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徐大爷坐着的那块大石头望去,只见他盘膝坐在青石上,低头不语,像是坐着睡着了,在他身后,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我心下一沉:徐青山已经去世了。
“青山爷爷,要喝水吗?”
一个警察听到了,走到车边,打开后备箱拿出几瓶矿泉水递给我们。
“啊?!” WWw.5Wx.ORG
肖老.二瞪大眼睛看着我,那个拿水的警察也惊讶地看着我。肖老.二震惊是不愿意相信他的青山爷已经死了,这个警察震惊的肯定是,我和徐青山距离二十米以上,我怎么会知道他死了?
肖老.二不再说话,拔腿就往徐青山所在的方向跑,跑到一半,看到了徐青山的鬼魂站在那里望着他,停在原地不动了。
肖老.二跪在地上,低着头轻轻哭泣。
我心里也极其难受。
看看现在已是中午,徐青山鬼魂躲避阳光的那团树影下也越来越热,我拿出玉瓶,放在树下,朝着徐青山招了招手,道:
“徐大爷,进来吧,天理公道自有人来主持,这一生的喜怒哀乐就此都结束了。”
徐青山朝我点了点头,倏然消失在玉瓶前不见了。
我塞好瓶塞放进包里,一抬头,为首的那个警察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看来刚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了口水,然后就望着徐青山的尸体发愣:徐青山是盘膝端坐而死,死时无痛苦,面不改色,神色安详,来世为人必出家为僧,需经十世僧,十世内杨成林一家都要为畜生,每一世都要以畜生身与徐青山相见,每一世徐青山都在杀掉这一家托生的畜生并且食其肉以后再出家,而在第十世,徐青山若是能豁然了悟,放过他们,那便能跳出尘世成佛。
这也是他这一生痛苦的补偿吧,毕竟在这无休无止的轮回中,大多数人都是闷头一世世重复着轮回,真正跳出苦海的又有几人?。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能看清很多事情,能够一眼看出很多因果,仿佛在嵩里待上一日就能明白很多事情一样。
“你叫姬长风?”
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人在我耳边问道。
一抬头,大家都叫队长的那个为首的警察,站在我面前笑着问我。
“嗯,是,您好!”
我连忙站起来,同时也担心他会因为刚才看到我拿着瓶子胡说八道跟我没完没了的纠缠,甚至调查我,那样的话可就耽误我的时间了。
“我叫关长亭。”
“哦!”
我实在是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于是只“哦”了一声就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他大概三十多岁,极高,瘦削,干练,脸部棱角分明,表情严肃,看得出不常笑,所以笑起来很吸引人,也应该是个很不好惹的角色。
“杨成林家的尸体,还有这个太古婆子家的婴儿尸体,都是你发现的对不对?”
“……”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徐青山没有这个本事,刚死人那时这两家屋子里都有东西,但是现在没有了,我以前遇到过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所以你如果告诉我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会相信。”
“后面可能还会有类似灭门的惨案。”
我想了想决定直接说,他若是信,有可能会帮助我,若是不信,就当我是个疯子在胡说好了。
“为什么?”
他的神情立即警觉起来。
“这是原罪。”
我仔细地将原罪解释给他听,他听得似懂非懂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已经大致明白了。
“那个,关队长,我想问问县里首富赵乾鲤家,他们家的杀人现场出过什么怪事吗?”
我试探着问。
“那个案子也是我负责,我也看出这是个有着紧密联系的系列杀人案,压力大呀,那个……现场都几乎无法勘察,只有先封锁了。”
“这边的事情完了,能让我去看看吗?”
“可以!”
关长亭答应得十分痛快,痛快得让我有点儿意外。看来他是个敏睿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明白整个警队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靠常规的办法是完全破不了案的,很可能他早就想让我去看看,只是在等着我先开口。
“队长,来看一下!”
这时,有个警员从破烂的窗子里探出头来叫他,他急匆匆地进去了,我生怕有什么意外,也在后面跟上去,可是走到门口就自然停住了。
“姬长风,你进来一下。”
很快,队长关长亭就在里面喊。
看来又有麻烦了,我连忙跑进去,坐在树荫下的龙龙也跟了进来。进到里面,房间的地面已经被挖开了,一口已经高度腐烂的大棺材从地下暴露出来。棺材上缠绕着一根足足有手腕粗、满是锈迹的大铁链,这根铁链将棺材五花大绑,似乎里面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一个警员拿着扫把将棺材外面的土刷干净,露出上面几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字符,可是这些字符像是上古时期的字体,或者是甲骨文一类的,没有一个人认识,但是我却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字迹。
“吱吱、哐、咯吱吱——”
正在大家围着这个棺材官场的时候,突然,棺材内传出一阵阵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冲破棺材冲出来。
关长亭的手握上了腰上的手枪,其他人也都做好了警戒的准备。
“吼——”
龙龙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低吼,声音立即停止了,我感觉不到这棺材有什么异样的危险,于是接过一个警员手中的斧头,将这棺材上面的锁链劈开,锁链在地下受湿气侵袭,虽然粗,但是那锈迹已经腐蚀到锁链的内部了,所以很容易弄断,可见这棺材在地下埋的年头已是足够久远。
“呃,兄弟,这里面不会有危险吧?”
