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老夏头掉进沟里了,要不要兄弟们拉一把?”在壮汉旁边,一个人轻声问道。
壮汉看了一眼远处跌倒的老人,又看了看小步跑来的绰号为猴子的男子,思索了下,摇了摇头,如果这时候找人拉起老夏头,太折损猴子的颜面,水沟也不深,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想到这里,他大手一挥,几人提着木桶继续朝前走去。
几人走后,后边跟随的一些乡亲才七手八脚的上前,将老夏头拉出水沟。
听着身后的嬉笑声,老人慢慢的回过头,一双昏黄的眼睛闪烁着胆颤的目光。或许是因为贫困,他没有穿戴任何遮雨的物品,浑身已经被细雨打湿,听见身后的嘲讽,他也不反驳,一张老脸有些潮红。见身后几人即将赶到自己面前,他急忙将身体朝道路一旁倾斜,让出主路给几人通过。
如果是外人看到,表情一定超级丰富。
明明是一个懦弱的老人,怎么突然变成一个老流氓一般?
好在周边都是乡里乡亲,对老夏头的秉性早已习以为常。
算了算了,老夫不跟这群王八蛋计较,先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取水好了。
老夏头心里盘算着,这阴雨绵绵的,另一身麻衣还不知道有没有晾干。万一没得换就惨了!他嘴巴里骂骂咧咧的环顾着四周,因为刚才的跌倒,手中的木桶早就丢到了一旁。
应该没有摔破吧?
老夏头看着满是泥水的木桶,心痛的反复擦拭着,万一破了,连取水的东西都没了。
“嗯?这是什么?” WWw.5Wx.ORG
老夏头拿起木桶正准备起身,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团灰影,似乎一个什么东西匍匐在草丛之中。难不成是什么野物?他四周观望了一下,从一旁的小树上折下一根木枝,右脚缓缓前移,用手中的木枝慢慢的分开两边的枯草。
“妈呀!”
一声尖叫瞬间传来,老夏头口中喊着,身子猛地向后一跳,灵活程度完全不输于年轻人!
顺着分开的枯草,在晨光的映照下,那团事物已经十分明显,里边藏着的,赫然是一个人的身躯!
这是,一个死人?
老夏头右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花白的头花早已经沾满了泥水,他胸口起伏不定,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凄厉的,略带哭腔的声音:“来人啊!死人啦!”
……
在小镇外边的一个石亭内,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透过攒动的人头,依稀可以看到亭子正中间躺着一个面色清秀的少年男子,看模样大约十五六岁,身上的衣服虽然不算名贵,但做工也算的上考究。四周几个中年妇人用手中的抹布正在胡乱的擦拭着。
“啧啧,挺俊俏的一个小伙!”
“就是,可不能这样就没了,要不多可惜!”
“唉,要是老娘年轻十几岁,没准都把这小伙扛回家了!”
一时间,乱七八糟什么声音都有。
听闻老夏头的喊叫声,四周本来都有不少打水的居民,作为好事者,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在小镇之外生死不明,足够这些人好奇好多天了。
“胡大夫来了!赶紧让开让开!”
随着喊声,人群中分开一道细缝,一个头戴黑色布巾,留着一撇狭长山羊胡须的中年消瘦男子,肩扛着一个木制的药箱,从人群中径直走了过来。
“都让一下,别耽搁了胡大夫!”有人自发的驱赶着四周看热闹的中年妇女。
好不容易腾出一块空地。
胡大夫将药箱放下,半蹲在青年面前,用右手搭在这个少年脉搏之上。
半晌过去,他才缓缓开口:“人没事,就是心脉有些不稳!扎几针就可以了!”
胡大夫打开药箱,取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在少年面门附近比划了一番,找准穴道,拇指与食指慢慢揉搓,将几根银针缓缓刺入肉内。
反复几次,明显看到少年苍白的面色有了一丝血色。
“好了!一会就可以醒过来了!”
胡大夫一边言语,一边用一块棉布擦拭着手中的银针,就在他整理药箱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少年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的斜坐起来。
“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带着一些血水,从少年口中吐了出来。
“淤血出来,你就没什么事了!”胡大夫开口说道。话音刚刚说完,他猛地回头,看着地上黑紫色的血液,然后再次蹲下,眼睛盯着血污许久,伸出手指,迟疑了一下,也不顾肮脏,将手指伸入血污中来回挑拨了一番。
众人见胡大夫动作怪异,都不敢说话。一会功夫,胡大夫将手指慢慢抽出,放在鼻翼之下,嗅触起来。
这是?
胡大夫略微有些吃惊,看着少年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这种事,少插手的好!一句念头立刻从胡大夫的心底升起。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慢慢起身。
“胡大夫果然是神医,几针下去,人就醒了!”
