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闵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避开傅雪的目光，眼望着渐渐黯淡的星光，道“你总说我行事没有章法，只知道一味的任性妄为。可人这人生是何其的短暂，如若总是循规蹈矩未免失了趣味。” ＷＷw．5Ｗx.ＯRG
“人活着不是只为了自己畅快的。”傅雪轻声呢喃了这么一句，而后抬起头，道“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临简，但是眼下军情紧急，你万万不能离开。我答应你，等眼前这场大仗了了，我接替你看管铁云营一年，让你自在地游山玩水，可好？”
第闵言背对着傅雪，摇了摇头，说道“有些话我现在没法对你说，因为我也不确定事情的真假，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但我还是一定要走。你就当我不负责任这最后一次，飞雪，我相信你。”第闵言说着，终是再没看傅雪一眼，快步出了宅子。
“你的易容术素来精妙，又对我极为熟悉，若是能乔装替我，想来就是凌曙那厮来了也不可能识破。”
每个人都要学会放下，否则那些舍不得终会变成枷锁缠身。傅雪吸了吸鼻子，蹲下身看着小豆儿，原想找个借口掩饰过去，可望者望着小豆儿那张酷似丈夫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不过愿意不愿意，自己终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罢了罢了，就让心中所有的委屈都随了这一夜的泪水流尽吧……
“小豆儿，以后咱不叫第伯伯了，要叫舅舅。”
“舅舅？为什么？”小豆儿不解地看着娘亲。
自小豆儿的爹腿脚废了以后，傅雪一家就搬到了宁安巷里。宁安巷是个格外寂静的小巷，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住在这里，天一黑就听不到声响，寂静无声。
第闵言脚步轻轻地走在寂静的巷道里，小豆儿依旧睡得香甜，嘴角吸着口水。巷道尽头，一盏幽暗的灯笼挂在墙头，指引着入门的方向，那正是傅雪家。
傅雪一愣，对上第闵言那双认真的眼睛，突然就火了，喝道“你又发的什么疯？！这种紧要关头也是能胡来的吗？以前你总没正形也罢了，可到底人在青州，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帮你遮掩过去！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在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拼命关头，你居然会想着丢下偌大个铁云营自己去逍遥？！疯了吗？还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在你眼里，那些陪着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当真这样一文不值，不值得你为他们考虑半分？！”
傅雪望着第闵言那依旧决绝的背影，眼角一滴泪滑落，也许此生她与第闵言的缘分，不过是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但其实对于第闵言而言，又何尝不是呢？他这一生追逐的终归是镜中花、水中月……傅雪无力地半倚靠在门柱上，脑中思绪纷纷，一边想着周临简，一边又计算着怎么骗过凌曙，想到了年前给小豆儿添件新袄，又计划着怎么隐匿第闵言的行踪，正想得脑子一阵抽疼，指尖却突然一暖！
傅雪忙低下头去，却是自己睡得睡眼惺忪的儿子小豆儿。小豆儿抬头不解地看着娘亲，奇怪道“娘亲怎么哭了？”
宅门半开，显见着是傅雪给她儿留的门。第闵言抱着小豆儿走进去，堂屋门也正虚掩着，里头有昏黄的灯光透出。第闵言正要上去开门，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却是端着炕桌出来的傅雪。傅雪显然没料到第闵言会把小豆儿送回来，她脸上挂上了一丝客气的笑，说道：“你怎么把他送回来了？这都后半夜了，睡你那得了。”傅雪说着，从小豆儿从第闵言怀中抱走，径直进了里屋，把儿子放到了丈夫身侧，两个肖像的面孔凑在一起，傅雪每次见了都会觉得好笑。她浅浅地笑了笑，转身出了里屋。
第闵言背手站在屋外，眼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繁星。傅雪瞧着他这样直犯嘀咕，不晓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因为你第伯伯是娘的兄长，与娘一同相携长大，论理，还是叫舅舅更合适些。”
第二天清晨，潘驯礼缓缓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只桌上插的一柄短刀映着冷光，他随即清醒过来，一个翻身坐起，将那短刀拔下，果见短刀上一块玫红的布片，上面写着第闵言已出青州，速决！
“飞雪，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第闵言轻笑地看着激动的傅雪，说道“这些年，军中的事都是你在处理，我不过是挂了个虚职。”
“是因为有你坐镇，所以兄弟们才能齐心协力！”
“必须？”傅雪的眉头拱起，露出了些许不易为人察觉的悲伤来，道“难道，你是为了她？”
傅雪听了这话，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真是把后路都给想好了。”
“飞雪，这次我必须去。”
夜已深重，第闵言看着身侧沉沉睡去的孩子，晃一晃手中的酒瓶竟也渐渐空了。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扶住一侧的墙壁，正待发些伤春悲秋的感慨，突听得有禽鸟扑棱的声音。他揭开一侧船帘，一只毛色灰黑的信鸽正踱着步站在甲板上，额上一点猩红。这是临简的信鸽！第闵言一把将那信鸽抓了进来，解下那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里面果有张布片。自离开青州，临简与第闵言素日里便时有书信往来，可不寻常的是，今日这布片看着却好像是从女子的襦裙上生撕下来的。第闵言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慌忙展开布片，里头竟是血书，字迹潦草地写着：“师傅救我！”
第闵言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升上来，冷得他一个哆嗦，他把布片在手中慢慢攥紧，静立了许久，而后转身将小豆儿用毛毯裹着一把抱起，纵身飞出船舱。
“怎么着？对月伤怀呢？”
“飞雪，我要去趟京城，铁云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阅读逆臣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zw.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