关长亭在旁边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
“放心,不会!”
我说着手上用力,紧劈了几下,锁链断开了。
“帮我一下,把盖子打开。”
上来三名警员,手中握着铁锹,插到棺材盖下的缝隙中,齐齐用力,早已腐朽的木头一下就被翘起来很大一条缝隙,只要再稍微用力就可以完全打开了。
“嗖!”
就在棺材盖被撬开这一道裂缝的瞬间,一条黑影迅速窜了出来。
“啊!”
一个警员受惊,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我扭头看去,竟然是一只足足有四五十厘米长的大老鼠,比小猪崽还要大,全身都黏糊糊湿哒哒的,看起来极为恶心,可能是为了吃死尸才钻进这棺材中的,而这棺材中的东西也着实没有让这畜生失望,竟然把它喂得这么肥大。
此时这只恶心的老鼠正龇着牙朝关长亭扑去,关长亭身手还算够敏捷,随手拎起墙边一把铁锹就朝迎面扑来的大老鼠抡去。
只听“扑”的一声闷响,老鼠被铁锹抡中,掉在地上,可是这一击似乎并没有伤害到这畜生丝毫,反倒激怒了它,只见它全身的毛都直直地竖了起来,弓着背,龇着牙朝着关长亭,看来接下来的攻击会更加凶猛。
“龙龙!”
我担心关长亭受伤,连忙叫龙龙帮忙,这个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有点危险就冲在第一位,今天竟然坐在旁边悠闲地看起了热闹。听我一喊才不情愿地站起来低吼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吼,那只大老鼠竖起的毛立即倒了下去,伏在地上身体发着抖,龙龙懒洋洋地走到大老鼠的面前,伸出一只前爪朝着老鼠后背一踏,老鼠发出一声惨叫,肚肠竟然都流了出来,带血的肚肠沾在龙龙的爪子上,龙龙竟然望着我不满地叫了好几声。
“只不过沾了点血,你喊什么?!”我没好气地说。自从这棺材盖被翘起来这道裂缝后,我就突然有种不耐烦的感觉,全身上下还懒洋洋的。
龙龙却不答应,扭着屁股走到关长亭面前,用沾血的爪子在关长亭的裤管上擦了擦。
“龙龙!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真是气急了,这个家伙越来越出格,竟敢这么侮辱一个刑警队的大队长,万一关长亭被惹恼了,不同意我去赵乾鲤家看现场就麻烦了。
听我一喊,龙龙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朝门外走去。
“不像话……呵呵,关队,您就别跟个狗一般见识了……”
“汪!”
龙龙在窗外朝着里面大叫一声,像是要阻止我说它坏话。
“闭嘴!”
我恼怒地喊了一声,顿感极没面子。
“呵呵,没事、没事,这个家伙比人都聪明。”
被抹了一裤管的老鼠血,关长亭不但没有生气,反倒还兴奋起来,乐呵呵地道。
“扑通!”
正说着话,突然一名跟我一起用铁锹撬着棺材板的警员竟然倒在地上了。
而现在,这两股怨气必是已先回归嵩里无疑了。
想到这里,我突然间一阵紧张,生怕我不在的时候,嵩里会出什么无法收场的大事。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已经喜欢上嵩里的日常工作和生活,如果因为这些事被“上面”给开除了,那真是要欲哭无泪了。
“哎,这太古婆子家太脏了,渴了连水都不敢在她家里喝一口。”
肖老二也朝着徐青山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句。
“徐大爷去世了。”
看来现在必须要速战速决,马上将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就去县城找首富赵乾鲤的家,另外,如果真是原罪之祸,那接下来可能还要再有类似灭门的凶案发生,若不能阻止,必须及时前往收回阴魂。
看着警察们来来回回地忙到凌晨时分,中途又叫来一辆大车将拍照好的尸体拉走,然后又陪他们去太古婆子家。
嵩里极阴地的槐树汁涂在眼睛上,只要不洗脸,不接触阳世间水,双目便能一直视鬼,直到遇水则无效。
警察上前探了探徐青山的鼻息,断定他真的是已经身亡了。
肖老.二望着院子里的那口水井抱怨。
“车里有矿泉水。”
没有应答。
“徐大爷,喝水吗?”我抱着瓶子问。
“……”
魔眼出现是世间有大批亡魂需要接引。当大量亡魂找不到嵩里,魂未归,怨气先归,围绕在嵩里不去,将激起嵩里内成百上千万的冤魂也同时生出怨气,内外齐齐混乱,是大灾难。
而我突然间想起,在太古婆子家那种令人萎靡不振的气息,在杨成林家的玉石壁画前,那种愤懑哀怨的气息,那就是亡魂所遗之怨气——也都是组成魔眼的怨气。
进了太古婆子家里也一切如常,只是那处处肮脏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所以我和肖老.二坐在园子里的一棵老树下等着他们,从深夜等到凌晨,然后又等到天光大亮。徐青山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他说那块石头的位置高,视野好,能看到他远处的那块田。
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一夜没睡,我和肖老.二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同时肚子也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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