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ＷＷw．5Ｗx.ＯRG
林侍郎的声音低沉沙哑。
还有些干。
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旁人瞧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夫妻两个，倒像是父女二人。
其实，看成是祖孙二人也未尝不可。
林侍郎这两年愈发显了老态。
大管家垂着手站在林侍郎的身后，静静地等着主人的吩咐。
两人久不同房。
若不是为了儿女的事情，林侍郎很少去后院，许多事情都是让奴婢们交代。
现在见了面，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林老夫人等到茶上了上来，品了品，才道：“自然是为了外孙女。”
“哦？”
林侍郎明白了。
沈芙搜刮也没有放过老夫人那里呢，
“多少？”
“五百两。”
林老夫人笑嘻嘻地问：“妾身就是来讨个主意，外孙女并非寻常人家的女儿，心里有着大主意，又得了皇上的赐字，更是要趁着东风将百草堂建起来，这样的大好事，只怕不是一日两日能做的了得。”
林侍郎：“……”
原来担心到一处去了，都害怕沈芙没完没了的要银子。
大管家见林侍郎不说话，便低声道：“原本大人也在想这件事，奴才想着大小姐这件事是个大事，是不是要先立个章程出来，才好看看缺多少银子。”
林老夫人笑了。
艳若桃李。
大管家立即便低下了头。
“妾身冷眼瞧着芙儿这个孩子是个明白人，不会空口白牙说个什么就来要银子。”
大管家抽了口气。
还不是空口白牙呢。
指着要去找礼物，就拿了七百多两银子。
礼物还没有买呢，又指着要弄百草堂，一千五百两银子就拿走了。
“夫人打算怎么做？”
“妾身是林侍郎的夫人，要怎么做还不是得听林大人的。”
林侍郎透过层层叠叠的上眼皮，盯了林老夫人一眼，“你记得就好。”
这话让外人听去并不算妥当。
大管家有着充耳未闻的本事。
林老夫人也是面不改色。
林侍郎沉吟了一阵，道：“你去吧，留些余地，慧娘和沈蓉对你也算是孝敬。”
“她们也是我的女儿和外孙女，”林老夫人笑着接过话。
林侍郎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便起身朝内室走去。
大管家立即赔笑解释：“大人今早原本打算出门起的有些早，现在累了。”
林老夫人也不在意，对着林侍郎的背影施了一礼，就扶着何婆子的手出了厅堂。
一出门，就大口地喘气。
“大管家也不知道怎么伺候的，竟然也不点香，熏死我了。”
人年纪大了都有腐朽之气。
讲究些的人家，都会用香来掩盖身上的味道。
林老夫人非常的厌弃。
接着又吩咐何婆子：“先去给沈家递帖子，备好马车，半个时辰之内去沈府。”
看看日头还来得及去一趟沈家。
今日事今日毕，最好今天能说清楚。
没有比钱更要紧的事情了。
“要不要换身衣裳？”
身边的丫鬟轻声地问。
林老夫人轻笑出声，嘲谑地道：“见亲家夫人自然是越隆重越好，这才显得尊重，我这么一身，就是入宫见皇上也使得了，见沈老夫人还会失礼吗？”
丫鬟立即笑着道：“不失礼，不过是奴婢觉得沈老夫人素来喜爱简朴，见了夫人这一身，又不知道该怎么想呢。”
“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林老夫人毫不在意。
反正她又不看着沈老夫人的脸色过日子。
她年纪轻，长得美，喜欢打扮，沈老夫人看不惯她这个亲家母又如何？
看不惯当年就不要娶林芸娘，也不要花林芸娘的嫁妆。
林老夫人笑嘻嘻地坐着兜子回了院子，瞧见黄鹂跪在日头下，背上的汗将薄薄的春衫都打湿了，唇角的笑意更加的明显。
丫鬟又给她重新上了妆容。
头上加了些繁复的首饰。
甚至腰带也换上了用玉石和金银线相杂绣成的。
如烟笑着道：“老夫人打扮的珠光宝气，这是要去做什么？”
何婆子已经安排妥当，回来伺候，闻言笑着道：“去沈家给大小姐要嫁妆去，自然要打扮的好些，免得让人以为林家没钱了盯着已经出嫁死了的姑奶奶的嫁妆闹。”
“你这老货。”
何婆子笑着道：“我这不是气不过么，沈家做事太不地道，当初大姑奶奶过世，就该把嫁妆封了，留给大小姐，或者放在林家。”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沈大夫人不是林家人么？”
林老夫人看的明白。
当年沈家花了林芸娘的嫁妆，林蕙娘也看上了这嫁妆，在林家和沈家的默许下不清不楚的拖了这么些年。
谁让沈芙是个没娘的孩子。
现在，沈家人知道林家站在了沈芙的后面，事情都会推到林蕙娘的身上。
