的很烂,真的很想让人打他。
老人坐得很拘谨,只有半个屁股挨着板凳面,双手死死捏着那顶变形的布帽子,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似乎生怕自己占多了地方,弄脏了周围光鲜亮丽的空气。
周围那些穿着职业装、喷着香水的家长们,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左边的林晚晚正收回那只作恶的运动鞋,腮帮子鼓得比刚才还高,两只大眼睛死死瞪着他,里面写满了“你是不是缺心眼”七个大字。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陈知任由她拧着,连躲都没躲。
教室里原本嗡嗡作响的交谈声出现了一块明显的真空带。
陈知看着这一幕,那种窒息的愧疚感还没散去,右腿迎面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陈知垂头丧气地承认,完全没了往日那副全校第一的嚣张气焰。
林晚晚松开手,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看李知意。
她凑过脑袋,压低嗓门,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蹦字。
“陈知,你是不是把脑子落在娘胎里了?”
不仅理亏,简直是罪孽深重。
这要是换作平时,他高低得回怼两句,或者直接上手去扯林晚晚的小辫子。
但现在,他理亏。
那件灰色中山装在教室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陈旧,袖口磨出的毛边像是一圈细碎的枯草。
李知意扶着老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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