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开春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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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下去交涉。很快,几个小贩千恩万谢地走了,手里攥着够吃一个月的钱。

    “殿下做得对。”冯道说,“但您有没有想过,这样帮,只能帮一时?他们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 WWw.5Wx.ORG

    小皇子愣住了。是啊,给了钱,花完了呢?

    “冯相,我能帮帮他们吗?”

    “开封府会听我的吗?”

    “会。”冯道很肯定,“因为您是皇子,因为您说得有道理。”

    小皇子记下了。他决定明天就去办这件事。

    “那个耍猴的,看着热闹,其实一天赚不了几个钱。但为什么还有人干?因为没别的本事。”

    “那个卖元宵的,今天生意最好。可过了今天呢?就要改卖别的了。小本生意,最不稳定。”

    小皇子一边听,一边观察。他发现,平时在宫里学的“民为贵”“民生为本”,在这里变得具体而生动。民生不是抽象的概念,是一斗米、几个铜钱、一份生计。

    逛到御街尽头,冯道带他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道观。观里香火不旺,但很清净。

    “冯相,来这里做什么?”

    “见个人。”冯道神秘一笑。

    不多时,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走进来,正是陈抟——那位在讲武堂讲课、实为南唐暗线的道士。

    “冯相,贫道有礼了。”陈抟行礼,又看向小皇子,“这位就是皇子殿下吧?果然英气不凡。”

    小皇子警惕地看着他。冯道说过,这个人是南唐间谍。

    “陈先生不必多礼。”冯道很从容,“今日元宵,想请先生算一卦,看看今年的时运。”

    陈抟笑了:“冯相想算什么?国运?还是个人前程?”

    “算算这开封城的民心。”冯道说,“先生云游四方,见多识广,应该比我们这些待在宫里的人更了解。”

    陈抟沉吟片刻:“那贫道就直言了。开封城表面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百姓最关心三件事:第一,赋税能不能减;第二,春耕有没有水;第三,契丹还会不会来。”

    “很实在。”冯道点头,“那依先生看,朝廷该怎么做?”

    “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整顿军备。”陈抟说,“不过……这话冯相比贫道更懂,何必问贫道?”

    “因为先生是外人。”冯道笑了,“外人看得更清楚。而且先生来自江南,应该知道徐知诰是怎么治国的。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这话问得直接。陈抟一愣,随即也笑了:“冯相真是……坦率。徐知诰治国,重在务实。他改革科举,选拔实干人才;整顿财政,严惩贪腐;鼓励商贸,增加收入。这些,冯相不也在做吗?”

    “那为什么徐知诰做得艰难,我却做得相对顺利?”

    “因为……”陈抟想了想,“因为徐知诰是篡位,得位不正,根基不稳。冯相辅佐的是正统,名正言顺。名分这东西,在乱世很重要。”

    小皇子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震动。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间谍”,也是第一次听人如此直白地分析时局。

    “那先生觉得,”冯道又问,“徐知诰能成功吗?”

    “能,但需要时间。”陈抟很客观,“江南富庶,只要内部不乱,外部不强攻,稳扎稳打,必成气候。”

    “那中原呢?”

    “中原……”陈抟看向小皇子,“关键在下一代。如果后继有人,中原还是中原;如果后继无人,那就难说了。”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冯道不再多问,告辞离开。

    回宫的路上,小皇子忍不住问:“冯相,您为什么要见陈抟?他是南唐的人啊。”

    “正因为他是南唐的人,才要见。”冯道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陈抟虽然是间谍,但也是个智者。智者的话,值得听。”

    “那他说得对吗?”

    “大部分对。”冯道说,“但他漏了一点:中原不光有下一代,还有民心。只要民心在,中原就不会亡。”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一件事:民心,比什么都重要。

    元宵夜的灯火,照亮了开封城。也照亮了小皇子心中,对民生的理解。

    二、邢州:新军开春“大比武”

    正月二十,邢州大营。

    赵匡胤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精神抖擞的新军将士,心中豪情万丈。经过一个冬天的雪地训练,新军脱胎换骨,现在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兄弟们!”他声音洪亮,“今天是开春第一次大比武!比什么?比三样:第一,雪地行军;第二,雪地射击;第三,雪地格斗!获胜者,赏白银十两,升一级!”

