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了，林野侧过身来，被子窸窣响了一下，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他说：“以后，你叫我什么？” ＷＷw．5Ｗx.ＯRG
“你想我叫你什么？”
被子够大，她扯开一角，搭在他腿上。
陈小穗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到他的手，握住了，轻声叫了一句：“野子。”
林野的心急促跳了一下，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些，然后一用力，陈小穗整个人都到了他上方。
屋里很黑，但是动静不停。
她愣了一下，盯着头顶那根房梁看了几息，才想起自己睡在哪儿。
炕还温着，被窝里暖烘烘的，她缩了一下，不想动。
林野不在。
她想起昨晚的事，脸一下子烧起来，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
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是林溪，还有陈小满，还有别的孩子，在喊，在笑，在跑，吵吵闹闹的，隔着一道墙都挡不住。
躺了一会儿，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林溪不知道在喊什么，嗓子都快喊劈了。
陈小穗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冷气一下子扑过来，她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棉袄披上。
又理了理头发，用木簪挽住。
推开门，冷风夹着雪花扑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从昨天夜里就没停过，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林溪正蹲在地上团雪球，旁边站着陈小满、张雨、江顺、江月，几个小的跟在后面跑。
林溪站起来，把手里的雪球扔出去，没扔中，砸在地上，碎了一摊。
她转过身，看见了陈小穗，眼睛一亮，扔下手里的雪就跑过来。
“嫂子！你醒了！”
林溪跑到她面前，仰着脸，鼻头冻得红红的，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一团小云朵。
“新年好！嫂子新年好！”
陈小穗笑了一下，蹲下来，把她领口散开的扣子系上。
“新年好。你哥呢？”
“哥他们建房子去了。”林溪往院子外面指了指，“大人们都去了。”
陈小穗往那边看了一眼。
院门敞着，能看见外面的小路，路被踩得乱七八糟，脚印往东边那片空地延伸过去，深的浅的，大大小小。
雪花还在飘，落在那些脚印上，已经盖住了一半。
她皱了皱眉：“下雪怎么建房子？”
“我不知道。”林溪摇了摇头，又把头歪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可是哥哥他们确实去那边了，我都看见了。”
陈小穗没再问了，摸了摸林溪的头，站起来，往灶房走。
灶房的门半掩着，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看着就觉得暖。
她推开门，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灶台边上坐着一个老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一碗热水，正眯着眼看着灶膛里的火。
“爷爷。”陈小穗喊了一声。
李老头转过头，看见她，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
“醒了？饿了吧？”
他站起来，揭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涌出来。
等热气散了一下，他从锅里端出一个碗，又从蒸笼里端出一个盘子，放在灶台上。
碗里是粥，稠的很；盘子里是一块熏肉，切得薄薄的，旁边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陈小穗愣了一下，“今天早上吃这么好？”
李老头又递给她一双筷子。
“今天大年初一，肯定要吃顿好的呀。”
他笑着说，又弯腰从灶膛里扒出两个烤红薯，用火钳夹着，放在灶台边上。
“红薯也有，想吃就吃。”
李老头示意她坐里面去，“里头热乎。”
陈小穗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把粥碗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问：
“小溪刚刚说，爹他们建房子去了，外头不是下雪吗？怎么建？”
李老头也坐回凳子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
“不是真建。去看地方，把位置定好，把东西先搬过去。坑也得先挖出来，等雪化了就赶紧动手。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能做一点是一点。雪一停就能干，虽然慢些，但总比春天的时候，一边种地，一边建房子强。”
陈小穗点了点头，把粥又喝了一口，夹了一块熏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李老头继续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语气还是稳的，“石头说了，房子得赶紧盖。这样人才踏实，我们之前住山洞是不得已，现在既然已经决定生活在这里，那还是得有房子。”
陈小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
东边坡地的山脚下，陈石头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桩，对准了地基的白灰线，林野抡起大锤，一下，两下，木桩没入冻土，只剩一截露在外面。
江天和江树在另一边拉绳子，把地基的轮廓绷出来，绳子绷得笔直，雪落在上面，积了薄薄一层。
陈大锤和江地在搬石头。
从山洞里搬，一块一块的青石，大小不一，有的两个人抬，有的一个人抱。
石头堆在地基边上，越堆越高。
林野突然问：“冷吗？”。
陈小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林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别人叫我林野，我爹叫我野子，你叫什么呢？”
他顿了顿，“你之前好像都是叫我名字。”
林野把搭在炕梢的那床被子拽过来，压在她肩上。
陈小穗把被子拢了拢，抬起头，看着他。
第二天，陈小穗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亮了。
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白蒙蒙的，分不清是天光还是雪光。
他没说话，把手放下来。
陈小穗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陈小穗也脱了外衣，把油灯吹了，躺下来，面朝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腿盖着同一床被子，坐了会。
“睡吧。”林野先说，站起来，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躺进去，面朝上，盯着头顶那根房梁。
陈小穗把手缩回来，也没地方放，搭在自己膝盖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数什么。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在油灯的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她笑了：“你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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