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君还有一层后悔说不出口。
林芸娘对沈家这么好，他们却因为听信了道士的话，害怕沈芙的命格，将人丢在乡下长大。
现在，在乡下长大的沈芙能这么能耐，说不定就是林芸娘的在天之灵庇佑的。
沈二夫人又是难过又是好笑，示意赶回来的范婆子赶紧哄哄。
“真是被那个贼婆娘害惨了。” ＷＷw．5Ｗx.ＯRG
沈老太君又悔又怒。
林老夫人来要沈芙的嫁妆，说的那么理直气壮，难道林蕙娘不是他们林家的女儿吗
就连来看诊的李太医都说，病人不能操心。
大儿媳有了挡箭牌，就是不交嫁妆和这些年的收益。
她沈老太君这辈子行的直坐的端，已经给林老夫人说了时限，届时一定将嫁妆如数交清。
这两天她就在生气这个事，一辈子的老脸都要折在上面了。
现在知道孙女这么出息，更是气恨林蕙娘这个贱人。
也恨自己糊涂。
世上没有后悔药，要是有，沈老太君倾家荡产也要买一颗。
沈老太君哭完了林芸娘又哭儿子。
“昂儿怎么就这么命苦”
沈二夫人劝了好久才将沈老太君哄得睡下，出门的时候累了满头的汗，晚风习习，送来了青草的味道，桃花的香气，沈二夫人长长地吐了口气。
沈老太君的屋子里是一股陈年的霉腐味，范婆子怎么折腾都没有办法散去。
沈二夫人在春夜里自个的院子门外站了一会。
竟然就等到了喝了点小酒的沈二爷。
“咦”沈二爷虽然走路有点晃悠，但心里不糊涂，“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呀。”沈二夫人没好气地道。
两个人大闹了一场之后，沈老太君骂了儿子，关系有所缓和，但还是有些生分。
“等我干什么”沈二爷翻了个白眼，“你是那个丫鬟，竟然敢勾引主子，被二夫人知道的话，皮都扒掉你的。”
小厮见状连忙退了下去。
沈二夫人又好气又好笑。
“是吗。二夫人那么凶”
沈二爷打着酒嗝点点头，大着舌头道：“凶着呢，动不动就用东西砸我的脑袋。你个小丫鬟，长得这么娇俏，只怕二夫人醋劲上来你就惨了。”
旁边的丫鬟抿着嘴偷笑。
沈二夫人伸出长长的指甲，捏着沈二爷腰上的软肉，转着圈拧了一把，“二爷，你就是这么在背后说我的”
“哎呦”
沈二爷惨叫了一声。
“母老虎来了。”
沈二夫人有些恼，就想再拧，沈二爷连忙按住她的手，凑得近近的，湿气和酒气扑打在她的脸上，“还闹啊”
“不闹了。”
两个人就这么和好了。
沈二爷今天高兴，沈二夫人带着丫鬟伺候他换衣服脱鞋，他还哼着小曲，有时候还说些没边没沿的混账话。
“二爷这是在什么地方喝过花酒回来的”
灌下解酒汤之后，二夫人开始盘问了。
“什么花酒，这是京兆尹府的功曹请我喝酒呢。”
“二爷不是在兵部任职么八竿子打不上，怎么喝在了一起”
沈二爷得意地道：“头发长见识短，二爷我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京官，很多人想认识我呢。”
沈二夫人挑挑眉毛，懒得听他吹。
“不过今天却是为了我的那个大侄女，大侄女啊真是出息了。”
沈二爷激动的和妻子分享，没料到妻子已经知道了。
“还说这个呢，母亲都哭了好长时间，我才哄了她睡下，你又来耍酒疯。”
为了沈芙，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啊。
“你知道了啊”
沈二爷笑着道：“高兴，这是高兴的。”
沈二夫人：“”
沈二爷抓住沈二夫人的手，认真地倾诉。
“我大嫂是个好人，哥哥去参军，我们家好穷，全靠大嫂养活，我又能吃，娘都发愁啊，大嫂说，有她吃的就有我吃的。没有大嫂，我们一家子都活不成。”
沈二夫人点点头，表示认真在听。
虽然这些话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芙儿出息了，大嫂九泉之下都能闭眼了。不是我夸啊，我这个侄女能干，比她爹妈加起来都能干。”
“哎要是个小子就更好了。”
“我哥那么能打仗，为什么就没有个儿子呢。”
沈二夫人：“”
接着就听到了醉鬼的呼噜声。
将人扶到榻上歇息之后，沈二夫人对着铜镜坐着慢慢梳头发，慢慢琢磨着今天的事。
沈芙的命真是好，又不好。
沈家一家子人都记着她母亲的恩情和好处，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乡下养着，回到府里，沈二爷原本还挺高兴要见这个侄女，可见了人之后就唉声叹气，再也没有心情亲近。
若不然，沈芙也不至于在府里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大夫人管家的时候，周围的人想着办法在沈老太君面前给沈芙上眼药。
这位曾经被亲人们长久的忘却的沈家大小姐看上去又穷酸，又窝囊，树叶子掉下来都怕砸着头。
就连她自个的父亲都不怎么亲近。
