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深深为自个以前的怠慢而懊悔。
春梅崇拜地看着沈芙举重若轻地拿出那张在她手中就有千钧重的纸来。
林侍郎看了又看，确定宝贝孙女手里拿的御赐墨宝果然是百草堂主人五个字，心里颇有些复杂。
“芙儿，让我看看皇上给你题的字。” ＷＷw．5Ｗx.ＯRG
林侍郎有些意兴阑珊。
今儿在朝堂上，他能感受得到皇上对沈芙态度的改变，而且，有种不好的预感，太子妃的位置只怕是落不到沈芙的头上了。
沈芙点了点头，将纸张收好，笑着道：“外祖父，回去之后，我就裱糊起来，做个卷轴，放在堂上用香供上。另外做块牌匾，从此之后，我也有了个封号。”
谁家的女儿有这样的恩宠呢？
而且大殿之上，太子殿下亲口说沈芙的母亲对他有恩。
就算是得不到太子妃之位，沈芙的前程也不会小。
林侍郎重重地点头，“芙儿想的周全，这可是皇上给予的大恩宠。”
他想了想，又道：“待会回去，你给外祖好好说说，你在大殿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若不是有外人在不方便，林侍郎上车就想问了。
沈芙点点头。
“外祖父，我出了德政殿，就遇见了三皇子……有些不太愉快。”
沈芙想了想，宇文燕和沈蓉打的主意是用孝道来毁了她。
她的头上固然有沈大夫人压着。
但是沈大夫人的头上还有沈老夫人和林侍郎夫妇压着呢。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林家的确非常好用。
林侍郎也是知道灞河上那段公案的，一听沈芙提及三皇子，脸上便闪过了然之色。
接着沈芙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林侍郎不以为意，笑着道：“皇上不喜三皇子久矣，你知道为何？”
沈芙摇摇头。
白柳顿时竖起了耳朵，两个眼睛亮晶晶地，想听些贵人的八卦。
而春梅却低垂着头，恨不得缩起来，不让人知道自个在这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京城里面稍微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皇上不喜三皇子和四皇子，是因为他们的生母身份太低微了……”林侍郎顿了顿，还是没有说出争宠手段不堪之类的话来。
沈芙点点头，又摇摇头。
“芙儿听说皇上选拔将领和妃嫔都是不拘一格的……”
其他的皇子生母也未必有多么高贵，完全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罢了。
林侍郎耷拉下来的眼皮顿时撩了起来。
听听这个遣词用句，这个外孙女哪里像是在乡下长大的，能够没有人教导学会卓家针法本就是及其不可思议之事，更何况这些呢？
只能说她是真得生而知之吧。
林侍郎会心一笑，“有些事情就是我们这么做臣子的不该知道的了。”
不该知道……
意思就是实际上还是知道了……
沈芙没有作声。
林侍郎又道：“两位皇子不得宠，因此在教导上未免差了些……皇上都明白的。”
白柳压根听不懂了。
春梅的头低的更加的低。
沈芙明白了林侍郎的暗示，宇文燕的做法有些上不了台面，皇上不会在意的。
“外祖父这样说，芙儿就不害怕了。”
“之前芙儿担心了许久，一心想着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三皇子是芙儿惹不起的贵人，他这样说我，只怕外面会有传言，我在林家住着，有外祖父和大舅舅护着，只怕也会连累你们。”
林侍郎笑纳了沈芙的体贴，“芙儿，你外祖父和大舅舅会好好护着你的，你不用担心，沈家那边，你祖母也挂念着你。”
沈芙更加高兴了。
“昨天二妹妹来了，听人说，在林府外面站着哭了好一阵子才回去，只怕今儿又要来，她若是再哭……”
林侍郎的眉心一跳。
沈芙不再多说了。
林侍郎的马车刚回到府门，就瞧见沈家的马车停在外面。
“莫非表二小姐又来了？”
白柳立即小声惊呼，紧接着又捂住了自个的嘴巴。
林侍郎脸色阴沉地看了白柳一眼。
下车的时候，白柳畏畏缩缩地躲在沈芙的身后，再也不敢献殷勤。
春梅叹了口气，“你将东西先拿回去吧，我陪小姐去外院书房。”
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坐在外面，虽然冻了点，倒也没有什么。
回来主子心情好，没让她们出去，白柳就惹祸上身了。
主人家的事情，那里轮到一个小小的丫鬟动心眼。
白柳也不敢出声，慢慢地走在后面，从小路迅速拐回沈芙的院子。
……
林侍郎带着沈芙回到了外院的书房。
大管家守在外面。
这个意思是林大郎也不能进。
顾不上换衣裳，林侍郎便问：“芙儿，你究竟写了什么？”
沈芙想了想，走到了桌前，磨了墨，摊开一张纸，提起笔来，写了几行字。
