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 WWw.5Wx.ORG
不知多少年不曾开过口的青子,第一句话,便是这两声嘶哑的呼唤。
朋友当着青子的面叫过爱月的名字,大家自然都认为,青子喊的是她。
南田最后说:“当时青子的医生问爱月有空能不能再来看看青子,也是难为她了,这一来,就坚持了一年,真是个心善的女孩啊。”
脱了鞋进门,青子正缩在被炉里看电视,一见到爱月,笑意就堆满了她的眼角:“我的小月呀……”
林爱月坐下来为她扶了扶被子:“青子,最近天气很冷,一定要注意保暖哦。”
“小月也是,大阪那里,冷不冷?”
青子的记忆断断续续,从来记不住爱月究竟是在哪里读书,就像今天围在被炉旁一起聊天的人,到了明天她也会完全忘记。
除了爱月。
没一会儿,青子忽然注意到了什么:“小月,今天怎么没听到你的铃铛?”
爱月从毛绒袜子里扯出一只铃铛晃了晃:“天气太冷,我塞到袜子里了,铃铛是绝对不会离开小月的。”
“绝对不会吗?为什么呢?”
“这是我外婆给我妈妈,我妈妈又给我的。”
“这么说来,这还是小月的传家宝了?”
“也没有啦,就是外婆民族的饰物而已。”
“民族?”
“这个……”爱月努力地想了想日文发音,“中国除了汉族,还有很多的少数民族,我外婆就是少数民族的人,至于是什么族,我也不知道用日语该怎么念。”
她说完了,还在努力地想,“瑶族”用日语到底该怎么说。
青子乐津津地点了点头。不管她能不能听懂,她总是喜欢这样听爱月说话。
“小月这次来陪我多久呀?”
爱月凑近了些,裹住青子满是皱纹的双手:“青子,我快要考试了,考试不好的话,我会被骂哦,所以这次只能待两天,考完试有空了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青子着急了:“啊?考试不好小月会被骂呀,那小月快回去好好考试吧!”
……
待在疗养院里的两天,雪一直在下。
应绍华一直没有离开,爷孙相聚,爱月也没再前去打扰。
上午爱月就收拾好了行李——那只她来时背的双肩包,辗转几趟电车到东京需要五六个小时,而电视新闻从昨天开始就不停地在播报延误晚点的新干线(高铁)车次。
爱月倚着窗口,眉心微蹙。
这漫天大雪,连走出山林都成了困难。
青子抱着猫咪在被炉里咯咯笑:“雪太大啦,小月要多陪我两天啦。”
突然有人来敲门,爱月把门打开,是应孚海的管护医生南田:“爱月,应爷爷的孙子今天也要离开这里,也是去东京,应爷爷让我过来叫你跟他一起走。”
爱月惊讶:“大雪封山,他有办法出去吗?”
“啊……”南田挠了挠头,“忘了说,有直升机过来接他,就停院子外面的操场呢。”
青子一听,眼睛都亮了:“直升机?真厉害呀,我还没有见过直升机呢。”
爱月:“这,不太好意思吧……”
“快收拾东西,应爷爷和应先生都准备好啦!”
……
爱月和南田医生一起搀扶着青子,在雪地里缓慢前行。
为了不打扰到疗养院里的人,直升机停在院外很远的一处平地。远远地就看见了巨大的直升机,随从簇拥之中,应孚海穿着那件军大衣,身边站着高大英挺的应绍华。
看到青子,应孚海大步向前,有些着急:“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出来了?”
青子看了看爱月,又看了看应孚海:“你是……?”
“我是阿海!住在第七排的阿海!”
青子点点头,也不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咧嘴笑得像个小孩子:“听小月说,这里有直升机呢!我也想过来看看直升机呀!”
爱月冲应孚海挤了个眼色:“我说不过她。”
应绍华从身后走来:“爷爷,林小姐已经到了,您快回屋里去吧,雪这么大,当心着了凉。”
应孚海拉过爱月:“爱月呀,你就好好跟着我的小孙子回东京去,让他把你送到家里,这样应爷爷我就放心啦!”
