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矛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张元化的脸色也变了。
“血云楼是什么?”张矛问。
周茂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这是龙虎山的弟子!”他蹲下来,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脉,“伤得很重,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谁干的?” WWw.5Wx.ORG
张矛低头看着那个年轻道士。他的眉头紧皱,嘴唇哆嗦,像是在做噩梦。
“能救吗?”
周茂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能,但需要定魂珠。”
“定魂珠能镇住他正在散逸的魂魄。”周茂生说,“但要根治,还得用龙虎山的秘法。得等他醒了,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把珠子压在年轻道士心口,又喂他吃了一颗丹药。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年轻道士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脸上的灰败之色也淡了几分。
又过了一刻钟,他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四处看了看,落在周茂生脸上,嘴唇动了动:“周……周师叔……”
周茂生俯下身:“是我。你是龙虎山哪一房的弟子?”
“我是……我是青阳师叔的弟子……叫明真……”年轻道士抓住周茂生的手,力气大得出奇,“周师叔……快……快去龙虎山……禁地……出事了……”
张矛心里一紧:“禁地怎么了?”
明真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你……你是张矛?”
张矛点头:“你认识我?”
“青阳师叔……让我来找你……”明真的呼吸急促起来,“你师父……你师父他……”
“我师父怎么了?”张矛蹲下来,“我师父在青云别院养伤,青阳道长照顾着他——”
“不在了……”明真打断他,“你师父……不见了……”
张矛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叫不见了?”
“三天前……你师父忽然说……要去禁地……找一样东西……”明真断断续续地说,“青阳师叔拦他……拦不住……他一个人……进去了……然后……就再没出来……”
三天前。那是张矛离开龙虎山的第二天。
“青阳师叔让我来找你……他带着人……进去找……结果……遇到了血云楼的人……”明真的眼睛开始涣散,“他们……他们在禁地里……设了埋伏……青阳师叔……让我逃出来……找你……”
他的手松开,又晕了过去。
张矛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周茂生拦住他:“你去哪儿?”
“龙虎山。”
“你现在去也来不及——”
“我师父在里面!”张矛打断他,“他耗损那么大,一个人进禁地,能干什么?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
周茂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手。
“好。我跟你去。”
张元化也站出来:“我也去。”
李婶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我也——”
“李婶,您留下。”周茂生看着她,“您身上有伤,跟去也是拖累。而且尘外居需要人守着,定魂珠也得有人看着。”
李婶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还是点了点头。
“那个明真呢?”张矛问。
“留在这儿,让赵无眠看着。阴差能护住他的魂魄。”周茂生已经拿起外套,“走吧,高铁来不及了,我联系龙虎山的人派车来接。”
上午九点,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飞速行驶。开车的是龙虎山派来的弟子,姓陈,三十来岁,沉默寡言,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张矛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张元化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养神。周茂生在副驾驶,不停地打电话。
挂了电话,他回过头,脸色凝重。
“青阳那边有消息了。他带着五个弟子进禁地找你师父,结果在第七间石室附近遇到埋伏。三个弟子当场殒命,他和另外两个逃出来,现在也在青云别院养伤。”
张矛攥紧拳头。
“他有没有说,我师父去找什么?”
周茂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清微剑。”
张矛愣住。
“你师父跟你说过清微剑吗?”
张矛点头。师父说过,那是历代掌门的信物,和定魂珠一样,是清微派的镇派之宝。但定魂珠一直流传下来,清微剑却早就失传了。
“你师父这三个月在龙虎山,查到了一些线索。”周茂生说,“清微剑当年被你师祖带进了禁地。他走火入魔之后,神智不清,把剑藏在了某个地方。”
“那我师父进禁地,是去找剑?”
周茂生点头:“你师祖临终前跟你说的话,让你师父意识到,清微剑很可能和定魂珠一样,藏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他想抢在张冥之前找到它。”
张矛想起师祖最后那句话——“楼上的东西,就当见面礼”。那说的是定魂珠。那清微剑呢?会在哪里?
“你师父可能猜到了清微剑的下落。”周茂生说,“所以他才会不顾伤势,一个人进去。”
张矛沉默。
车窗外,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龙虎山的轮廓。
中午十一点,青云别院。
张矛冲进院子的时候,青阳道长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张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矛按住。
“别动。”张矛看着他,“伤得重吗?”