她写的是梅花小篆。
卫夫人以此闻名，极是难学。
林侍郎的眼睛忍不住便眯了一眯。
果然是好字。
沈芙毫不顾忌地展露，是想让他承认她的生而知之，还是压根不在乎他会有所怀疑呢？
林侍郎还在晃神，字已经写完了。
“臣女自幼丧母，长于乡下，回府不久于上巳节应家中姐妹邀约同游灞河，被人推入河中，幸得浮木，攀援其上。恰逢三皇子来救，因男女大防拒之，二妹出言不妥，臣女训斥，三皇子相护，生了口角。有赵太子为证。”
林侍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回看了几遍。
这可真是写的……
快赶上刀笔吏了。
最后还有一句，有赵太子为证。
……
皇上就是看了这个对沈芙转了心思？
林侍郎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他耷拉着上眼皮，小小的三角眼盯着沈芙许久，才问：“你就是这么写给皇上看的？”
沈芙点点头。
“皇上不是要听我为何训斥三皇子么，这牵涉了沈家的私事，自然不便在大殿上说出来，但是可以写出来啊……”
林侍郎有些不相信。
“外祖父，您觉得芙儿写的不妥吗？”
沈芙有些忐忑，抠了抠手指，又道：“但是皇上后来表现的很高兴，还给我题字了，我还以为皇上是在奖赏我不说皇家之过呢。”
林侍郎回想了一遍在大殿上发生的事情。
也觉得沈芙这个推测算是说的过去。
沈芙再大胆，也不会在大殿之上乱写些什么。
皇上的脾气即便是他们这些老臣子，也有拿不准的时候。
圣心难测。
这件事情怎么看怎么古怪。
林侍郎又看了几眼沈芙。
……
沈芙出了外书房，觉得背后有两道视线如影随形。
林侍郎不相信也属正常。
但是不相信又能如何呢？
难道还去问高公公吗？
林侍郎不相信也只能相信，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路可选呢？
虽然这样，沈芙并不觉得轻松。
都说皇上不喜欢宇文燕，但是宇文燕还是和沈蓉布了个扣。可见他背后的贤妃娘娘还是有几分力度。
又或者……不止贤妃娘娘的手笔？
他们没有得逞，是因为她知道轻重，他们并不了解她，以为她必然中计。
沈芙边走边沉思，春梅谨慎地跟在后面。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妹妹找你找的好辛苦。”
沈蓉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芙回过神，这才看到岔道口上，沈蓉正站在那里守株待兔，一双美目盈盈含泪，脸上满是凄惶之色。
沈芙的眉头紧皱，没好气地道：“找我？”
“你既然找我，难道不知道我被皇上宣入殿中面圣了吗？”
沈蓉掩下心头的得意，上前几步凄楚地道：“姐姐，我……母亲……求求您救救母亲吧……”
春梅立即上前，将沈芙挡在了身侧。
沈芙朝后退了退，躲在了春梅的身后，只露出一张气急败坏的脸来。
沈蓉原本想要跪下，见状立即顿住了身形。
她毕竟还是不能跪一个丫鬟。
“姐姐，母亲她……她快要不行了……”
林侍郎含糊其辞地道：“只怕要问沈大将军了，好在他不日即归。”
“哈哈……”
沈芙却淡淡的。
到了现在，他竟然已经弄不清楚皇上究竟是什么意图了。
“收好吧。”
若是能轻易攀上沈大将军，怎么会来找林侍郎说话呢。
沈家大小姐在大殿上表现的非常出色，又得了皇上的赏识，原本许多看不上武将的世家和文臣们觉得，沈家的这个女儿不仅有着武将子女的果决能干，还有着世家女举重若轻的风范，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做嫡长子的媳妇掌家真是再好不过了。
听了这话，林侍郎又打起精神来了。
虽然皇上赐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封号下来，没有任何实利，但也表现出来了皇上对于沈芙的肯定。
……
林侍郎在外面笑的脸都僵了，终于上了马车。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白柳这才知道自家主子竟然得到了皇上的题字，不由得晃了晃脑袋。
原来主子竟然是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外面的热乎还在继续。
又有人问：“不知道沈大小姐是否定了亲事？”
至于沈芙的外貌平平——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听着外面的大臣们纷纷打听沈芙有没有定人家，春梅和白柳两个都喜笑颜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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