“好的,应爷爷。”
进了舱门,爱月和应绍华并肩而坐,直到螺旋桨启动,飞机升空,青子和应孚海还在外面冲他们挥手。
应绍华没什么话,爱月主动说:“应先生,麻烦您了,不好意思。”
应绍华:“林小姐客气了,之前还要多谢了林小姐照顾我家爷爷。”
一路飞行,整个世界都是漫无边际的白。直升机飞到青森机场,换了架私人飞机,走进机舱里,相对或长排的沙发四下分布,空姐引爱月在一处短沙发落座,给她端来了茶水。
很快,脱了大衣的应绍华走过来,在爱月对面落了座。空姐随即过来,谄媚地询问应绍华吃点什么,他一个眼神示意,空姐挪步到爱月这边,爱月腼腆地说了句随意。
此时不过上午十点,应绍华便问:“港式早茶如何?”
“好的。”
没上菜前,应绍华主动开口:“林小姐是哪里人?”
“家住上海。”
“在东大读什么专业?”
爱月挺直腰杆:“电子与集成电路,主要是集成电路设计方向。”
“哦?研究生?”
“四月份就研三了。”
“亚际电讯的团队这两年一直在招揽这方面的人才,林小姐毕业后有没有兴趣试试?”
爱月笑笑:“多谢应先生,我学艺不精,可能担不起这个重任。”
不等应绍华接话,他的随从手握一打文件走来。那随从个子很高,样貌俊朗,仔细一看,眉眼之间与应绍华竟有几分相似,眸中那股锐利更是如出一辙。他立在应绍华身旁,双手递上文件:“先生。”
爱月不经意一瞥,目光落在封面上一点,眸光颤动。
五叶花瓣,花芯呈璇轴,线条流畅,设计感极强的一张图画。
那是缅栀花,亚际集团旗下戴娅珠宝的logo,而控股老板,正坐在她对面吃早餐。
爱月唇瓣微动,几乎脱口而出——应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张图,您从何得来?为什么会成为戴娅珠宝的品牌标志?
……可想想,他戒心如此之重,要是问起原由,她怎么作答?
脑海之中,回忆晕开。
“乖囡,明天就是父亲节了,你准备给爸爸送什么礼物呀?”
那时,她不过是个六岁的孩童。看到房间窗台之外的缅栀花开得正盛,她便拿起彩色铅笔,认认真真画了一个晚上。
爱月听着随从向应绍华汇报事情,攥紧筷子,咽了声。
应绍华翻开文件,那随从欠身,“视频会议连接已经准备好了,十五分钟后可以进行。”
起飞后十五分钟用餐,然后开始视频会议,这是应绍华的安排。他的时间,分秒必争。
应绍华微点头,随从又说:“那您看……”
爱月主动开口:“我到后面坐着就好,不打扰先生。”
应绍华:“麻烦林小姐了。”
之后用餐时,应绍华边吃边看会议资料,爱月庆幸因此可以少跟他说话了。她有意加速吃完,抱着自己的包坐到了后面的沙发。
十五分钟到,会议准时开始。
爱月戴上耳机,尽量转移注意力,但也难免入耳几句。是关于戴娅新马地区的高层变动,应绍华全程讲英语,很地道的美音,有点偏南加州口音。
香港人多偏英音,他讲美语,是曾在美国留学?
爱月目光一注,稍回神。不是说了转移注意力么?
她调大耳机音量,抱着素描本和笔,倚在窗口,看外面云海延绵。她正思索着画些什么,音乐止住,切换到下一首歌。
这歌前奏低缓而漫长,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似近似远地传入耳中。
爱月不自觉回头。应绍华坐在她斜对面,显示屏遮住他半张脸,她只见得到一双英气逼人的眼。他对下属说话并不严厉,不时还有笑意,声线温和,却不少半点威慑。
爱月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待她回神低头,雪白的纸张上已出现一双男人深邃的眉眼。
她继续画下去。
这会议不长,二十分钟便结束。随从收好设备,空姐给应绍华端来茶饮。
而爱月这边,还差几笔就画完了。
余光中她瞥见有人起身,抬眼一看,是应绍华,他正往这边走来。爱月一怔,赶忙翻过一页,再抬眼,他已走到她近处,冲她轻微点头,算是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进了卫生间。
爱月心跳如擂。听到卫生间门关上了,她紧接着撕下那张画,一时不知道往哪放,随手插.进了面前桌上她另一本画册里。
这么做似乎并无意义,但好像那画不在她手中,便能减少她几分羞窘。
怎么不知不觉就画起了他?