    “吼!”将士们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比武开始。第一项雪地行军:负重三十斤,日行三十里。这不是简单的走路,是模拟实战——途中要过冰河、爬雪山、躲避“敌军”伏击。

    张琼带队的第一营出发最早,也最快。他们用自制的“雪地鞋”(用树枝和麻绳编的)在雪地上行走如飞,半个时辰就走了十里。

    “将军,”一个校尉报告,“第一营这速度,比契丹骑兵还快!”

    “快没用,要稳。”赵匡胤说,“看他们过冰河。”

    果然,第一营在过冰河时出了问题。冰面太滑,三个人摔倒了,耽误了时间。第二营趁机追上,用绳索和木板搭起临时桥,顺利通过。

    最终,第二营以微弱优势赢得第一项。

    第二项雪地射击:一百步外设靶,每人十箭,中靶多者胜。这比平时难多了——寒风会影响箭道,积雪会反光刺眼,手指冻僵会影响拉弓。

    但新军将士表现惊人。最好的射手十箭九中,最差的也有六中。赵匡胤亲自试射,十箭全中靶心,赢得满场喝彩。

    “将军威武!”

    “这算什么?”赵匡胤放下弓,“契丹人在马背上都能百步穿杨,咱们站在地上还射不准,怎么跟人打?继续练!”

    第三项雪地格斗最激烈。两个士兵一组,在雪地里搏斗,可以用任何手段,但不能用真兵器。这考验的是应变能力和雪地作战技巧。

    一个瘦小的士兵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他利用身材灵活的优势,在雪地里翻滚腾挪,把三个比他壮的对手都摔倒了。

    “你叫什么名字?”赵匡胤问。

    “回将军,小人叫杨业,太原人。”士兵恭敬回答。

    “杨业……好!”赵匡胤记住了这个名字,“从今天起,你升为什长,专门负责教大家雪地格斗技巧。”

    “谢将军!”

    比武持续了一天。结束时,赵匡胤亲自给获胜者颁奖。

    “今天比武,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检验训练成果。”他总结,“现在看来,雪地行军,咱们过关了;雪地射击,还需加强;雪地格斗,很有特色。但从今天起,训练重点要转向春季作战——雪化了怎么办?路泥泞怎么办?这些都要考虑。”

    他下令:从明天起,开始春季训练。重点练三样:泥地行军、雨中射击、夜战突袭。

    “将军,”张琼私下问,“这么练,将士们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赵匡胤很坚决,“契丹不会等咱们准备好了再来。咱们要比契丹更能吃苦,更能适应各种天气,才能打赢。”

    正说着,一匹快马冲进大营。是开封来的信使。

    “赵将军!紧急军情!”

    赵匡胤拆开信,脸色一变。信是冯道亲笔写的,只有几句话:“契丹异动,幽州告急。朝廷已命魏州出兵,请将军备战待命。”

    “终于来了。”赵匡胤握紧信纸,“传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侦察兵前出一百里,密切监视契丹动向!”

    “是!”

    军营里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号角。刚刚结束比武的将士们,迅速整装列队。

    赵匡胤看着这支他亲手打造的新军,心中既骄傲又担忧。骄傲的是,新军已经初具规模;担忧的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兄弟们!”他高声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契丹可能要来,咱们的机会来了!让天下人看看,新军到底是什么成色!”

    “杀!杀!杀!”喊声震天。

    夜幕降临,邢州大营灯火通明。将士们检查装备,磨刀擦枪,准备随时出征。

    赵匡胤站在大帐外,看着北方。那里是幽州,是石重贵镇守的地方,也是契丹南下的必经之路。

    “石重贵,”他轻声说,“撑住。我很快就来。”

    三、魏州:春耕动员与“战备令”

    正月二十五,魏州城外。

    李嗣源站在新翻的土地边,看着忙碌的农民,心情复杂。春天来了,该春耕了,但军情紧急,这些农民可能随时要被征调去打仗。

    “陛下,”石敬瑭汇报,“春耕物资已经发放:种子十万石,耕牛三千头,农具五万件。但……幽州急报,契丹在边境集结,至少五万骑兵。”

    “消息可靠吗?”

