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这小子真是刘队长的外甥,那他这几根骨头还不够在局子里拆的。
“滚。” WWw.5Wx.ORG
陈知松开铁钳。
他猛地向后仰头,脚下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学生们看向陈知的眼神都变了。
陈知把铁钳扔回煤炭箱,拿起刷子在油桶里蘸了一下,往铁板上一甩。
滋啦——
油烟暴起。
“不做生意了?想饿死?”
这一声吆喝,瞬间把众人的魂给叫了回来。
“老板!我要五串!加辣!”
“给我来十串面筋!刚才吓死我了,得压压惊!”
“我也要!我也要!”
生意比刚才更火爆了。
学生们像是要通过暴饮暴食来宣泄刚才的紧张情绪,钞票像雪花一样递过来。
林晚晚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机械地接过钱,找零,动作有些僵硬。
刚才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虽然瘦小,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还是那个只会打游戏的陈知吗?
“发什么呆,收钱。”
陈知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林晚晚回过神,赶紧手忙脚乱地把钱塞进腰包里。
李知意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蒲扇,扇得飞快。
火星子乱飞。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陈知。
烟雾缭绕中,陈知的侧脸专注而冷峻,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李知意的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挨打了。
可是陈知把她们护在了身后。
从小到大,除了爷爷奶奶,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陈知的手就没停过。
翻面、撒料、刷油、装袋。
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两箱面筋,一箱淀粉肠,在晚自习上课铃响之前的最后一分钟,彻底告罄。
“没了没了!明天赶早!”
陈知把最后一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对着还在排队的几个学生摆了摆手。
“啊?这就没了?”
“老板你也太不持久了!”
没买到的学生抱怨了几句,只能无奈散去。
陈知瘫坐在马扎上,长出了一口气。
胳膊酸得要死。
虽然这具身体年轻,恢复力强,但毕竟还没怎么锻炼过,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还是有点吃不消。
“累死本小姐了!”
林晚晚毫无形象地瘫在另一张马扎上,把腰包解下来,沉甸甸地砸在推车上。
“不过……真爽!”
她眼睛亮晶晶的,把包里的钱一股脑倒在推车的不锈钢台面上。
花花绿绿的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一块的硬币,有五块十块的纸币,皱皱巴巴,沾着油渍和孜然味。
但这在林晚晚眼里,比什么都香。
“快数数!快数数!”
林晚晚兴奋地搓着手。
李知意也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硬币一个个叠起来。
陈知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陈知。”
林晚晚一边数钱,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在城管大队当队长的二舅了?我怎么不知道?”
两家是邻居,知根知底。
陈知家有什么亲戚,她比谁都清楚。
陈知把空瓶子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骗他的。”
林晚晚数钱的手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知。
“骗……骗他的?”
“嗯。”
陈知站起身,开始收拾烤架上的残渣。
“心理博弈而已。那种混混,看着凶,其实最惜命。我说得越淡定,他就越心虚。”
林晚晚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心理素质。
这演技。
不去当影帝简直可惜了。
“万一……万一他真动手呢?”
李知意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陈知把炭灰倒进铁桶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那我就把这一炉红彤彤的炭火扣他脸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两个女生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陈知没开玩笑。
如果刚才黄毛真的敢动手,他绝对会先下手为强。
对付这种街头混混,就要比他更狠,更不要命。
“三百四十二块五!”
林晚晚终于数完了钱,兴奋地举起双手欢呼。
“除去成本,咱们净赚三百多!天呐,这比抢银行还快!”
在这个年代,三百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知对此倒是没什么波澜。
这点钱,还不够他以前一顿饭的零头。
但对于现在的原始积累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收拾东西,回家。”
陈知把折叠桌收起来,架在推车上。
三人推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晚还在兴奋地规划着这笔钱该怎么花,李知意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时不时看一眼陈知。
到了楼下。
陈知停下脚步。
“分钱。”
林晚晚立马把钱掏出来,分成了三份。
“咱们说好的,四六分。这一百二是我和知意的,这一百八是你的。”
她把那一沓厚厚的零钱递给陈知。
陈知没接。
他从那堆钱里抽出一张二十的,塞进兜里。
“这二十算我的材料费。”
然后,他把剩下的一百六十块钱,连同林晚晚手里的那份,全都拿了过来。
林晚晚愣了一下。
“哎?你干嘛?”
