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天打量这座宅子,就像是肖老.二所说的,真的就是一处废宅,真不知道这种地方都是怎么住人的。
整座大宅子大概有二十几间,横向着连成一排,两边的几间房子都已经坍塌了,剩下中间的几间还算完好的,门窗也都是破破烂烂,有的木质屋门都裂开了手指粗的大缝子,一排房子没有一扇窗户上是带玻璃的,只有中间两间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塑料,看来他们一家就住在这两间里面,而凶案也是发生在这两间房子里。
大门早就已经没有了,院墙也都倾倒得七七八八,两块菜园荒草已经没膝,荒草甚至蔓延到中间来回走路的小径上来。我踩着荒草走进院中,院中也是几乎及腰的野草,然后在这草丛中到处隐藏着西瓜皮、苹果核,烂菜叶子等各种各样的垃圾,甚至还有一堆堆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大便,人一经过,经常会惊得一群绿头苍蝇“嗡”地乱飞而起,角落处横七竖八地放着几件早已经生锈的农具,看来这些农具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动过了。
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不如按照他的思路来了,免得他出去一说,搞得一村子的人都开始查我,那就麻烦了。
房间中的脏和乱简直无法形容,两张铁床,上面乱糟糟地放着两床黑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棉絮,棉絮上油乎乎地散发着霉味,还有一块块像是油渍、菜汤之类的东西,床上一大堆内衣内裤,不知是谁脱换下来的,都脏得看不出颜色。
墙壁看得出是石灰粉刷的,可是在床头靠着的地方,可能是经常有人躺靠在那里,头上、身上的脏污竟然将墙壁擦得黝黑铮亮。两张床中间,靠墙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台古旧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上厚厚的灰尘和脏污,电视机旁边是几碗剩菜,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食材,此时也散发着极其难闻的味道。
地上放着一只满是油污的电饭锅和一只电炒锅,都脏得不成样子。
我无比郁闷地叹了口气。
龙龙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儿,然后停在角落里一只堆满杂物的大纸箱前,低声“呜呜”着。
我连忙走到纸箱前面,立即,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布满全身,说不清楚的阴郁、懈怠,甚至还有点昏昏欲睡。
箱子上放着一些破布,然后很大一捆黄表纸和一支笔头的墨汁已经干硬的毛笔,一个脏乎乎的小碟子,应该是装墨汁用的。
我将这些东西都搬下来以后,纸箱子上两张交叉粘贴的符箓赫然出现在眼前。
黄表纸,黑墨,乱七八糟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在嵩里待久了养起的一种直觉,我觉得这两张符是胡乱画出的,并未起任何的作用。
据肖老.二说,太古婆子是村子里的神婆,以前是个寡妇,叫黄金花,并不是神婆,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有一天她就通神了,会画符念咒请神驱鬼了。
我想这大概是太古婆子后来愚弄乡里骗钱的营生。
可是这纸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竟然用两张符封起来。
不由多想,我直接撕开符箓打开箱子,立即,一股更大的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汪!” WWw.5Wx.ORG
龙龙急急地大叫一声,紧紧盯着打开的纸箱。
我这才发现,纸箱内放着一坨被塑料薄膜仅仅包裹着的东西,还拦腰用绳子缠了好几道,而在这坨东西的上面,一张黄表纸画着一幅八卦图粘在上面。而我此时也感觉到,在这八卦图下,禁锢着一个怨灵,应该是个两三岁的小孩子。
突然之间就头痛欲裂,我晃了晃脑袋,准备揭开这张画着八卦的图纸。
“汪!”
龙龙又大叫了一声。
“你觉得这下面有危险?”
“汪!”
我不敢再轻举妄动了,盯着箱子良久,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于是咬破中指,以带血的手指伸入箱子中,猛然间,一个面色青紫,浑身伤痕的小孩子映入我的脑中,我一个激灵缩回了手指。
这个小孩就是这八卦图下压着的,而这塑料薄膜之内,竟然就是他的尸体。
我平静了一下心绪,再次将手伸入箱子内,挨在那塑料薄膜之内,然后,我看到的全部,可以概括为两个字:忧伤。
这个小孩是太古婆子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以后,只活了两年,而在世间的这两年,它没有离开过这个纸箱。
我从脑中出现的情景中,看到了年轻时的太古婆子,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眉梢眼角甚至还带着几丝会勾人的风韵,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穿着碎花裙子,凉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太古婆子好像特别怕别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每当家里来人,她都会把孩子放在箱子里盖紧盖子。每顿便是给灌米汤,甚至是洗米水。
小孩子就在这只纸箱子里度日,直至长到了两岁,纸箱子有些放不下他了,他有时会向外爬,每当他要爬出来的时候,太古婆子便是一个耳光将孩子抽回箱子里,如果大声哭,则是用胶布封上嘴。
太古婆子怕外面的人知道这个孩子,怕别人听到孩子的哭声。
紧接着,是一个让我看不懂的场景:在一个很黑的夜里,太古婆子用绳子捆着这只纸箱背在身上,偷偷潜入了村长杨成林家的院子,然后和杨成林躲在房间里吵了良久之后,她打开箱子,抱出孩子。没想到这个举动竟然惹怒了杨成林,拎着孩子的脚绑在了衣柜的把手上,然后拿起扫地的笤帚开始抽打。孩子的嘴上封着胶布,无论如何抽打,都哭不出声音。
杨成林抽打了很久,期间太古婆子一直拉扯着阻拦,却拦不住,直到杨成林打累了,太古婆子才将孩子放下来,重新装进箱子背了回来。
回来以后,太古婆子好像很累,她没有心情打开箱子看看孩子的情况,直接就倒在床上睡着了,等到第二天中午起床后,再想起来打开箱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死了很久,太古婆子并没有多么地震惊,甚至一点悲伤都没有,她只是到外面窗子上扯了几块塑料薄膜,将孩子层层包裹起来,又用细麻绳捆了几道,就放在箱子里,然后又找出家里一张画有八卦图的黄纸贴在孩子的尸体上,外面又贴了自己胡乱画的两张符。
天长日久,太古婆子甚至都忘记了,那个箱子里还有个孩子。
看完这些,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成林杀了太古婆子的儿子,那他和这个孩子是什么关系呢?难道是孩子的父亲?肯定是了,否则不可能深更半夜地带着孩子去找杨成林。
我拿出装灵魂的玉瓶,对着纸箱道:
“我知道你死得冤,停留在世间两年都是苦难,现在我就带你走吧,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在那里有很多朋友,生活会很幸福,相信我。”
说着我轻轻揭开那张八卦纸,一缕灵魂“嗖”地一下钻了出来,然后一个满身是伤,面色青紫的小孩出现在眼前,朝我点了几点头,又倏地钻入瓶中。
“兄弟,长风兄弟,长风兄弟!”
