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博站起身来，“这茶太淡，我们还是去喝酒吧，我请你好好玩玩，顺便商量商量咱们两个怎么去狂嚼一通牡丹。” ＷＷw．5Ｗx.ＯRG
当车行至横街大道时，沈芙吩咐车夫调头，朝着城门的方向驰去。
春梅有些吃惊，但没有出声。
“你大哥连没有什么交情的林家都给了，总不会问我要银子吧”
因此对于车子究竟要去哪里，她压根没有注意。
就算是注意了，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大小姐的话，小蝶深信不疑。
送别的人，关系一般的就在城门口的茶庐或者酒楼送别。
关系紧密的就在城外的郭亭摆酒相送。
若是官员离城，送别的人太多，郭亭不够用了，就在城外沿路扎上帷帐，准备好酒菜相送。
混在熙熙攘攘的马车中间，林家的并不扎眼，沈芙静默地安坐。
小蝶也不说话了，听着外面热闹嘈杂的声响。
有人哭，有人祝福，有人笑，有人高歌，还有人喝多了在咒骂。
坐了一会，车窗响了。
春梅看向沈芙。
沈芙点了点头。
轻轻推开窗，春梅就看见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吸着鼻涕，正垫着脚尖朝里面看。
“沈大小姐在里面吗”
大一点的男孩子吸了吸鼻涕，尽量压低了声音问。
春梅点了点头。
“那么请沈大小姐下车跟我们来吧。”
男孩子一脸严肃地吩咐。
本想努力做出神气活现的样子，但是瞬间流淌下来的鼻涕出卖了他。
另一个紧闭着唇，直愣愣地看着春梅。
眼神之中充满着愁苦和渴望。
春梅很熟悉这样的眼神。
当年她活不下去，饿了好几天，被人牙子卖的时候，周围的人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想当时她也是一样。
春梅有些犹豫。
小蝶将头探了出来，瞧着这两个孩子的样子，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要知道，她以前的日子也没有比这好多少。
那两管鼻涕，自从大小姐将她要了过来，吃好穿好才停住。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大小姐，为什么要让大小姐跟你们走“
“这是大哥吩咐的，你们大小姐明白。”
小蝶将脑袋缩了回去。
接着又探出来，问：“你们大哥可是姓白”
“是。”
沈芙道：“跟他们走。”
小蝶将装香料的匣子藏在了案几下面，但还是不放心，想了想，又放在了沈芙的坐榻底下。
沈芙已经下了车。
两个小孩子不近不远地站在前面准备带路。
车夫追问：“大小姐，您是要在这里送人吗”
沈芙转过脸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春梅呵斥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大小姐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给你解释不成”
车夫缩缩肩膀，但依旧不服气：“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就去东西两市的吗，现在怎么拐到了东城门来了，这不合规矩”
“你问大小姐要做什么就合规矩了”
春梅被气的够呛。
车夫不做声了，只好看着沈芙带着丫鬟们随着那两个孩子，拐了几拐，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大管家让他守着沈芙，回去之后要一一交代。
但是这里鱼龙混杂，他并不敢离开车子半步。
带路的男孩子一脸骄傲：“你们放心，在这里，有我们在，没有人敢动你们的东西。”
沈芙问：“你叫什么名字”
“黑蛋。”
小蝶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地叫：“黑蛋。”
黑蛋的耳朵根红了，强自镇定道：“大哥说，让沈大小姐进茶庐的三号房，他会来找你。”
沈芙点点头。
茶庐的厅堂里坐的满满当当，各种声响此起彼伏，伙计端着茶壶穿梭在中间，响应着客人们的吆喝。
厅堂里的客人穿着都比较随意，桌椅板凳不破旧也不算新。
沈芙她们进来，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瞩目。
穿过厅堂，上了楼梯，环境一下子好了起来，一间间的雅间门都紧闭着，偶尔有伙计打开门出入，动作也是轻轻的。
才走了两步，就有人拦住她们，询问：“您是”
春梅道：“约了人，三号房。”
小蝶也跟着点点头。
伙计的脸上顿时浮起了殷勤的笑容，“您请。”
三号房是中等价位的雅间，布置并不雅致，位置也比较偏。
但却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沈芙端坐在茶案前，点了壶茶。
伙计先用漆盘上了些蜜饯和糕点，还有些小瓜子。
过了一会，又敲敲门，上了茶水，这才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春梅和小蝶立即给沈芙到了茶，闻了一闻。
一个道：“没有家里的茶好。”
另一个道：“我原来才知道在外面喝茶竟然这么贵。”