爱月试图稳定情绪,再次调大耳机音量,随手描画。先画出一只大狗熊,再画出一个女孩……画错了一笔,她拿来橡皮,笔却脱手而去,滚落地毯。
爱月没往下看,向左侧倾身一捞……却抓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一怔,低头看去,握在她手里的,是一只指节修长的手。稍抬眼,应绍华正欠着身,眉眼含笑看她。
爱月惊慌地放开手,“应先生……不、不好意思。”
应绍华缓缓直起身,将手中握着的笔递到她面前。她接过笔,支支吾吾:“谢、谢谢……”
应绍华温然一笑,瞥向她手里的本子,道:“你会画画?”
“业余爱好而已,随便画的。”
他就势在对面坐下,顺手拾起桌上另一本画册,“介意我看看吗?”
“您随意……”话音未落,爱月惊觉起什么,猛然瞪眼,“应——”后面那声先生还未发出,应绍华就抬了头,而他手中,画册已摊开一半。
那页夹进去的露出些边角,他打开的,自然就是那一页。
比起爱月的惊呼,余光中瞥见的东西,更吸引他的注意。
应绍华垂下眼,目光落在纸面上——英俊的男人恣意靠在沙发上,双腿叠加,手肘撑在两侧,十指并联,眉心微蹙,正是他方才思考问题时的模样。
线条简洁利落,十分大气,几乎没有涂改痕迹,看得出功底很深
爱月心跳骤升。
然后,她看见男人唇角一勾,抬起头,说:“这张画,送给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东大的电气系,有些专业名称和国内叫法不一,我选取中文叫法。
关于集成电路这一块,如有专业错误,欢迎指出~100红包伺候~
其实应该说,所有关于专业方面的错误,都欢迎指出~
tips:名字+酱,这个很多人应该知道,年轻的朋友之间,或者长辈对晚辈的称呼,比如,你们阔以叫我,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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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以下小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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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sy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1-09 23:03:55
林爱月:“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
应绍华抿唇,不语,锐利的眸子欲要将她看穿。
“有快一年了吧,她是为了青子留在这里的,那时青子见到她,竟然一下子开了口。噢,青子是我们这里的一个患者,一个老太太,住的时间比应老先生还要久呢。应老先生知道院里来了个中国小姑娘,可高兴了,很喜欢找爱月说话。”
后来,院方得知爱月在东京念书,便提出不情之请,希望她有空的时候,能再来看看青子。而给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带来快乐这种事,爱月当然不会拒绝。
从东京到青森这个偏僻的疗养院,是远了点,院方提出给她报销车费,她也拒绝了。
爱月不想再多言:“还有人在等我,我先告辞了,应先生,请您转告应爷爷,过后我会再来看他。”
她转身离去,南田医生从身后走来,笑言:“今天应先生和爱月一同来看望应老先生,应老先生的气色真是好了不少。”
“青子,小月是在东京读书,不是在大阪,东京没有这里那么冷的。”
“噢,是东京啊,那是首都吧,真好啊。”
应绍华看着雪地里那串长长的脚印蓦然消失在了拐角处。
这么说来,是应孚海主动接近她的了。
当青子听到这铃声时,整个人发了疯似的朝她扑去,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而青子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眼婆娑。
爱月回到青子居住的单元楼前,看到门前的雪已经被扫到了两旁。
一年多以前,就是在这里,那时正是夏天,她穿着小短裙和凉鞋,系在脚踝处的一串银铃随她走动而撞响,叮铃铃,十分清脆。
他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敌意。应氏高门大户,有此戒心也无可厚非。
她自称是志愿者,只不过是说不清她与青子之间的羁绊罢了。
南田在爱月的名字后加了个“酱”的称呼,在日语里,就是相熟的人了。
应绍华:“林小姐来这里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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