这时,肖老二的声音在大门处响起,我连忙将箱子盖好,将原来的东西压在上面,走了出来。
“肖二哥,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嘿嘿,在家待着没事,又惦记你,所以出来看看。”
肖老.二嘻嘻笑着,想进院子来,可是想了想,还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不肯进房间来。
我又打量了一下这房间,目光落在腌臜不堪的地面上,刚才似乎是一个恍惚,好像有一群几十个小孩在这地上爬,可是转眼再看却不见了。
而我的眼睛,绝对不会出这种错。
这屋子中浮着一种经久不散的死腐气,扫视了整个房间,唯有这地面给我的感觉最诡异,这地下一定埋着东西。
不过现在却不能挖,首先肖老.二守在外面,不方便。其次,想想那纸箱中的婴儿尸体,这些东西警察怎么可能搜不出来,一定是搜寻到一半遇到什么事撤走了,相信很快就会再来,现在挖开,到时解释不通就是个麻烦事。
想了一番,只好出来。
“肖二哥,你倒是闲不住。”
我正好也有事想问问他,所以见他来了也是满高兴。
“嘿嘿,兄弟,我就猜到你会来这再看现场,那个,你还去不去村长家看了,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刚死完人,你不怕?”
“呵呵,这不是有你呢嘛,我就听说村长家有钱,有很多皇帝都享受不到的东西,以前他家深宅大院的,只有县上来的当官的能进去,现在我也想进去看看……”
肖老.二说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
我一时无语,心中暗想:花上这种到处八卦的一半心思,早就找到媳妇了。
我走出了太古婆子家的院子,带着他朝村长家的豪宅方向走去。
直到走进正中吃饭的房间,发现满桌子的菜肴,香喷喷的白米饭,以及地上盆里的牛奶和猪腿,我真的是有些感动了。
“长风兄弟,你是不是还要去他们两家查事情?”
“昨晚我开始是在太古婆子家门前的沟里藏着等你们来着,然后听到,听到龙龙在里面撕咬野兽一样,过一会儿看到窗户开了,飞出了人影儿,然后马上,龙龙也押着女鬼上山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长风兄弟,你告诉二哥实话,你是不是道士,是不是追着这杀人的鬼追到我们村上的?”
再看那几间没有玻璃的窗户,向里望去黑洞洞的,有种说不清的阴郁败落,在这初秋炎热的正午,我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进入太古婆子一家死在里面的那个房间,过了半天眼睛才适应里面幽暗的光线,地上的血迹已经变得漆黑,原本钉在墙上的尸体也被搬走了,只留下满墙黑乎乎的血迹和几个触目惊心的钉孔。
见我坐下来以后,肖老.二站在一边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出来。
“……”
整个房间里都是垃圾、灰尘、油渍,空气中是一种仿佛永远都不会散去的臭味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家?”
肖老.二一口气说完,盯着我的眼睛一脸期待。
“是。”
匆匆吃完,我带着龙龙信步向太古婆子家走去,这两家都刚发生过灭门案,但是因为太古婆子这里我之前来过,对房间里的布局比较熟悉,加之她家的这处宅子在村外,所以大白天的过来不会有人看见。
“真的?哎呀长风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来救我们村上的,这条狗,不,龙龙,它也不凡,它竟然能把鬼都掐跑,这我就放心了呵呵。”
肖老.二说着又往龙龙的盆里加了半盆牛奶,然后才坐下来吃饭。
“小老弟,饭我已经准备好了,你洗一把出来吃吧。”
见到我的房间门已经打开,龙龙蹲在门口,肖老.二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这照顾得也太周到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长风兄弟,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不是一般的人,我知道你是道士,其实昨晚,昨晚……”
“昨晚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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