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医瞧他走过来就知道不好，但这会儿人挤人，也溜不走，只好硬着头皮等着。
庄家说完，周围的人都静了下来。
伙计忍不住啐了口道：“看着像个人似的，背地里竟然做这样的事。”
李太医不敢置信地看了过来。
这位原东家的好友瞧着衣冠楚楚，说话也是头头是道，做出来的都是小人行径。
原东家虽然脾气不好，但素来都是直来直去。
没有这样的小人在背后撺掇，在旁边兴风作浪，也不会做的那么绝。
也不知道原东家后悔不后悔。
想到这里，伙计看了看李太医，李太医眼中满是震惊和失措，显然不敢相信今日这件事的背后还有这位同僚兼好友的影子。
赵太医对着庄家点点头，“我说话自然是算话，你不用担心，”说着从怀里掏出八百两的银票一张，递了过去，“剩下的就让壮士们喝酒吧，当做赔罪，害你们白忙乎一场。” ＷＷw．5Ｗx.ＯRG
庄家笑了，接过银票道，“好说，好说，这次对不住了。”
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能压得住这些闲汉们，随时能够召集齐人坐庄的，当然都是长安城中能够呼风唤雨的小人物。
这些小人物没有功名，家里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亲戚做靠山，就是岔子硬，振臂一呼，长安城就有不少的游侠和闲汉们会帮忙。
官府有时候都拿他们没有办法。
京兆尹里的事情，他们比谁都熟，惹到了他们，京官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是他们素来也是懂得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从来不会鸡蛋碰石头。
赵太医找庄家发财，庄家不会推脱，但是因此惹到了太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众拿了银子，也就证明赵太医将这件事情担了起来，庄家因此记下了赵太医这个人情。
赵太医转向李太医，抱歉地道：“我原本是想”
李太医气的浑身颤抖，握紧拳头就对着赵太医的鼻梁上砸去。
闲汉们顿时抱着胳膊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
“好。”
“打得好。”
“抱着他的头，给他的肚子一脚。”
赵太医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躲避，而是结结实实地承受了李太医的一拳。
鼻子顿时淌下两条红色。
李太医还没有熄火，接着又提起拳头朝赵太医袭去。
“李大哥，您听我说。”
赵太医站在那里不动，眼神恳切，低声下气地央求李太医听他的解释。
见状，李太医也打不下去了，当然也听不进去。
“你走，别在这里站着。”
赵太医没有动。
“走”
李太医的双眼喷火，低声咆哮。
赵太医这才慢慢挪动步子，还丢下一句话，“大哥，您现在生气着，什么都听不进去，等您气消了小弟再来负荆请罪。”
伙计在背后重重地吐了口唾沫：“呸，戏子，装给谁看。”
赵太子也是这样觉得。
难道一个人背着你做了所谓为你好的坏事，只需要这么惺惺作态就能躲的过去吗
那些造成的恶果，就不存在了吗
李太医年纪一大把，还不如一个底层的伙计看的明白。
他走后，李太医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年轻郎中连忙将人搀扶进了医馆。
没过多久，功曹大人带着一帮小吏闻讯赶来，“听闻你们在此聚众赌博，是也不是”
庄家抽了抽唇角，这功曹大人到的可是够晚的。
怪不得这么多年长安城里的盗贼越来越多。
“没有的事。”
庄家举起身边放着的两个匣子，“大人您看，这个匣子里面放的钱是给一个可怜妇人的，那妇人是冀州人，夫家姓郭，发了春洪之后一家大小流落到了长安城，原本以为那个妇人死了，遇到了沈大小姐才得了一命，而且，这妇人的身子孱弱，若是不赶紧生孩子，只怕母子二人都活不过今日”
庄家将整件事说的活灵活现。
功曹大人以及身边的小吏们都听的入迷。
“这位沈大小姐还要成立百草堂”
“对的，对的。”
庄家头点的像是鸡啄米一样。
“那个大匣子里装的全都是大伙的一点心意，沈大小姐说了，大家捐了钱，她也拿钱出来，要办百草堂为那些流民和没钱治病的流浪汉诊治呢。”
功曹大人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位沈大小姐可是沈大将军的女儿，从小养在乡下，如今住在林侍郎家的”
庄家点头道：“正是。”
功曹大人叹息一声。
庄家又压低声音道：“沈大小姐还说了，这两个时辰之内来捐钱的，不论多少，只要捐了，一家大小都能在百草堂免费诊治呢。”
众人连忙掏腰包。