墙上挂着竹牌，竹牌上面画了些花花草草，美人什么的，底下就标着各种茶和小吃的价格。
两人见了什么都新奇。
沈芙没做声。
也没有喝那茶。
她等着白无常现身。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春梅和小蝶立即垂着手站在沈芙的身后，定定的都朝门看去。
“进来。”
应声而入的是一个消瘦的男子，带着高高的进贤冠，穿着宽大的儒袍，脸色蜡黄，也看不出来究竟多大年纪，只一双眼睛漆黑发亮。
春梅和小蝶都在心里想。
原来大小姐要见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都有些失望。
沈芙却笑了。
这那里是个男子，明明就是个男扮女装的女子。
看身形，看体态，应当还待字闺中，年龄有个十七八岁。
脸上涂得是发暗发黄的药水。
蜡黄的脸上，即便是再出彩的五官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倒是一种极好的掩人耳目的法子。
“你就是白大哥”
沈芙端坐在案几旁，也不起来。
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喜，但还是几步走了过来，也不行礼，自顾自的大大咧咧地坐下。
春梅和小蝶都有些不悦。
这男子见了大小姐也不行礼，也并不避讳，实在是
“你就是沈大小姐”男子的声音低哑，有点像是刀片在瓷碗上划过。
沈芙点点头。
男子道：“我姓白。”
沈芙又点点头。
男子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沈芙的反应有些不喜，但最终还是问：“你让人传的信可是真的”
沈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自然是真的，只是你是真的吗”
“你”
男子气急，站起身来，声音也陡然变尖。
沈芙不急不恼：“你明明是个女子，却装作是个男子，藏头藏尾的见人，我难道怀疑你不得”
男子眨了眨眼睛，“你不也是个女子，也穿着儒生的衣裳做百草堂主人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
声音变得清脆动听了。
春梅惊呆了，原来这是个女人。
“我家小姐又没有让人喊她大哥。”
小蝶立即帮腔。
黑蛋那么自豪地说起自个的大哥，小蝶还以为是个魁梧的汉子，却原来是个廋弱的女子。
个骗子。
黑蛋那么老实，一定被骗了啦。
“你懂什么”那女子叉着腰，“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话。”
原本瞧着是个瘦弱的儒生，现在怪怪的。
简直没有办法看了。
小蝶做了个鬼脸，还想说话。
沈芙笑着道：“果然你是知道我的事的，也知道我四舅舅。”
女子将手放下了来，又坐下去。
“是的。”
“那么你还不信我么”沈芙扬起眉毛，“我做的每一件事，外面都能打听到，倒是你，我知之甚少。”
女子笑了笑，手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几下，眼帘低垂：“我没有料到你知道我，你也知道，我”
因为自个是个飞贼。
所以
一个骄傲的人会这样想，却又是说不出口的。
沈芙都明白。
“我当然知道你，但是知道的却非常少，只是听人说你是长安城中的侠盗。”
女子抬起眼帘，一双眼睛亮晶晶地，“你也这样想”
沈芙点点头，“别的不说，就说你给我四舅舅留的银两和帖子，就能看得出来，你和旁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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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心思听，脚翘起来，踩在长榻上，捞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若是常人做起来，不晓得多么的不雅。
宇文博有些意外。
小蝶今儿逛得开心，小小的嘴巴说个不停。
长了不少见识，又吃了不少东西，再加上银子失而复得，总而言之，实在是太圆满太刺激了。
但他无论做什么都能让人移不开目。
吴小郎凑到他脸跟前强调。
车夫驾着马车到了东城门，按照沈芙的吩咐在城门处附近的一处茶庐停了下来。
大部分离开长安城的人都会选择从东城门出行。
想了想，不怀好意地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去问你大哥要两张帖子进去看看”
吴小郎推脱道：“听说这帖子贵的很呢，黑市上有价无市，已经要一千两银子一张了。”
明明知道宇文博的脾气，还是忍不住撺掇。
“你去不过是牛吃牡丹罢了，我大哥嘴上不好拒绝，心里只怕”
吴小郎对大哥竟然舍不得给他一张也是很不满。
宇文博最不喜欢那些儒生们的事情。
什么文会，就是作诗作赋的，没劲极了。
“应该就是了，我大哥昨儿去林家就拿了两张帖子去，我问他他都不肯给。”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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