再加上大夫人和沈蓉总是光华夺目，好像每个人都默认了，沈芙就只能这么作为陪衬活着。
这人哪
沈二夫人叹口气。
不管怎么样，她绝不会让自个的孩子有这么一天。
若是她要死了，死之前也得给沈二爷灌点药，让他再也生不出孩子来。
小时候，家里的长辈总是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真是一点都不假。
即便是她心目中的英雄沈昂，也是一样。
这个晚上，闹腾的并不只是沈家。
就连林家也是一样。
只能怪沈芙给众人带来的震惊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相信和理解，之后才会轮到情感的爆发，对改变了的形势进行分析。
郭家人坐的马车到了门口，门房就下了门槛，马车就驰入了沈芙的院子里。
沈芙已经交代，由小蝶帮着安置他们。
她坐的马车直直的停在了外院。
大管家远远的就迎了上来，恭谨又急切地将她领到了书房。
春梅能够感觉得出来，大管家对待沈芙的态度又多了一层敬畏。
甚至在看向她这个贴身丫鬟时，眼神都非常的恭敬。
虽然伴随着沈芙一起经过了这么多事，春梅也知道这位小主子非常的了不起。
但是她却不懂这种了不起有多么的了不起。
林侍郎端坐在厅堂，眼睛虚眯，沉重的上眼皮耷拉下来，掩盖了眼中的惊疑和思量。
左手边是又惊又喜的林大郎。
林二郎坐在林大郎的下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
甚至于，一向不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林四郎也来了，歪着身子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忐忑不安地伸着脖子朝外看，那股子张皇劲，让内心澎湃的林大郎看了就想掐着他的脖子咒骂。
只有林三郎还在养伤，不能来。
偶尔有人忍不住说些什么，大家议论几声，便又静了下来。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等到正主出现才有讨论的价值。
大管家终于将沈芙请了进来，她行色匆匆，浑身上下给人风尘仆仆之感，耳边尚有几缕从发髻里钻出来的散发。
“外孙女见过外祖父和各位舅舅们。”
沈芙的声音依旧是四平八稳，清冷无波。
似乎她不过是坐着马车出了门在外面转了一趟回来。
“怎么才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沈芙笑着道：“是遇到了些事情，外祖父可能没有想到，外孙女的百草堂很快就能办起来了。银子，人都有了，就缺药材和店铺了。”
林侍郎：“”
瞧瞧，这就是他的好外孙女，做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现在是不是还等着再敲他一笔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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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想不到的是，沈老太君竟然哭的是沈芙的母亲，林芸娘。
“芸娘啊，你看到了吗芙儿，芙儿她做到了你以前一直想要做的事。”
沈老太君即便是养尊处优了许多年，激动的时候还是会不免暴露农妇的习性，嚎的声音很大，只怕半个大将军府都能听得清楚。
只怕林芸娘这么好性的人也会对沈家失望了吧。
沈昂到现在没有儿子，说不定就是报应。
沈老太君在困境之中是被林芸娘用嫁妆养活的。
两个人的感情很深。
她让范婆子催着林蕙娘将林芸娘的嫁妆都清理出来。
结果人家动不动就吐血，要静养。
还会时不时的将头朝身边的桌子或者墙上撞，大声的呻吟来宣泄心中的痛苦。
“姑母，您看您怎么就哭上了”
“我若是早知道会这样，怎么也不会让林蕙娘进这个家门，那个女人除了会耍心眼还会做什么”
“我心里难过啊，”沈老太君紧紧抓住沈二夫人的手。
“犯蠢啊，图了知恩图报的名声，结果害了我的老大到现在没有儿子，我的孙女们一个个都长歪了，我好好的嫡长孙女这么有本事，却和沈家不亲近，我能不哭吗”
沈二夫人不明白姑母怎么是这么个反应，焦急地催人去叫范婆子过来。
听着听着，她听出点门道来。
“芸娘啊，你若是在天有灵，就让芙儿和家里亲近些。“
“老婆子真是后悔啊，为什么要让那个丧门星进家门，她除了姓林，那里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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