这样的好事岂能错过，作为京兆尹的属官，他们消息灵通着呢，都知道位沈大小姐很厉害。
庄家笑嘻嘻地边登记边道：“大人，我们都在这里捐钱，等到了时辰，就将这银子交给郭家人和沈大小姐，那里是在聚众赌博，不信你问问旁人就知道了。”
附近都是做生意的店家，怎么会得罪他们。
功曹大人知道这样的事情屡禁不止，总要给这些人一点活路走，不然他们会闹出更大的事。
但是有人抱了官，他们还是要来走一遭。
庄家又小声指点：“赵太子和那些侍卫们都押了捐了钱的数量还不少。“
说起这个就有些肉疼。
忙乎了这么半天全都给了沈大小姐。
功曹立即朝沈芙的马车那边走去，对赵太子说了不少好话，又和沈芙套交情，笑着道：“不知道林四公子会不会去南山文会”
他当时突然动了心思，送了林四郎一张帖子。
后来听说，这位在林家颇有些寒酸的林四郎原来是神针娘子的同胞兄弟，是沈大小姐的亲舅舅。
见了沈芙当然要提一提。
沈芙笑着道：“功曹大人所赐，怎么能不去，一定要去的。”
这就是表示收下了功曹大人的善意了。
功曹喜不自禁，捏着胡须想想又补了一句，“希望那日林四公子能够一展才华，让长安城内的学子也见识一番嵩山学院才子的风范。”
沈芙想到舅舅对于参加文会的看法，不由得笑了起来。
舅舅那天还是跟着二舅舅去的好，不然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
功曹见沈芙高兴，更是开怀，从荷包里掏了五两银子塞到郭玉的手中，“这孩子可怜见的，拿这点钱去买果子吃吧。”
郭玉不敢接，转过头看看沈芙。
沈芙点头，他才接了，笑嘻嘻地谢了大人赏赐，又说了些好听的话。
功曹听说郭玉的哥哥被卖在了扶风郡，又答应帮着打听。
郭家人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一天的心潮起伏。
似乎，这一天将他们逃难的这些日子吃过的苦难全部都折算成为幸福返还了回来。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许多年后，在任何绝境之中，郭玉都会回想起这一天的遭遇，给自己打气，人生不走到最后一步都不叫做绝路。
庄家将众人捐给郭家和百草堂的银子都拿了来。
闲汉们给郭家捐了近五十两银子。
而捐给百草堂的是一千六百九十三两七钱。
附上的还有厚厚的一叠人名。
沈芙让春梅从庄家接过，笑着道：“劳烦您给这些人说，过几日百草堂开张之后，他们可以来领对牌，凭此对牌，一家老小都可来免费看诊。”
庄家立即躬身堆笑应了。
沈芙肯用他，就代表着不会再追究这件事，方才他的下属才告诉她，白家人也在为了百草堂的开张张罗。
眼前这个廋弱不起眼的小姐，厉害着呢。
赵太子将手中的佩刀换了个位置抱着，皱着眉头问：“百草堂很快就要开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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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觉得百草堂好，长安城里的下九流就不会来找百草堂的麻烦。
起赌局的庄家也一样不会去招惹正得人心的沈芙。
这样的想法像春日的草芽，快速地钻出土，染绿了整个地面。算盘珠子响了一阵，庄家这才道：“今日起庄，银两带的不足，只好先支付赵太子这些贵人们的，其余的人得等等。”
赵太医阴狠地瞪了他一眼。
伙计满不在乎的回瞪。
实际上他还得想着办法交好呢。
这一场赌局和往日不同，输了的人也不哀声连连地慨叹运气不好，大多数人脸上都有些喜气。
也就不会这么难堪。
连李家医馆多年的名声都抹黑了。
闲汉们并不怕他跑了，并无异议。
庄家将银两算给了赵太子和侍卫们，这才起身走到赵太医的面前，施了一礼，笑嘻嘻地道：“赵太医，当初我们可是听了您的，这才在李家的医馆开的赌局。”
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瞧得出来，这个庄家悍的很，先礼之后若是不成就会动兵。
庄家声音里面透露这无奈：“若是这局平了，我都不会来找您。现在还少六百四十一两三钱的银子，您是不是按照之前说的话，将这帐填了。”
这无奈之中却又有着某种让对方不敢赖账的自信。
长安城中有一些普通人不好惹。
这些人就是拉帮结伙讨日子的闲汉，有一些厉害的，还和那些游侠、盗贼有牵扯。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今儿凑热闹赌了把，把一家子的后顾之忧都去了。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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