    “可靠。重贵派了三批探子,都这么说。契丹去年抢粮失败,今年开春就来了,看来是铁了心要南下。”

    李嗣源沉默。他预料到契丹会报复,但没想到这么快。

    “重贵能守多久?”

    “幽州城防坚固,存粮充足,守半年没问题。但契丹如果绕过幽州,直扑魏州……”

    “那就让他们来。”李嗣源冷笑,“魏州不是幽州,来了就别想走。”

    他下令:“第一,春耕继续,不能耽误农时。第二,军队进入战备状态,但不要惊扰百姓。第三,派人去太原,通知李从敏。第四……给草原其其格送信,请她袭扰契丹后方,报酬好说。”

    命令一道道下达。魏州这台战争机器,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运转起来。

    但春耕的事不能停。李嗣源亲自下田,扶犁耕地,做表率。

    “陛下,”一个老农战战兢兢地说,“您万金之躯,怎么能干这种粗活……”

    “什么万金之躯?”李嗣源笑,“朕也是沙陀人,从小放羊牧马,什么活没干过?春耕是大事,耽误不得。”

    他干得很认真,虽然动作生疏,但态度诚恳。百姓们看到皇帝亲自下田,都很感动,干得更卖力了。

    “陛下真是明君啊!”

    “是啊,以前的皇帝哪会下田?”

    “咱们得好好干,不能辜负陛下!”

    民心就是这样争取的。李嗣源知道,光靠武力不行,还得靠民心。

    干了一个时辰,李嗣源汗流浃背。石敬瑭劝他休息,他摆摆手:“再看看。”

    他走到一处新垦的荒地,问负责的官员:“这里原来是什么?”

    “是永宁侯的庄园。”官员回答,“永宁侯谋逆被抄家,庄园充公,分给了流民。”

    “分了多少户?每户多少地?”

    “分了五十户,每户二十亩。种子、耕牛、农具都是官府提供的,三年免税。”

    “好。”李嗣源点头,“告诉他们:好好种,种好了,地就是他们的。种不好,官府收回,另分他人。”

    这是激励,也是压力。流民们听说后,干劲十足——有了自己的地,就有了根,就能安家落户。

    视察完春耕,李嗣源回到燕王府,召开军事会议。

    将领们到齐后,他开门见山:“契丹要来了,诸位有什么看法?”

    “打!”一个年轻将领激动地说,“去年咱们打赢了,今年照样能赢!”

    “不能轻敌。”老将刘光浚(虽然交出兵权,但作为顾问参会)说,“契丹去年吃了亏,今年肯定准备更充分。而且……他们可能不止一路。”

    “刘公的意思是?”

    “契丹可能分兵。”刘光浚走到地图前,“一路攻幽州,牵制重贵;一路绕道西线,攻太原;还有一路……可能从东面海上过来,虽然可能性小,但不能不防。”

    这个分析很全面。李嗣源点头:“那依刘公之见,该如何应对?”

    “固守待援。”刘光浚说,“幽州守半年,太原守三个月,魏州守三个月。同时,请朝廷派赵匡胤的新军支援,请草原骑兵袭扰。只要拖到夏天,契丹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但朝廷会派赵匡胤来吗?”有人质疑。

    “会。”李嗣源很肯定,“因为契丹是所有人的敌人。朝廷不会坐视契丹坐大。”

    会议决定:幽州固守,太原协防,魏州备战,同时向朝廷和草原求援。

    散会后,李嗣源留下石敬瑭。

    “敬瑭,你觉得这次能打赢吗?”

