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明白我的眼泪
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黄琼女的眼睛闭上，再也没有睁开。杨四郎欲哭无泪、悲痛欲绝，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上最大的巨石，也想把黄琼女的尸体放上去。可是这一折腾，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只感到鲜血和升级在飞速离开身体。他整了整身上宋军特有的“光明铠”，用宝剑支撑着手肘，指向“双龙会”的壁画，生怕后来人看不到。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过了将近五十年，“八部众”和“十一曜星将”已经换了几代人，杨四郎健硕的身躯只剩下“光明铠”支撑的枯骨，黄琼女将五片“冰玉牍片”的秘密带入了黄泉，“霜魔”早已经由红粉佳人变成了红粉骷髅，如果不是镌刻有“霜”字的蓝宝石戒指戴在指骨上，谁也认不出这是前前前代“霜魔”。
“霜魔”喜欢唱的那首歌仿佛还在回荡——
你说幽谷听溪，寻芳清岗，后来落花丁零，水涸潇湘。
你说梦呓故园，桃花水里游鸳鸯；后来千山暮雪，老翅几回自奔忙。
那一天，阳光特别的好，黄琼女去找杨四郎，却看到铁镜公主右手挽住杨四郎的臂弯，枕在他的肩头，惠风和畅，的几缕发丝拂在杨四郎的脖颈上，痒在杨四郎的心头，却如同铁刷子，将黄琼女的心头割出条条血痕。
她的微笑，和他沉浸在幸福中的目光，一起被定格在黄琼女脑海之中。
十年之后的这两个人，杨四郎只余一方剪影，置于铁镜公主的案头，黄琼女也一起香消玉殒，凋零在时间的铅幕之后。
另一个人，铁镜公主，每年清明都会给那一方剪影带来一束百合花，而后，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再慢慢缩回，仿佛挽留住多年前那臂弯的温暖，仿佛又枕在他厚实的胸膛之上。泪珠滴落在低垂的发丝上，就像带着光晕的珍珠。
铁镜公主在墓碑前站了一个时辰。夜幕降临时，铁镜公主贴近杨四郎的画像轻轻地吻一下，发丝流苏一样悄悄地拂过画像上杨四郎的脸颊。
她说亲爱的，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话刚说完，泪水一下子充盈双眼。她背转身，仿佛很怕冷，双手抱住臂弯、肩头不住颤抖，过了半天才转回头来，对着石碑轻轻地说:“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我恨你。从你离开的那一天，我一直恨你。只是后来才发现，我所深深憎恨的人，已经成了生命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ＷＷw．5Ｗx.ＯRG
杨四郎弥留之际，那一瞬间他仿佛融入了梦境，那个他在来到辽国之前常做的美梦之中:他结婚了。新婚之夜，一个美丽纤弱，有着披肩黑发、清秀面容和秀颀的长腿的姑娘，站在他的面前，与他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他将疯狂地吻她，亲吻她的额头、耳朵和脖子，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说“我爱你”，她则羞涩地搂住他，引导他的宝剑进入自己最神秘的地方。他们完成冰与火的交融，气喘吁吁地躺在一起。从此，他和她相濡以沫，永不分离，他为她工作，她则为他生儿育女。杨四郎想要看清楚那女孩的脸庞，果然是魂牵梦绕的黄琼女，这位西夏公主唱道:“惹来三世缘，轻笼红袖。灌了满袖风，平山荒头……”
张清与琼英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杨四郎和黄琼女携手走过山西杨家的老宅、东京汴梁的天波府、西夏的银川、辽国的上京……黄琼女唱起西夏的歌儿，述说一位西出阳关，姑娘和这位小伙子在酸枣林里依依不舍，姑娘用亲手编织的羊毛围巾套住小伙子的脖子，小两口亲亲我我、柔情蜜意……但是小伙子终究要离去，姑娘登上大青山，遥望小伙子渐行渐远，在山路十八弯之尽头消失，恨不得拨开山峰、溜直小道，再看一眼小伙子……
张清定一定神，认为当务之急是从这个黑暗的穹顶里面出去，别说这里面没有水和食物、难以为继，光想想“霜魔”西尔帕、“冰魄”洞仙文荣还不知道在哪里猫着，就够令人头疼的。张清对琼英等三人说道:“刚才我们顺着地道下来，那里十分陡峭、令人站立不住，可能因为那里是地下兵器作坊的烟道，最后几段几乎是垂直的，便于排烟。咱们需要另找出口！”
杨四郎曾经在铁镜公主面前发誓——“若我去探母不回还，就让我死在暗无天日的洞窟之中、无人收尸”，谁知一语成谶。他望着黑暗的穹顶，笑道:“现在我的侄儿杨宗保已经把第四片‘冰玉牍片’送出去了，他长得可真像六弟小时候的样子啊！虽然我见不到老母亲、兄弟们，临终之际能见杨家将的后代最后一面，也就安心了。”
黄琼女弥留之际，笑语盈盈道:“你这家伙，还是喜欢捉弄人，和你小时候一样。”
黄琼女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答应！”
“天越来越黑了，她却已经先走了！”杨四郎喃喃自语完毕这一句，溘然长逝。而在宋辽边境上，规模宏大的“天门阵”之战刚刚拉开序幕。由于“八部众”和“十一曜星将”的缺位，以及杨家将知道了第四片“冰玉牍片”记载的破阵之法，辽国的“天门阵”灰飞烟灭……
血染戎装又为何？天地只余下了那沉默。
杨四郎叹一口气:“可惜第五片‘冰玉牍片’不知道在哪里，要知道，那上面记载的，可是阴阳学派的数十位前辈耗费几代人的心血，呕心沥血创造出的终极阵法——‘九宫八卦阵！’”
杨四郎回忆道:“且说那十年前金沙滩双龙会一场血战，只杀得血流成河、尸骨堆山，血流漂杵；只杀得杨家将东逃西散，众儿郎滚下马鞍。”
你说霜冷长河，蒹葭苍苍，后来伊人何在？孤坐未央。
你说月洒寒江，玉柱琼梁，后来冷镜残钩，三更榻凉。
两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把“双龙会”上杨家将浴血奋战的景象刻在石壁上，黄琼女看着杨四郎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当年她也曾经参与围剿天庆王余党和杨家将的残部。
黄琼女伸手攥住了杨四郎的手掌，杨四郎感到她的手指冰冷，还没来得及说话，黄琼女依偎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杨四郎感到她的身体慢慢变冷了，把她搂的更紧，徒劳的想把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热量传导在黄琼女身上。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黄琼女点头道:“第一片‘冰玉牍片’上记载的，是‘混天阵’阵法，这是韩氏在近百年前脱离中原阴阳学派之时，献给辽国狼主的‘投名状’。”
（宋江远征辽国之时，对方完颜统军摆下“混天阵”，宋江想方设法获得第二片“冰玉牍片”，这才破解“混天阵”。）
杨四郎说着，悠然神往:“我在辽国，为了不被萧太后、韩德让怀疑，一身武艺得不到施展，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好比弹打雁失群飞散。十年难以回到宋朝，而今老娘佘太君押粮草来到北番，我有心宋营中前去探看，怎奈最后一步还是迈不出去！身之将死，焉能出关？这一时，好比浅水龙被困沙滩，好比离山虎落在平川！”
“我要把‘双龙会’刻在石壁上，让后来的人看到！”杨四郎陡然之间豪情满怀:“帮我一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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