“就是,就是!”
…….
在人群的赞扬中,胡大夫缕着稀疏的山羊胡,迈着小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见胡大夫表情怪异的离开,众人也不追赶,只是围着醒来的少年观看起来。
“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啊?”
“叫什么啊?”
看少年清醒过来,四周的老少开始围上来。
望着四周各式各样的面孔,少年满眼的迷惑。
他斜斜的依偎在石柱之上,不顾身上的泥浆,一双眼睛里,不断的环视着四周,充满了焦躁的目光!
“这是哪里?”
“我叫什么?”
是啊?我是谁?
春去秋来,窗外已经几十个春秋!
立在小镇最高处,依稀可以看到,镇外一道清澈的小溪,从山涧飞流而下,顺着陡峭的山崖,越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如同一道银链,曲卷着,慢慢从远处漂流而下,如同一条碧绿的手臂,包围了小镇。这道溪水,是小镇唯一的水源!如今已是浅秋,满山的树木已经有些枯黄,一些失去养分的树叶,在微风细雨的摆弄下,慢慢的离开大树的身躯,顺着溪水,漫无目的的飘落在远方。
突然一阵嬉笑声从远处传来!
“阿嚏!阿嚏!”满身泥浆的老夏头才上岸,被冷风一吹,立马打出两个喷嚏,他也毫不遮掩,口水混着雨水,喷了周边人一脸。
“这群混蛋,老夫早晚收拾你们!世风日下,哎呦,我的老腰~这群王八蛋!哎呦……”看几人走远,老夏头胡乱的抹了下脸上的杂草,突然收起先前那副胆怯的嘴脸,双手叉腰,冲着他们的背影高声大骂起来。
秋日的清晨,依然有些料峭。风不冷,但是夹杂着雨水,打在身上还是有些莫名的寒意。在高山之上,几声凄厉的喊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黎明,片刻之后,又再次归入平静。唯有镇上几只听觉灵敏的老狗,焦躁的仰望着天空,“呜呜”的低吠了几声,最终也融入到了黎明前的那片黑暗!
一两个时辰之后,一道浅淡的朝霞慢慢的映红了半个天际。一些镇内的居民开始悉悉索索的穿戴起来破旧的蓑衣,或手提或肩挑,彼此携带着自家的木桶,成群结队的走向城外。作为全镇唯一的水源,清晨时候的溪水,最是甘甜,无数人一天的用水,都要靠这个时候来汲取。
一群人见老夏头满身泥浆,依然这么斗志高昂,也不想打断他的表演,纷纷苦笑着向前走去。
老夏头骂了半天,发现没有一个人来附和自己,顿时感觉没有什么意思,再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的泥浆,更加郁闷。
“老夏头,今天又是你最早啊!没婆娘的夜里,看来很难熬嘛!”
在人群前端,几个身穿灰色布衣,头戴笠帽的男子,大步的向前走着。在他们前方,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苍白头发老人,颤巍巍的提着一个木桶,一身泥浆的立在前方。
听着骂声,被叫猴子的那个人苦笑一下,低眉顺眼的急忙跑了过去。
见老人如此,身后赶来的几个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越过老人身侧,扬长而去。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最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似乎还有些不过瘾,装作不经意一般,随手一挥,直接拍打到老人的木桶之上。道路本就湿滑,被这么一拍,手提木桶的老人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跌倒在道路旁的水沟之内。
“猴子,你个狗日的东西,除了欺负老头还会做甚?赶紧滚过来!”听到身后的异响,早先走过的几人一齐回头,为首的一个身材颇为结实的壮汉眉头稍皱,有些不悦的骂道。
一阵秋风一阵凉,灰蒙蒙的天际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如同上苍的眼泪,化为一道道细线,从天而降,将四周的景色衬托的分外苍茫!
苍穹之下,是一片怪石层叠的山峦之地,在山石之外,有一处方圆十几里的小村落,点点炊烟,彰显着有人烟的存在。这里是南国的一个小镇,名唤淮安!淮安镇只不过是南国的一个边陲小村落,原本其名不显,后因南国开国十大将军之一的陈淮安故居在此,所以前圣皇特意将这个小村落赐名为淮安,以表彰陈将军的盖世之功!村落随着陈淮安将军声名鹊起,慢慢的发展扩大,终于成为如今的大小,因为人烟较一般村落多,居民索性叫做淮安镇,然,世事无常,起也淮安,落也淮安,花无百日好,随着陈淮安将军的逝去,这个小镇也慢慢的陷入了沉寂之中!
走过镇上唯一的一道木制栅栏,两边站立着两个身穿官兵衣着的守卫,正在无精打采的打着哈欠,大家嬉笑着打过招呼,顺着一条曲折的小路走出镇外。
晨光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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