    “能,但损失会很大。”石敬瑭很客观,“契丹憋了一年,来势汹汹。咱们虽然准备充分,但兵力不足,三线作战很吃力。”

    “所以需要盟友。”李嗣源说,“你亲自去一趟太原,和李从敏深谈。告诉他:魏州和太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次如果咱们输了,太原也保不住。”

    “明白。”

    “另外,”李嗣源顿了顿,“如果……如果局势不利,可以适当后撤,保存实力。地盘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很务实。石敬瑭点头:“陛下放心,臣知道分寸。”

    正月二十八,石敬瑭出发去太原。与此同时,魏州的战备工作加紧进行:城墙加固,粮草转运,军队调动。

    百姓们虽然担心,但没慌乱——因为他们相信皇帝,相信军队。

    春寒料峭,但魏州的土地上,已经能看到点点新绿。那是冬小麦返青了,是春天的希望。

    李嗣源站在城头,看着这片土地。这是他的地盘,他的责任,他的命。

    “契丹,”他轻声说,“来吧。让咱们再较量一次。”

    四、草原:春季迁徙与“盟约加固”

    二月初一,黑山营地。

    其其格看着天空中南飞的大雁,知道春天真的来了。草原的春天不是鲜花盛开,是冰雪融化,是草芽萌发,是牲畜开始产崽,也是……部落开始迁徙。

    “首领,”巴特尔汇报,“灰狼部落准备往北迁,去呼伦贝尔草原。秃鹫部落想往西,去阿尔泰山南麓。白鹿部落……他们想留下来。”

    “为什么想留下来?”

    “他们说,黑山有工坊,有学堂,有市集,比游牧生活稳定。”

    其其格沉思。这是她面临的新问题:草原传统是游牧,逐水草而居。但她在黑山建立的定居点,让部分部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召集头人开会。”

    会上,头人们各抒己见。

    “首领,游牧是草原人的根啊!”灰狼部落头人说,“不迁徙,牲畜没草吃,会饿死的。”

    “可是定居也有好处。”白鹿部落头人反驳,“老人孩子不用跟着奔波,生病了有药,孩子能读书。而且……有了工坊,咱们能自己造东西,不用总靠交换。”

    “那牲畜怎么办?”

    “可以在黑山附近划出牧场,轮流放牧。冬天回营地,夏天出去。”

    两派争执不下。其其格听着,突然问:“如果……咱们部分定居,部分游牧呢?”

    众人都看向她。

    “我的想法是,”其其格说,“在黑山建立永久营地,作为联盟中心。这里有工坊、学堂、市集、粮仓。愿意定居的部落,可以留在附近,负责守卫和发展营地。愿意游牧的部落,按照传统迁徙,但秋天必须回来,用皮毛、牲畜换粮食、物资。”

    “这样……能行吗?”

    “试试才知道。”其其格很务实,“但我觉得可行:定居的部落提供粮食和技术,游牧的部落提供皮毛和牲畜。互相交换,各取所需。”

    这个折中方案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同意。最后决定:白鹿部落和部分小部落留下,负责黑山营地的建设和守卫;灰狼、秃鹫等大部落继续游牧,但必须遵守盟约,秋天回来交易。

    迁徙计划确定,但其其格心里还有一件事:契丹。

    二月初三,她收到魏州和太原的来信,都是求援的——契丹要南下了,请草原骑兵袭扰后方。

    “首领,”阿古达问,“咱们帮吗?”

    “帮。”其其格很干脆,“但不是白帮。告诉魏州和太原:第一,要付报酬,粮食、铁器、布匹都可以。第二,战后要承认黑山盟的地位,开放更多贸易。第三……如果可能,帮咱们要一块固定的草场,作为永久基地。”

    使者带着条件出发了。其其格开始组织骑兵。

    “这次不用全部出动。”她对头人们说,“每个部落出三分之一壮劳力,组成联军,由我亲自指挥。剩下的壮劳力保护部落迁徙,老人孩子留在黑山。”

    “首领亲自去?”巴特尔担忧,“太危险了!”