陈知没理她,转身走到李知意面前。
他抓起李知意的手,把那一大把零钱,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拿着。”
李知意像是被烫到了手,拼命往回缩。
“不……不行!我不能要!”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里满是慌乱。
“我只是扇了扇风,什么都没干……这钱我不能拿!”
“给你你就拿着!”
陈知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哪那么多废话?”
李知意被他一凶,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推辞。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钞票。
这些钱,够她和爷爷奶奶生活半个月了。
“还有这个。”
陈知指了指旁边的推车和上面的全套装备。
“这车,这炉子,还有剩下的调料,都归你了。”
这下连林晚晚都惊呆了。
“陈知,你疯了?这可是咱们赚钱的家伙事儿啊!”
陈知没理会林晚晚的大呼小叫,盯着李知意。
“配方你也记住了吧?辣椒面和孜然的比例是3:1,刷油要刷两遍,最后出锅前撒那瓶特制的粉末。那是核心科技,别撒多了,会苦。”
李知意茫然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陈知……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不懂。
为什么要把这么多钱给她?
为什么要给她这些东西?
“我不干了。”
陈知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地看着满手的油污。
“烟熏火燎的,太累。而且我也懒得天天往学校跑。”
“可是……”
李知意抽噎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我不行……我自己不行的……”
她从来没有独自做过生意。
她害怕面对那些陌生人,害怕算错账,害怕再遇到像黄毛那样的坏人。
“有什么不行的?”
陈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
“刚才你也看见了,这玩意儿有多赚钱。只要你不傻,把东西烤熟了,就能卖出去。”
他顿了顿,看着李知意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但依旧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知意,你听好了。”
“这世界上没人能护你一辈子。想不被人欺负,想让你爷爷奶奶过得好点,就得自己立起来。”
“这摊子,就是你的第一步。”
李知意咬着嘴唇,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钱。
指节泛白。
她知道陈知是为她好。
可是这份好意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
她还想拒绝。
陈知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烦死了。”
陈知摆了摆手,转身往单元楼里走。
“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带着你爷爷去进货,一起出摊。要是让我看见这车在楼道里落灰,我就把它扔垃圾站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李知意。
“哦对了。”
陈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也不是白送你的。”
“我是投资人,懂吗?”
“以后你赚了钱,每顿都要分我两成利润。要是敢私吞,我就去把你摊子掀了。”
李知意愣住了。
她看着陈知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也是在给自己一个接受的理由。
如果不这么说,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敢收下这些东西的。
“听见没有?”
陈知见她不说话,又凶巴巴地追问了一句。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听见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陈知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走了。”
他双手插兜,拖着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陈知的背影,又看了看李知意手里那一堆“巨款”和装备。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第一天认识陈知。
这小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了?
“知意,别哭了。”
林晚晚走过去,搂住李知意的肩膀,帮她擦了擦眼泪。
“既然这奸商都这么说了,你就收下吧。咱们明天一起去进货!我帮你砍价!”
李知意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辆还有些余温的推车。
路灯下,那辆破旧的小推车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是她的希望。
也是陈知给她的底气。
“嗯。”
李知意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陈知消失的方向。
心里默默发誓。
一定要把这个摊子支起来。
一定要赚钱。
然后……分给陈知。
高温炙烤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鼻毛被燎焦的糊味。
陈知语气平淡,手里的铁钳往前送了一毫米。
烟头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灭。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句狠话都不敢放,招呼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穿着人字拖的小学生,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夹煤炭的铁钳,钳着烟头,离黄毛的鼻尖只有两三厘米。
这老板,是个狠人。
“都愣着干嘛?”
“别!别别别!”
黄毛终于崩溃了。
黄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花衬衫上沾满了尘土。
“我不收了!不收了还不行吗!”
黄毛的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截烟头还在燃烧,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距离他的皮肤只有几毫米。
陈知的手腕纹丝不动。
“如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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