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柳芸娘看着他，“去天机阁，把你娘接回来。这里，有我和你爹，有念念。” ＷＷw．5Ｗx.ＯRG
天快黑的时候，陈渡站在渡口，看着青牛河。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以前一样。
陈念跑过来，攥着他的衣角：“哥，你又要走了？”
柳芸娘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着他断了的腿，摸着他手腕上被铁链磨出的疤。
“娘。”
陈念愣了一下。她看着陈渡，看着他眼里的光。她懂了，那个人，不是她的娘，是哥哥的娘。
“那你快点回来。”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我等你。爹也等你。”
爷爷，你还在吗？
金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陈渡把军牌贴在胸口，撑船，往天元域的方向去了。身后，青牛渡的炊烟升起来，袅袅的，像一根线，牵着他，像在说：早点回来，带着你娘，一起回来。
天元域很远。远到陈渡走了整整一个月，才看见天机阁的山门。
那是一座悬在云中的宫殿，白玉为阶，金瓦为顶，仙鹤盘旋，灵泉飞泻。他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座山，看着山上那些穿白衣的修士，看着他们冷漠的眼神。他想起父亲断了的腿，想起母亲等了二十年，想起爷爷军牌上那行字。
他握紧军牌，一步一步往上走。
苏令月站在山门前，依旧黑衣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陈渡，阁主等你很久了。”
陈渡没说话，跟着她走进去。天机阁很大，殿宇重重，走廊深深，到处都是阵法符文，到处都是巡逻的弟子。他跟着苏令月走了很久，走到一座偏殿前。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色衣裙，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和陈渡有七分像。她看见陈渡，愣住了。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阿渡……”她的声音在抖，“阿渡？”
陈渡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女人。他的娘。他穿越过来就没见过的娘。他被地牢关了二十年，从年轻貌美熬成了白发苍苍的娘。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娘。”他喊出来了。
林若雪站起来，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抱住他。她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摸着他的脸，摸着他的头发，摸着他胸口的军牌。
“你爹呢？”她问，“你爹还好吗？”
陈渡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地面。
林若雪的手停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的眼泪。她懂了。
“他……”她的声音很轻，“他还活着吗？”
“活着。”陈渡说，“腿断了，但活着。”
林若雪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苏令月站在门口，冷冷道：“阁主说了，两枚天道碎片，换她自由。”
陈渡从怀里掏出两枚碎片，放在桌上。金光流转，映得满室生辉。苏令月拿起碎片，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走吧。”陈渡扶着母亲，“回家。”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慢。林若雪的身体很差，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她不说累，只是看着陈渡，看了很久。
“你爹，”她问，“他有没有怪我？”
“没有。”
“他有没有再娶？”
“没有。”
“他有没有……”
“他在等你。”陈渡说，“等了二十年。”
林若雪低下头，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那些被铁链磨出的疤。她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他看见。
“阿渡，”她轻声说，“娘对不起你。”
陈渡没说话。他扶着母亲，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的天机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云里。
又走了一个月，他们到了青牛渡。
陈父站在渡口，拄着拐杖，远远就看见了。他看见一个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和陈渡有七分像。他看见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看见她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若雪。”他喊她。
林若雪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断了的腿，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些被地牢折磨出的皱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老了。”她说。
“你也老了。”他说。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陈念站在旁边，攥着柳芸娘的衣角，小声问：“娘，那个婶婶是谁？”
柳芸娘笑了：“是哥哥的娘。”
陈念愣了一下。她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瘦弱的身子，看着她眼里的光。她走过去，走到她面前。
“婶婶，”她小声说，“你回来了。”
林若雪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看着她嘴唇上那排浅浅的牙印，看着她眼里的光。她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柳芸娘做了很多菜，有肉，有鱼，有青菜。陈父喝了很多酒，笑着笑着就哭了。林若雪给他夹菜，给他擦眼泪，轻声说：“别哭了，以后不走了。”
陈念坐在陈渡腿上，吃一口肉，看他一眼。她小声问：“哥，你还会走吗？”
陈渡想了想：“不走了。”
“真的？”
“真的。”
陈念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那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一家人身上。陈渡低头看着胸口的军牌，裂成两半的“镇”字还在，金光已经没了。他伸手摸了摸，冰凉冰凉的，像一块普通的青铜。
但军牌突然烫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错觉。他低头看，军牌上那两半“镇”字之间，多了一道细细的金光。它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还在。
他笑了。他把军牌贴身放好，抱着陈念，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回家了……
“不疼。”陈父笑了，“叔叔命硬。”
陈渡没说话。他把父亲背起来，走出破庙。天快亮了，远处是云州城的轮廓，晨雾里隐隐约约。
第四天，他们到了青牛渡。
陈渡蹲下来，平视着她：“哥去接一个人，接完就回来。”
“接谁？”
身后，是散了一地的白骨教旗子，和那具烧焦的总坛主尸体。
筱梦牵着陈念，艾烁化跟在后面。一行人往南走，往青牛渡的方向。
陈渡站起来，撑船离岸。船桨划破水面，朝下游驶去。朝阳照在他身上，渡厄金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军牌上那个裂成两半的“镇”字，突然闪了一下。很轻，很快，像错觉。但他看见了。
他低头看着军牌，看着那一道细细的金光。它很弱，像快要熄灭的蜡烛，但它还在。
柳芸娘站在渡口，远远就看见了。她看见陈渡背着一个人，看见那个人只有一条腿，看见他瘦得脱了相，看见他花白的头发。她愣在那里，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碎了。
“嫂子……”陈父睁开眼，看见她，笑了，“我回来了。”
陈渡没说话。
“回来就好。”她说，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你爹，”她轻声说，“他等了你娘十几年。你娘也在等他。”
陈父的腿没保住。断口处的骨头碎了，肉也烂了，续脉丹救不了断肢。陈渡给他上药的时候，他一声没吭，只是攥着陈念的手，攥得紧紧的。陈念也没吭声，就站在旁边，让他攥着。
“叔叔，疼不疼？”她问。
“叔叔，你别死。”路上，陈念小声说，“你还没见到婶婶呢。”
陈父在昏迷中听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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