青阳苦笑:“死不了。但进去的那五个弟子……有三个没能出来。”
张矛沉默。
“是我大意了。”青阳闭上眼睛,“我以为血云楼已经灭了三十年,没想到还有余孽。他们在禁地里设了埋伏,用的都是专门克制龙虎山道法的邪术。”
“我师父呢?他进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青阳睁开眼,看着他。
“他说,他梦见你师祖了。你师祖在梦里告诉他,清微剑藏在‘最不该藏的地方’。”
张矛愣住。
最不该藏的地方?
他想起定魂珠藏的地方——师祖当年的静室,后来成了他的卧室。那确实是个谁都不会想到的地方。
那清微剑呢?
张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师祖当年走火入魔,被封印在尘外居地下七十年。他最后清醒的时刻,是在地下石室里。
难道……
“你想到什么了?”周茂生问。
张矛抬起头:“我师祖最后清醒的地方,是尘外居地下的封印里。如果他真的把清微剑藏在了‘最不该藏的地方’,那会不会是……”
他没有说完,但周茂生已经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清微剑一直就在尘外居地下?”
张矛点头。
周茂生皱起眉头:“可是地下封印我们进去过,什么都没有啊。”
“我们进去的时候,只看到师祖和石台。”张矛说,“但那间石室不大,如果真有剑,应该一眼就能看到。除非……”
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剑就藏在石台里。”
青阳猛地坐起来,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有可能!那石台是你师祖当年亲手砌的,如果他想藏东西,最有可能就是藏在里面!”
张矛站起来。
“我得回去。”
周茂生拦住他:“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你师父还在禁地里,多耽误一刻,他就多一分危险。”
张矛看着他。
“那我先进禁地找我师父,找到之后,一起回去。”
周茂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跟你去。”
张元化也往前走了一步。
青阳挣扎着坐起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布袋,递给张矛。
“这里面有三张符,是我龙虎山的‘破障符’。禁地里有很多幻象,用这个能破。”
张矛接过布袋,贴身收好。
“还有,”青阳看着他,“你师父如果找到了清微剑,一定要第一时间用剑护住他。清微剑能克制禁地里的所有邪祟,那是你师祖亲手炼的法器。”
张矛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青阳道长,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青阳笑了笑:“去吧。别给你师父丢脸。”
下午一点,龙虎山后山禁地入口。
还是那块石碑,还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他看了张矛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周茂生和张元化,点了点头。
“进去吧。记住,六个时辰。”
张矛深吸一口气,钻进洞口。
甬道还是那条甬道,两侧的长明灯还是那么昏暗。但这一次,张矛明显感觉到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他们快步往前走。
第一间石室,门开着。张矛往里看了一眼——空的。
第二间,也是空的。
第三间,第四间……一直到第六间,全都是空的。
“人呢?”张元化皱眉。
周茂生脸色凝重:“血云楼的人来过,可能把里面的人都……带走了。”
张矛心里一沉,加快脚步。
第七间石室到了。
门半掩着,门上的封印符已经被撕成两半。张矛推开门,冲进去。
石室里一片狼藉。石台还在,但上面那具张元化的肉身已经不见了。角落里躺着两个人——穿着龙虎山的道袍,浑身是血,已经没了气息。
张矛冲过去,探了探他们的鼻息,然后缓缓站起来。
“是青阳带进来的弟子。”周茂生说。
张矛的目光扫过石室,最后落在石室最深处的一扇小门上。那扇门之前没有,像是刚刚出现的。
门上刻着三个字:第十三。
“禁地不是只有十二间石室吗?”张矛问。
周茂生的脸色变了:“传说是十二间。但这扇门……”
张元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张矛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去。
台阶很长,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踩到实地。眼前是一个比上面大得多的石室,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石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青色的道袍,花白的头发,背对着他们。
“师父!”张矛冲过去。
那人转过身。
是张元清。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漆黑,剑柄上镶嵌着一枚黑色的珠子,和定魂珠一模一样。
清微剑。
张矛冲到他面前,想扶住他。
就在他的手碰到师父的一瞬间,张元清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和张冥一模一样。
“师父”抬起手,一剑刺向张矛。
张矛来不及躲,只能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划破衣服,在他肩上留下一道伤口。
“他不是你师父!”周茂生大喊,“是幻象!”
