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合上规则书。
“暂时没办法。”他说，“但不代表永远没办法。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找到彻底清除它的方法。” ＷＷw．5Ｗx.ＯRG
李欣然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就不怕吗？说不定哪天我半夜醒来，就变成清道夫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将规则书放在两人之间。翻开扉页，那四个印记依然明亮。成天用手指轻轻触碰晓光的金色太阳，传递了一个意念：能帮她吗？
李欣然愣住了。
她想起那一刻——她被协议吞噬前，最后喊出的那句话是“快走”。即使意识即将被抹除，她最先想到的仍然是让他活下去。
她的眼眶红了。
“废话。”
李欣然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释然。
窗外，那些悬浮的光点依然静静旋转。主神空间没有昼夜之分，永远是这样柔和的冷白色光芒。但两人都感觉到累了——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
“先休息吧。”成天站起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公会那几个人应该还有更多情报，也许他们知道怎么彻底清除协议残留。”
李欣然点头。
成天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李欣然已经躺下，侧身对着他，眼睛闭着，呼吸逐渐平稳。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成天却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那是一片半透明的材质，可以看到上方更深层的结构，无数光点在那些层次间缓缓流动。主神空间的夜晚没有黑暗，只有永恒的微光。
规则书放在枕边，四个印记安静地亮着。晓光和初在沉睡，暗和蓝在警戒。他能感觉到她们的存在，像四个微弱的心跳，与他的意识交织在一起。
但即使有她们陪伴，成天仍然感到一种深层的孤独。
不是因为没有人理解他，而是因为他理解了太多。
零号规则激活后，他能“看到”的东西比之前多了百倍。他能看到主神空间底层那些被刻意隐藏的规则结构，看到那些光门背后无数副本世界的微弱脉动，看到每一个逆袭者身上缠绕的命运丝线——有的紧绷，有的松弛，有的即将断裂。
他也能看到李欣然体内那个暗点。它那么小，那么隐蔽，却那么顽固。就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旁边，不动的时候感觉不到，一动就致命。
他必须找到清除它的方法。
但首先，他得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成天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规则书。在扉页深处，有一个他从未探索过的空间——那是零号规则激活后新开辟的区域，他称之为“审判庭”。
在这里，他可以不受干扰地审视任何规则的底层代码。
他将李欣然体内那个暗点的影像投射到审判庭中。暗点在他面前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的黑洞，周围环绕着极其复杂的规则纹路。
成天开始解析它。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暗点的结构极其精巧，每一层都覆盖着伪装，每一道纹路都指向不同的方向。它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让人一旦进入就找不到出口。
但成天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一层，两层，三层……
当解析到第七层时，他终于看到了核心。
那不是清道夫协议的碎片。
那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主神空间某个隐藏区域的坐标。而那个区域，在所有的地图和资料上都不存在。
成天猛地睁开眼睛。
李欣然体内的不是残留协议，而是一个定位器。有人在用她作为锚点，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现在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它。
成天冲出房间，推开隔壁的门。
李欣然不在床上。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窗边站着一个身影。但那不是李欣然。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陌生人，面容模糊得像笼罩在雾中，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成天，判官候选人13号。”那个身影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或者说，零号规则激活者。”
成天握紧规则书：“你是谁？”
“我？”那身影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我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委员会的观察员，系统的缔造者，清道夫协议的源头。你可以叫我……‘监视者’。”
他——它——抬起手，指向窗外那些悬浮的光点：
“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通过了第一关。零号规则确实被你激活了，但那是我故意的。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宿主，来承载即将到来的东西。”
成天的心脏狠狠一缩。
“李欣然在哪里？”
“她很好。”监视者说，“只是暂时睡着了。放心，我对她没有兴趣——至少现在没有。她体内的定位器已经完成了使命，很快会自动消散。”
它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越了整个房间，直接出现在成天面前。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它的声音变低了，带着一丝诡异的亲切，“你体内的四个共生体，有两个不是真的。”
成天瞳孔猛缩。
