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太医不是那样的人。” ＷＷw．5Ｗx.ＯRG
赵太医笑着道，“你这么耿介，人家沈大小姐又不会买你的好。”
两个人从廊桥上走了过去。
“我写的方子和他的方子不同，皇后娘娘不知道该用哪个的好，就是他说情况紧急，不如请神针娘子来治，结果……你知道了？皇后觉得幸好有他的提议，不然死的只怕就是太子了。”
“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又没有了亲娘，靠着外家养活，”李太医素来不喜欢长他人志气，“你瞧着吧，她现在是不懂事，再过一阵子，就老实了。”
“我看那也未必，”赵太医唱起了反调，“三月初三灞河上，她将三皇子和妹妹沈蓉骂的狗血淋头，还沉了沈蓉的乳母，你觉得沈大夫人能绕得了她？”
李太医素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神色莫名地看着赵太医。
“只怕她的继母还糊里糊涂不知道她的厉害呢。”
赵太医是个庶子，看惯了家里的嫡庶之争，嫡妻和小妾，小妾与小妾、庶女和嫡女，庶女和庶女，庶子与嫡子，庶子与庶子的争斗，一家子学医的，争斗的法子也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时日长了，看后宅那点事，只怕比很多娇养大的女孩子还要通透。
李太医这才住了嘴，再也不提了。
赵太医明白此人的性情，也不在多说。
他今日来，是为了给沈芙找点麻烦，但在太医院的资历不够，行事就只好戳着李太医在前面顶着。
陈院正和李太医不和，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两人在街头分道而行。
……
沈芙将陈院正留下，两人对坐，中间隔着小几，几上放着热茶，袅袅的水蒸气便升腾起来。
太医们全都散去。
陈院正问：“不知沈大小姐找我有何事？”
此处没有了旁人，他的称呼也发生了改变，表现出之前不过是为了给她做个场面罢了。
沈芙和他打了许多年的交道，怎么会不明白？
此人素来是自己有一本账，凡事总是有理可寻，从不行差做错。
前世，他费心调理她的身体，帮她躲过了许多明枪暗箭，只怕大都是看在她母亲的份上，面上却从不解释，等她跟随宇文燕入宫之后，却辞去了院正的位置，又将族中的子侄全部都带回了乡下老家。
现在想来，他一定是知道她在宫中后位上呆不长久，不愿意跟着她陪葬了。
沈芙笑了笑。
她压根没有责怪陈院正的理由，却欠了他的恩情。
陈院正从未将她当成过主子，又早已经看透了她的结局，早早为族人做个打算罢了。
谁让她傻呢。
“陈院正，我知道您和母亲相识，可否看在故人面上，收我为徒。”
陈院正一本正经的脸被这句话给劈裂了，满眼震惊，“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谁敢收卓家传人为徒。
今日，他袒护她已经尽了全力，李太医的话虽然全被驳斥了去，但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已经有了影子。
他若再是收她为徒。
只怕从此之后都不得安宁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她的卓家针法，难道不会怀疑他是为了卓家针法才收她为徒的吗？
沈芙如玉般的脸上微微泛红，羞涩地伸出修长纤细的小手，给陈院正细细地斟了杯茶。
放下茶壶，端起那杯茶，递到了陈院正的面前。
“陈院正，我求您看在我母亲的面上，收我为徒，教我一些浅显的医理和药理，埋头苦读，没有人指点，也无法完成母亲留下的遗志啊。”
陈院正晃过神来，看着眼前玉杯里碧绿的茶水。
“我……”
话说到一半，他还是顿住了，又问：“你说你母亲有什么遗志？”
沈芙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陈院正，我在母亲以前的笔记上看到过，母亲希望能够建立百草堂，自称为百草堂主人，九善堂只认卓家十三针的传人，但是百草堂却是母亲自己的。”
“你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百草堂么？”陈院正没有顺着沈芙的话往下说。
“你哪怕从此之后针术止步不前，世人也会恭敬地仰慕你，即便是不能够拿下九善堂，但是以你之名，建立百草堂也完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沈芙依旧端着那杯茶，没有放下。
“陈院正为何有此一说？”
“你是神针娘子的女儿，只有这个名头就够了，当年你母亲舍命救治太子，皇上便已经下了婚约，你是要做太子妃的，有了这个身份，建立百草堂还不如同反掌。”
沈芙幽幽地叹了口气。
“只是如今的形势却和我刚上下来时不同了，若是皇后为太子选妃，自然喜欢沈大将军另外一个母亲尚在的嫡女，陈院正没有怀疑过我自小离家的缘故吗？”
陈院正皱了皱眉毛，看着沈芙的模样，口唇张合，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何故？”
“听闻当年有道士上门批命，说我命贱不详，克六亲，不到十六岁不得回来，灞河上，我妹子的乳母就这么说的。”
陈院正得眼睛直直地盯着沈芙。
沈芙的双手依旧恭敬地端着这杯茶，没有半点晃动。
“那些无稽之谈，沈大小姐又何必在乎，只要你行的端，做得正，皇上一言九鼎，婚约不会改变。”
沈芙的眼泪慢慢地落下来。
前世，可不就改变了么。
陈院正愿意将此话说的如此通透，甚至贸然泄露她和太子的婚约，显然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不然前世也不会殷勤照顾。
亏她还以为是宇文燕在乎她，请了陈院正对她多加留意。
“若是婚约改变，我岂不是将脖子交在旁人手中？陈院正出入沈府后宅，自然知道我的继母是个什么性情。”
陈院正叹了口气。
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眼泪，让他不由得心软。
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如同饮酒般豪迈，“既然如此，我便教你些寻常医理，不必以师徒相称，日后，你的成就会远远大于我的。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
李太医怒道：“我怕他呢？不就是个院正。“
不就是个院正……
“谁不知道您是太医院的老板凳，”赵太医立即奉承。
出了门，李太医还在说：“那个小孩子懂什么，怀璧其罪，她还不如学学林侍郎，把卓家针法献出去呢，这样也能过个安稳日子。小女孩子嫁人生子才是正经事，什么百草堂主人，笑话。”
赵太医转了转眼睛，笑着道：“这沈大小姐还真有两下子，就她那张利嘴，也看得出来是个有心计的，和陈院正碰上，你也别担心。“
赵太医不做声了。
李太医见状更怒：“当年他这个院正怎么来的，他心里清楚，你还真以为他是医术比我高超才得的这个院正么？”
“她不仅没事，还投靠到林侍郎家里，三皇子到现在一个屁都没有放过，沈家也没有出声，林老夫人为她又是做衣裳又是打首饰，林侍郎由着她住神针娘子以前住过的院子，还弄出来个什么百草堂。”
“你当她真的是从乡下来的等闲角色？”
李太医谈兴更浓。
“太子病情严重，几乎都治不活了，我和他都被叫去医治。”
李太医的两条眉毛竖了起来，“你说我能服气这样的人做院正吗？”
“不然他怎么当上院正的？”
“用了人家的娘攀高枝，现在又来献殷勤，他这样的院正，我能服气吗？”
第55章
赵太医将李太医拉到了门外，才小声劝道：“官大一级压死人，陈院正毕竟是太医院之首，你又何必如此较真？”
“怎么弄的？”
“哼，”李太医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得意地横了赵太医一眼，“你还年轻，那时候还没有入太医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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