    “必须去。”其其格说,“这是我建立威信的机会。而且……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确保草原的利益不被出卖。”

    她挑选了一千五百骑兵,都是各部落精锐。出发前,她在黑山营地举行誓师大会。

    “草原的勇士们!”她骑在马上,英姿飒爽,“契丹是咱们的世仇,他们抢咱们的牛羊,杀咱们的亲人。现在他们要南下打汉人,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因为汉人是咱们的贸易伙伴,他们倒了,咱们就没粮食没铁器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骑兵们听懂了:帮汉人就是帮自己。

    “所以这次出征,不是为了汉人,是为了草原!咱们要袭扰契丹后方,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落单士兵,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能不能做到?”

    “能!”吼声震天。

    “出发!”

    一千五百骑兵,像一股洪流,涌向北方。他们的战术很明确:不打硬仗,只搞破坏;打了就跑,绝不纠缠。

    其其格一马当先。她的骑术是草原一流的,箭法也精准。更重要的是,她懂谋略,知道哪里是契丹的软肋。

    二月初五,草原骑兵抵达契丹边境。探子回报:契丹大军已经南下,后方空虚。

    “好机会。”其其格下令,“分三队:一队烧粮草,一队杀散兵,一队在外围警戒。记住:一刻钟,不管得手不得手,必须撤!”

    袭击很成功。草原骑兵像幽灵一样出现,烧了三处粮草堆,杀了上百个落单的契丹兵,然后迅速消失。

    契丹后方大乱。耶律德光不得不分兵回防,南下的速度慢了下来。

    消息传到魏州和太原,李嗣源和李从敏都松了口气。

    “其其格是个人物。”李嗣源感慨,“一个女人,能把草原统合起来,还能打仗,不简单。”

    “是啊。”石敬瑭说,“不过陛下,战后咱们真要给她一块固定草场吗?”

    “给。”李嗣源很果断,“草原有个稳定的盟友,对咱们有利。而且……其其格比契丹讲信用,懂规矩。跟她打交道,比跟契丹打交道省心。”

    而在太原,李从敏收到其其格的条件后,也同意了。

    “告诉其其格,”他对使者说,“战后,太原愿意在边境划出一块草场,供黑山盟使用。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草原骑兵要协助防御契丹;第二,贸易要公平。”

    使者带着回复回去了。其其格收到后,很满意。

    “传令下去,”她对部将说,“加大袭扰力度。契丹敢分兵,咱们就敢打;契丹不分兵,咱们就烧粮道。总之,不能让他们安心南下。”

    草原骑兵在契丹后方神出鬼没,成了契丹的噩梦。

    而此时的其其格,骑在马上,看着远方的契丹营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草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草原,也有了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力量。

    五、太原:北疆联防会的“战前会议”

    二月初八,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看着陆续到来的各成员代表,心中感慨。北疆联防会成立不到一年,就要面临真正的考验了。

    “诸位,”他开门见山,“契丹南下,幽州告急。今天这个会,就是商量怎么打。”

    代表们神色凝重。潞州节度使先开口:“李将军,咱们联防会虽然成立,但指挥不统一,兵力分散。真要打,得有个总指挥。”

    “我提议李将军担任总指挥!”幽州代表(石重贵派来的)立即说。

    “同意!”

    “同意!”

    全票通过。李从敏也不推辞:“承蒙诸位信任,李某就当这个总指挥。但丑话说在前头: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这是自然!”

    “好。”李从敏走到地图前,“现在部署:第一,幽州石重贵部,固守待援,至少要守三个月。”

    “三个月没问题。”幽州代表很自信,“幽州城防坚固,存粮充足。”

    “第二,太原军主力,前往岚州,防止契丹西进。同时,派一支偏师,支援幽州。”

    “第三,潞州、河中府、忻州等部,守住各自关口,防止契丹分兵渗透。”

    “第四,”李从敏顿了顿,“请赵匡胤的新军北上,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各方。”

    部署很周全。但有人提出疑问:“李将军,咱们这样分兵防守,是不是太被动了?能不能主动出击?”