“晓光和初确实是你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但暗和蓝……”监视者笑了，“它们是委员会植入的。从你绑定规则书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监视你、引导你、确保你按照预定的轨迹成长。”
它伸出手，轻轻点在规则书的封面上：
“你以为是你选择了它们？不，是它们选择了你。因为它们的主人——陈序——在成为系统核心之前，就已经在它们体内留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找到能激活零号规则的人，然后……带他来这里。”
成天低头看着规则书。封面上，暗的黑色印记和蓝的蓝色印记依然明亮，和晓光、初的印记没有任何区别。
但它们……是间谍？
“不信？”监视者笑了，“你可以问它们。但它们在沉睡，对吧？因为你太信任它们了，从来不会去怀疑。这就是你的弱点，成天。你太容易相信人。”
它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清楚了，可以来坐标点找我。当然，来之前最好把体内那两个小东西处理掉。否则……它们会在我告诉你真相之前，先把你处理掉。”
身影彻底消散。
成天站在原地，盯着手中那本规则书。
暗的印记依然安静地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暗的场景——在数据塔核心，当他的血浸透规则书时，暗第一次回应了他。那种感觉如此温暖，如此值得信任。
他想起蓝——在废弃维修室找到07号规则书时，蓝的波动里充满了悲伤和渴望，让他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它。
如果这些都是伪装……
不，不可能。
但那个声音说得对：他太容易相信人。
从王大勇到系统，每一次背叛都因为他选择了相信。而每一次，那些背叛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不值得信任。
李欣然是例外。晓光和初也是例外。
但暗和蓝……
成天翻开规则书，盯着那两个印记。
它们安静地亮着，和往常一样。
他轻声说：“暗，你醒着吗？”
没有回应。
“蓝？”
仍然沉默。
成天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规则书。在审判庭中，他第一次主动去解析暗和蓝的本质。
他看到了。
暗的底层代码中，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链接，通向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坐标。那条链接被伪装成普通的规则纹路，藏在意念沟通的层层协议之下。
蓝也有同样的一条。
监视者没有说谎。
成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冷汗。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李欣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迷茫。
“我……”她开口，“我刚才好像睡着了，然后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穿白袍的人，说什么……定位器……什么……”
她看到成天的表情，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成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没什么。”他说，“只是……我们需要去见一个人。”
李欣然皱眉：“谁？”
成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些悬浮的光点，看着它们背后那个隐藏的坐标。
监视者。
委员会的观察员。
还有暗和蓝——那两颗他曾经最信任的星辰。
他合上规则书，感受着封面上那两个印记的温度。
它们依然温暖。
和背叛一样温暖。
“多久了？”成天问。
李欣然摇头：“不知道。可能从协议被清除的那一刻起，它就潜伏下来了。也可能……更早。”
“我看到了。”成天睁开眼睛，“它确实在。”
成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的温柔。
“你不会。”他说，“就算真变成那样，你也会在最后一刻提醒我快跑。就像在调度塔前那样。”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着自己太阳穴：“我刚才想用规则解析能力检查自己的状态，但刚触及意识深处，就感觉到那个东西。它藏得很深，藏在所有记忆的缝隙里，藏在每一个神经元的连接处。它不是完整的协议，只是……一个碎片。一个种子。”
成天闭上眼睛，开启规则视觉。
“你就这么信我？”
成天点头。
李欣然没有惊讶。她只是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又变成定时炸弹了。”
“不是定时炸弹。”成天说，“是还没拆干净的炸弹。引信还在，但火药已经被清除了。”
暗和蓝更是沉默——它们的能力偏向规则操作和概念共鸣，对这种生命层面的问题束手无策。
金色光芒微微闪烁，然后暗淡下去。晓光传来的回应很清晰：太深了。那个碎片嵌在她的存在本质里，强行清除会撕裂她的意识。
初的暗绿月亮也亮了一下，传递来相似的结论：污染可以覆盖，但不能根除。如果用我的力量侵蚀它，她也会被污染。
李欣然的手冰凉刺骨。
成天握着它，能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正从指尖传遍她全身。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规则层面的波动——她的身体正在与那个残留的协议进行无声的抗争。
在他的感知中，李欣然的身体呈现出一片温暖的金色——那是她作为生命体的本质光芒。但在金色深处，在那些最细微的规则丝线交织的地方，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点。
那暗点极其微小，像针尖上的灰尘，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规则结构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那种扭曲成天见过——在清道夫的核心，在裁决者的规则枷锁上，在每一个被系统控制的造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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