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颤。肩伤裂开,新血顺臂流淌,滴在兽皮上,晕出一朵朵暗红印记。他不拭血,不裹伤,只是前行。赤瞳平视前方,目光掠过两侧跪伏的族人,掠过屋檐下颤抖的老妪,掠过紧握门框不肯低头却又最终弯腰的壮汉。
登上祭坛。
三阶石台在他脚下延展,古火鼎中余烬未冷,映照他半边脸庞。晨光自东方山脊跃出,洒落其背,影子拉得极长,横贯整个村落。他负手而立,黑发随风扬起,左眉至耳垂的三道血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是远古战神留下的烙印。
话音落,人群自动分开。
楚玄俯视片刻,缓步走下第一阶。
伸手,托住老者肘部,将其扶起。动作不重,却稳如山岳。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过去已逝,今日后辈皆安,便好。” WWw.5Wx.ORG
老者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终是嚎啕大哭。
呼声渐起。
自东而西,由南至北,如潮水涌动。
“愿随少族长,开新世!”
“护我族人,守我家园!”
“楚玄在,部落兴!”
声浪翻滚,震得坡上碎石簌簌滑落。楚玄立于高台边缘,终于再度开口,一字一顿:“护我族人,守我家园,此志不改。”
语毕,转身。
目光投向远方群山。那里云雾缭绕,峰峦叠嶂,藏着毒瘴林、断崖谷、废弃矿洞,也藏着未知的险地与未来的征途。他的身影在朝阳下显得愈发挺拔,像是一杆永不倾倒的战旗,插在了这片贫瘠土地的心脏之上。
台下族人依旧跪伏,或肃立,无人离去。他们望着那个曾被唾弃的少年,如今已成撑起整个部落的脊梁。敬畏之中,生出希望;恐惧之后,终见曙光。
楚玄未动,亦未回头。
肩伤仍在渗血,猎刀仍握在手,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灾星之子。他是少族长,是这座村庄新的图腾,是万千族人眼中不可撼动的存在。
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山脊,一只苍鹰振翅而起,划破长空。
楚玄眯眼望去,右手缓缓松开刀柄,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那些曾叫嚣挑战的天骄早已退走,留下的族人站在场边,或握农具,或抱柴薪,皆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孩童躲在母亲身后,只敢悄悄抬眼一瞥,又迅速缩回。空气里没有欢呼,没有喧闹,只有风掠过断墙残垣的呜咽声,以及某处倒地兵器与碎石轻碰的微响。
一名老猎户拄着骨矛缓步上前,肩背佝偻,脸上刻满风霜。他曾是最早驱逐楚玄出猎队的人之一,三年前在林中遇狼群,楚玄孤身引走两头,自己险些丧命。此刻,他走到距楚玄三步处停下,双手松开骨矛,任其坠地。扑通一声,双膝跪入尘土,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清晰:“少族长在上。”
这是武力归附的仪式——以兵为礼,以地为坛。
下方万人屏息。
一名老者踉跄上前,曾是他六岁时手持火把将其赶出祭典之人。此刻,他扑跪于石阶之下,老泪纵横:“老朽……老朽当年有眼无珠,驱逐血脉,罪该万死!”说着连连叩首,额角撞地出血。
这一拜,如雷落荒原。
众人齐震。
这一句话,斩断十年积怨。
有人开始低声应和,继而化作齐声呼喊。先是几个孩子模仿父亲跪拜,再是妇人牵着幼童行礼。战士们摘下皮盔,单膝触地。长老团沉默良久,最终,持祭杖的老者将手中权杖插入石缝,躬身退至一旁——此为让权之礼。
场边长老团伫立不动,白发披肩的老者手握祭杖,指节因用力而发青。他们世代执掌部落律法,信奉血脉正统,岂能轻易承认一个灾星之子登位?可眼前之人连破三境,拳压四方,未杀一人而令万夫低头,此等威势,已非“天赋”二字可蔽。
良久,最年长的族老颤声开口:“今日之势……天命所归。”他顿了顿,喉头滚动,“当迎少族长登坛受拜。”
一步踏上兽皮道。
一条由净水泼洒、兽皮铺就的道路自练武场延伸而出,直通村中祭坛。那祭坛立于高坡之上,三阶石台环绕古火鼎,历来唯有族长与长老可踏足其上,平民近前者,杖责三十。如今这条路,竟为楚玄而开。
他未推辞,亦未迟疑。
晨光渐盛,雾气自村口老树的枝杈间缓缓退散,如同昨夜那场无声对峙的余烬,悄然熄灭于泥土之上。楚玄仍立于练武场中央,肩头血迹已凝成暗褐硬痂,衣袍破碎处露出筋肉虬结的臂膀,掌心紧扣猎刀刀柄,指节泛白。他未动,亦未言,赤瞳扫过全场,目光如铁钉入大地。
四周死寂。
有青年战士互望一眼,咬牙解下腰间战斧,上前几步,将兵器端正置于楚玄脚前。另一人紧随其后,放下短刀。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七名曾参与围猎的年轻战士依次上前,拾起先前败者遗落的兵刃,擦拭干净,整整齐齐排列于碎石道两侧。刀锋朝内,柄对外,形如拱卫。
无人下令,无人号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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