张矛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拍向“张元清”的额头。
那身影晃动了一下,消散在空气中。
清微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矛弯腰捡起剑。剑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入身体,和他脖子上挂的掌门玉佩产生了共鸣。
“是真的清微剑。”周茂生走过来,“刚才那幻象,是你师父留在这儿的守护灵。它只认清微派的掌门。”
张矛看着手里的剑,又看向石室深处。
那里,还有一个人。
躺在石室最里面的石台上,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
是师父。
真正的张元清。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他的胸口贴着一张符——那是清微派的“护心符”,是他自己给自己贴的。
张矛跪下来,把清微剑放在一边,扶起师父。
“师父?师父!”
张元清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看到张矛,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矛儿……你来了……”
“师父,我带你出去。”
张元清摇摇头,手抓住他的手腕。
“来不及了……血云楼的人……在找我……你快走……”
“我不走。”张矛把他背起来,“要走一起走。”
张元清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
张矛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周茂生和张元化护在两侧,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穿过第十三间石室,爬上台阶,回到第七间石室,然后沿着甬道往外走。
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
直到他们走出禁地洞口,看到外面的阳光,张矛才松了口气。
门口,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张矛背上的张元清,点了点头。
“六个时辰,还剩两个。”
张矛没有回答,背着师父往山下走。
身后,禁地的石门缓缓关闭。
傍晚,青云别院。
张元清躺在床上,青阳道长亲自给他喂药。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张矛守在床边,握着师父的手。
周茂生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血云楼的事,我已经通知正道各派了。他们答应派人来支援。”
张矛点头。
“还有,”周茂生看着他手里的清微剑,“这把剑,你打算怎么办?”
张矛低头看着剑。剑身漆黑,剑柄上的珠子隐隐发光。
“这是清微派的剑,应该留在清微派。”
周茂生笑了笑:“你就是清微派的掌门,当然是你留着。”
张矛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床上,张元清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
他看着张矛,又看着他手里的剑,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孩子。”他说,“清微派,交给你了。”
张矛握紧他的手。
“师父,您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张元清点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青云别院染成金色。
张矛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龙虎山的轮廓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庄严。
周茂生走到他身边。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矛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等师父伤好。然后……回去炼化张冥。”
“再然后呢?”
张矛想了想,笑了。
“再然后,好好开店,好好过日子。”
周茂生也笑了。
“那你那些朋友呢?小静、老徐、郑明诚他们?”
“他们啊。”张矛看着窗外,“他们是我的邻居,我的朋友。他们有事,我肯定管。”
周茂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师父说得对,清微派交给你,是对的。”
张矛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晚霞。
手里的清微剑,微微发光。
敲门声又响,这次更急。
他披上外套,下楼开门。
车上躺着一个年轻道士,二十出头,穿着龙虎山的灰色道袍,道袍上满是血迹。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一个邪修组织,专门猎杀各派弟子,夺取他们的修为和法器。三十年前被正道各派联手剿灭,没想到还有余孽。”
他转身看着那个昏迷的年轻道士:“他身上的伤,是血云楼的‘噬魂掌’留下的。这种掌法不会立刻要命,但会一点点吞噬人的魂魄,最后让人魂飞魄散。”
门外站着李婶。
老太太还是那副佝偻的模样,但脸色比前几天更差,灰扑扑的,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她身后停着一辆三轮车,车上躺着一个人。
张矛愣了愣,随即上楼,把定魂珠取下来。
周茂生接过珠子,放在年轻道士的胸口。珠子亮了一下,里面游动的黑雾躁动起来——那是张冥,他感应到了什么。
张矛赶紧上前,和张元化一起把人抬进屋,放在茶台旁边的躺椅上。
周茂生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那人,脸色一变。
周茂生的瞳孔猛地收缩:“血云楼?”
李婶站在门口,拄着拐杖,喘着粗气。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他被三个人追杀,两男一女,都会道法。”她顿了顿,“那些人穿着黑袍,胸口绣着红色的云纹。”
清晨六点,尘外居。
张矛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定魂珠——珠子安静地躺在黄布里,里面的黑雾比昨晚淡了一些,像是睡着了。
“李婶?”张矛愣住,“您这是……”
“别废话,搭把手。”李婶掀开三轮车上的篷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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