    “现在出击是送死。”李从敏很清醒,“契丹五万骑兵,来去如风。咱们以步兵为主,在野战中不是对手。只能依托城池,消耗他们,等他们粮草不济,再反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夏天。”李从敏说,“契丹骑兵最怕夏天,马要吃草,人要避暑。只要拖到五六月份,他们就不得不退。”

    这个分析很专业。代表们都服气。

    会议确定了防御方案,接下来是后勤问题。

    “粮草怎么办?”潞州代表问,“各军集中,消耗巨大。”

    “粮草统一调配。”李从敏早有准备,“太原出四成,魏州出三成,其余各成员出三成。战后按实际消耗结算,多退少补。”

    “军械呢?”

    “墨家工坊全力生产,优先供应前线。”

    “伤兵救治?”

    “在各州设立伤兵营,太原派医师支援。”

    一个个问题被提出,一个个解决方案被确定。联防会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单打独斗,谁也挡不住契丹;联合起来,就有希望。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结束时,李从敏最后强调:“诸位,这一仗关系到北疆存亡。打赢了,咱们的联盟就稳了;打输了,大家都完蛋。所以,必须同心协力,不能有私心!”

    “同心协力!”代表们齐声。

    散会后,李从敏留下幽州代表。

    “回去告诉石节度使,”他说,“幽州是关键,一定要守住。太原会全力支援,但也请他理解:太原也有压力,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派去幽州。”

    “明白。”幽州代表说,“我家节度使说了:幽州在,他在;幽州破,他亡。”

    “好!”李从敏拍拍他的肩,“告诉重贵,我信他。”

    送走代表,李从敏回到书房。李秀宁在那里等他,桌上摆着热茶和点心。

    “夫君,能打赢吗?”她担忧地问。

    “能。”李从敏很坚定,“但会很难。不过……再难也要打。这一仗打不赢,北疆就永无宁日。”

    “那……我能做什么?”

    “照顾好后方。”李从敏握住妻子的手,“安抚百姓,组织妇女救护队,管理粮草物资。前线打仗,后方不能乱。”

    “我会的。”李秀宁点头,“你放心去,家里交给我。”

    夫妻俩相视一笑。乱世中的相守,不需要太多言语。

    二月初十,李从敏率军出发。太原城外,百姓夹道相送。

    “李将军保重!”

    “一定要打赢啊!”

    “我们等着您凯旋!”

    李从敏骑在马上,看着这些百姓,心中责任感更重了。他们信任他,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目标是岚州,那里是他曾经死守过的地方,现在又要去守护。

    春风吹拂,但风中带着硝烟的味道。

    战争,又要开始了。

    六、开封:小皇子的“战争经济学”

    二月十五,开封皇宫,清晖殿。

    小皇子看着冯道摊开的一堆账本,头大如斗。这是冯道给他上的新课:战争经济学。

    “殿下看,”冯道指着一本账册,“这是朝廷去年的收支:收入一百二十万贯,支出也是一百二十万贯,收支平衡。”

    “但今年要打仗了。”他翻开另一本,“军费预算:士兵军饷二十万贯,粮草运输十五万贯,军械制造十万贯,抚恤预备五万贯……加起来五十万贯。”

    小皇子咋舌:“这么多?”

    “这还只是初步预算。”冯道说,“如果战事延长,还要追加。如果打败了,损失更大。所以战争不只是军事问题,更是经济问题——打得起吗?能打多久?打完了怎么恢复?”

    他让小皇子算一笔账:假设战争持续半年,需要追加多少军费?这些钱从哪来?

    小皇子咬着笔头,算了半天:“如果追加三十万贯……加税能收十万贯,节省开支能省五万贯,还有十五万贯的缺口。”

    “那这十五万贯怎么办?”

    “借……借钱?”小皇子不确定。

    “向谁借?世家?商人?还是百姓?”冯道追问,“借了怎么还?加税还?那百姓更苦。挪用别的经费还?那别的部门不干。所以战争最难的不是打仗,是筹钱。”

    小皇子沉默了。他第一次意识到,战争这么烧钱。

    “那……能不打吗?”