沈芙想在沈昂回来之前就闹起来。
就是看的这一点吧。
这孩子信不过沈昂。
也不怎么喜欢沈家人。
“这人呢，越是聪明活的越累，”林老夫人感叹了一句，又道：“也不知道沈大夫人有没有把这份嫁妆补齐，若是齐了，我也省事些，不过是去跑跑腿罢了。”
“也是省银子，”何婆子笑着接话。
林大人若是不心疼，也不会默认让老夫人去沈家要嫁妆。
林老夫人想了想，“我那七百两银子，你从沈家回来就去让大管家在账上支了还给我。”
何婆子觉得林大人的眉心该皱的能夹死蚊子了。
“没事，这该是大人给我的跑腿费。”
林老夫人打扮一新，坐上了林府最奢华的马车，带着心腹众人直奔尚德里而去。
……
沈芙带着春梅和小蝶两个在东西两市又逛了一遍。
还是没有瞧见什么好东西可以拿来送礼。
前世，沈芙就想着办法打听过陈院正的喜好，对于送什么能送到他的心坎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东西两市东西不少，大兴朝三十多个郡以及周边小国的货物都在这里流转，什么稀罕物都有。
坊市里充满着嘈杂的气息，各地的口音充斥于耳。
小蝶嘴巴张的老大，自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春梅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但她牢记着沈芙的吩咐，总算是维持住了大丫鬟的形象。
沈芙走了一阵子，没有看到满意的鸡血石。
所谓满意，是指东西好，价格也合适。
坊市里好的石料不少，但是要价也不低。
沈芙手里只有这么点银子，并不想一下子就都花了出去。
她还有着别的用场，都是要花银子的。
“要不去香料店看看。”
沈芙想，不如用母亲记载的香料方子配上一味香送给陈院正好了。
香这个东西，不光是看配料的贵贱。
配方好，用料普通，也一样让人喜欢。
陈院正应当会喜欢母亲遗留下来的香方，这样她花的钱不多，也能让陈院正念及故人。
手上没钱，就是要这么精打细算。
沈芙拔腿朝香料店走去。
春梅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有贼。”
她的身上系了几个小小的荷包，里面塞了些银角子。
小蝶年纪太小，要买吃的玩的也都问她要钱。
方才她觉得腰上一轻，低头才发现系荷包的带子被人剪断了。
四周的人同情地看着她，但也仅限于此。
东西两市虽然有着管理坊市的市丞和小吏，但小偷却屡禁不止。
长期在这里做生意的店主，都能说得出来这两市里有哪些小偷。
这些小偷们轻易也不会来光顾他们。
不管做什么，都有各自的规矩。
有人甚至听说，这些小偷们偷了钱，还会拿出一部分来孝敬坊市里的市丞和小吏们。
“大小姐，有贼来光顾我了。”
春梅跺着脚。
这里人来人往，她连怎么丢的都没有看清楚，当然也不知道谁是那个贼。
“早都说了，不能这样啊，”春梅忍不住抱怨起来。
都是大小姐，非要她将荷包这样系着。
现在，真的丢了吧。
小蝶也是一脸的遗憾。
春梅丢了银子，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说买点酸浆了。
那边有人排着长长的队买呢，想来一定会很好喝。
沈芙却不当回事，“没事，等会就有人来给你送银子。”
所有皇上想做，但是群臣们觉得不好做，不该做的，就是用此大法。
做了这么多年的朝臣，林侍郎资质再平庸，这些伎俩也谙熟于心。
好在女婿就要回来了，也该轮到沈家疼一疼了。
没有什么感情。
林老夫人施了礼，便自个捡了个位置坐下。
只是……
沈芙竟然已经如同皇上一般惹不得的存在了吗？
而林老夫人身上却并不怎么见年华流逝。
嫁入林家时她长相艳丽，瞧着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些，现在增添了贵气和媚气，让人觉得更加沉稳端庄。
“老夫人来了，”外面的小厮大声通禀。
林侍郎奇怪地看了看屋角的沙漏。
玉面上也是顾盼生辉，整个人艳光四射，顿时让厅堂里有了一种别样的气息。
林老夫人已经扶着何婆子的肩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弯弯的绣鞋在裙摆下一隐一显，如同脚下生莲。
林侍郎皱起了眉尖。
对付沈芙竟然都用起来朝堂上大臣们对付皇上的办法了。
林侍郎：“……”
真是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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