    “有时候不能不打。”冯道说,“契丹打过来,你不打,家园就没了。所以必须打,但要在经济能承受的范围内打。”

    他教小皇子几个原则:第一,速战速决,拖得越久花钱越多;第二,以守为主,进攻消耗大;第三,争取盟友,分担压力;第四,战后尽快恢复生产。

    “殿下看这次北疆之战,”冯道分析,“朝廷让赵匡胤的新军支援,但只给了十万贯军费,不够的部分让新军自筹——赵匡胤有盐场煤矿,能自己解决一部分。这是明智的。”

    “那魏州和太原呢?”

    “他们自己承担主要费用,朝廷只给补贴。这也是应该的——保家卫国,不能全指望朝廷。”

    小皇子似懂非懂,但记下了:战争要算经济账。

    接下来的几天,冯道系统地教他战争经济:粮草运输的成本、军械制造的效率、士兵抚恤的标准、战后重建的投入……

    小皇子学得很认真。他做了详细的笔记,还画了图表,分析各种方案的优劣。

    二月二十,李从厚召集群臣商议北疆战事。小皇子破例被允许旁听。

    朝堂上,官员们吵得不可开交。

    “必须全力支援!”武将们主张,“北疆若失,中原危矣!”

    “可钱从哪来?”文官们反问,“国库就剩三十万贯,全给了也不够!”

    “那就加税!”

    “百姓都快饿死了,怎么加?”

    眼看又要吵起来,李从厚看向冯道:“冯相,你怎么看?”

    冯道出列:“老臣以为,可分三步:第一,从国库拨二十万贯,作为前期军费;第二,发行‘战争债券’,向富商世家借款,年息五分,战后偿还;第三,削减宫廷和官员开支,节约十万贯。”

    “战争债券?”王朴质疑,“有人买吗?”

    “会有人买的。”冯道很自信,“因为买了债券,就是支持朝廷,战后必有回报。而且……老臣已经联系了几家大商号,他们愿意带头购买。”

    这招很高明:既解决了军费,又把商贾绑在朝廷战车上。

    李从厚拍板:“准!就按冯相说的办!”

    散朝后,小皇子追上冯道:“冯相,您早就准备好了?”

    “不打无准备之仗。”冯道笑,“治国如治家,要未雨绸缪。老臣三个月前就开始筹划了。”

    小皇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发现,冯道不仅懂政治,懂军事,更懂经济。

    “殿下,”冯道说,“您现在明白了吧?治国最难的不是做事,是平衡——军事和经济要平衡,中央和地方要平衡,眼前和长远要平衡。”

    小皇子重重点头。他觉得自己又长大了一点。

    二月二十五,战争债券正式发行。果然如冯道所料,各大商号踊跃购买,三天就募集了三十万贯。

    军费解决了,但小皇子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前线的将士。

    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其实也没多少,皇子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买了一批药材、绷带、干净衣物,托人送到邢州赵匡胤那里。

    “告诉赵将军,”他写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受伤的将士用。愿将士们平安,愿战争早日结束。”

    礼轻情意重。赵匡胤收到后,很感动,把东西分发给将士,说是“皇子殿下赏赐”。

    将士们听说皇子惦记他们,士气大振。

    “殿下还想着咱们!”

    “咱们得好好打,不能辜负殿下!”

    消息传回开封,小皇子很欣慰。他发现,有时候一点点关心,比很多钱还有用。

    冯道知道后,对他说:“殿下做得对。治国不光要算经济账,还要算人心账。人心齐了,泰山也能移。”

    窗外,柳树发芽了。春天真的来了,但战争也来了。

    小皇子站在清晖殿的窗前,看着北方。那里有他的将士,他的百姓,他的江山。

    他默默祈祷:愿战争早日结束,愿天下早日太平。

    而他,要为此努力。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6年春,历史上后唐庄宗李存勖在位最后一年。小说中开春后的各方动向多为艺术创作,但反映了五代时期春季常见的军事活动与政治运作。

    元宵节的社会观察:小皇子元宵观灯了解民情,虽为文学创作,但体现了对统治者应了解民间疾苦的期望。节日确实是观察社会的好窗口。

    春季练兵的现实需求:赵匡胤的雪地练兵转向春季训练,反映了古代军队适应季节变化的重要性。契丹春季南下是常见威胁。

    藩镇的春耕与战备矛盾:李嗣源面临的春耕与战备两难,真实反映了五代时期边镇在农时与军情间的艰难平衡。

    草原的定居与游牧之争:其其格面临的部落迁徙问题,体现了游牧社会在接触农耕文明后的转型困境。历史上确有部分草原部落开始半定居化。

    军事联盟的战前协调:李从敏主持的联防会战前会议,展现了多势力联合作战的指挥与后勤难题。这种松散联盟在实战中协调不易。

    战争经济学的现实性:冯道教导的战争经济学,反映了古代战争对财政的巨大压力。筹款、债券等确实是历史上解决军费的常见手段。

    历史启示:当春风吹绿大地时,战争的阴云也笼罩北疆。开封的元宵灯会下暗流涌动,邢州的练兵场转入实战准备,魏州的春耕田边备战令已下,草原的迁徙途中接到求援信,太原的联盟会议部署防御,小皇子的课堂开始学习战争经济。这个春天,生机与杀机并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应对危机:冯道在庙堂之上运筹帷幄,赵匡胤在军营之中磨刀霍霍,李嗣源在边防线上权衡取舍,其其格在草原深处调兵遣将,李从敏在联盟之中协调各方,小皇子在深宫之内学习治国。战争不只是刀光剑影,更是粮食、钱财、人心、组织的全面考验。当第一场春雨落下时,滋养的不只是土地,还有即将被鲜血浸染的战场。那个九岁的孩子将在战争中继续他的帝王课程,而无数人的命运将在这个春天迎来血与火的洗礼。历史的长卷翻开了新的一页,这一页的标题叫:战争。

    小皇子李继潼站在御街旁的一座茶楼二层,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赏灯人群。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在元宵节出宫观灯,冯道说这是“了解民间疾苦”的延伸课程。

    “殿下看,”冯道指着街上的花灯,“那盏鲤鱼灯,寓意‘鲤鱼跃龙门’,是寒门士子最喜欢的。那盏牡丹灯,象征富贵,是商贾人家挂的。那盏莲花灯,代表清廉,多是清流官员府邸门前挂的。”

    “怎么回事?”他问。

    “那……该怎么办?”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冯道说,“明天您可以去开封府,建议在城外划一块地方,专门给流民摆摊,收很低的摊位费。这样他们能长久谋生,朝廷也能多收税。”

    小皇子看得眼花缭乱。整条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花灯争奇斗艳,比他想象中热闹多了。

    “冯相,为什么元宵节要这么隆重?”

    观灯继续。冯道带他逛了几个热闹的地方:猜灯谜的、耍杂技的、卖小吃的。每到一处,冯道都会讲解背后的民生百态。

    “殿下看那个猜灯谜的摊子,”冯道指着,“猜中三个有奖。奖品是什么?一斗米。为什么是米?因为对百姓来说,米比钱实在。”

    旁边的茶楼老板叹气:“那几个小贩没有‘灯市许可’,不能在这条街卖灯。可他们都是从洛阳逃难来的流民,想趁着灯会赚几个钱糊口……”

    小皇子心里一动。他想起安民坊的流民,也是这般艰难。

    “老臣有。”冯道笑眯眯地掏出一袋铜钱。

    冯道想了想:“可以,但不能暴露身份。这样:您让侍卫去买下他们所有的灯,就说……府里要办灯会,全包了。”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一、开封:元宵灯会里的“民意测验”

    正月十五,开封城,御街。

    “因为这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冯道解释,“百姓辛苦一年,需要放松;朝廷也需要展示太平景象。而且……这也是了解民情的好机会。”

    正说着,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小皇子探头看去,是一队衙役在驱赶几个卖灯的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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