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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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寿扯动唇角。他不想,也无用啊。

    “那,”阿涪眼珠子一转,“少爷,小姐走了,少爷难道不可以去找她吗?小姐没有不准少爷去找她吧?”但是少爷的身体那么弱,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阿涪的话可惊醒了孙延寿!

    “少爷还在想着小姐吗?”阿涪跟了孙延寿几年,自然知道主子心里的想法。

    “准备什么呀?”厉阵的大嗓门老远就嚷了起来。

    “三叔!”孙延寿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厉阵走到近前,上上下下地把孙延寿瞧了个遍,满意地点点头,“今日气色不错,好……呵呵呵呵,看来新找的大夫的确有些门道,与以前那些个一比,就知道哪个是脓包,哈哈哈……”一阵大笑。

    “见过了。”三叔怎么忽然提到了灵罗?孙延寿面上微笑着,心里却盘算着该怎样出发去找她。

    “她有没有说什么?” WWw.5Wx.ORG

    “说什么?”孙延寿不解。

    “唉,你知道那丫头说走就走,“都不跟我这个做三叔的打声招呼,你瞧瞧她,枉我这么疼她……”厉阵一阵数落,孙延寿笑了起来。

    “三叔,灵罗要知道你这么生她的气,她一定会马上跑回孙家庄来的。”

    “哎,我可不是为这个……厉阵笑得眼都眯了起来,“我说延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吧?”

    孙延寿一愣,脑子里立刻出现上官灵罗的样子,“三……三叔,你突然……”

    “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瞧着前些日子你跟灵罗那丫头处得蛮好,本打算和你二叔商量着替你们两个把婚事办了,哪知道……

    唉,不说这个……跟三叔老实说,延寿,你喜欢不喜欢灵罗那丫头?”

    “三叔,这个……”

    “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男子汉吞吞吐吐做什么?!”

    “三庄主,这您不是白问嘛,看少爷的样子就知道少爷喜欢小姐啦。”阿涪接口道,遭来孙延寿一记瞪眼。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厉阵笑着道,“既然如此,三叔就替你做主了。”

    “做主?”孙延寿有些讶然。

    “三叔这就派人去将灵罗给接回来,然后给你们婚事办了……唉,好让你爹爹和灵罗丫头的爹爹放心呀。”

    “可是,三叔,你这么做……”不仅灵罗会不高兴,他也高兴不起来呀。况且,他正打算去找灵罗,若三叔这么做,岂不会弄巧成拙?

    “怎么,你担心灵罗丫头不愿意?”

    “那倒不是。”半强迫的灵罗自然不愿意,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还有什么?”

    孙延寿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既然没什么好顾虑的,那就这么定了,过几天等我忙完了,就派陈总管去接灵罗丫头……”

    “陈总管?”孙延寿一愣。

    “是的,我们庄里的人只有我跟陈总管知道灵罗的家在哪儿,派他去是最好不过的……延寿,这几天你好好调养,到时候可不要因为太激动……哈哈哈哈……”

    孙延寿知道再反对也无用,但是事情不可以这么发展下去。他很怕如果某些人去了,他或许今生今世都见不到灵罗了。

    “三叔!”他突然说道。

    “怎……怎么了,延寿?”

    “我自己去吧,我去找灵罗。”

    “你?!”厉阵跳了起来,“不行!”

    “三叔!”

    “说什么也不行,你现在身子虚,不能长途跋涉,还是好好地在家休养,等着灵罗回来就行了!”

    厉阵的口气有些严厉。

    “三叔!”

    “延寿,”厉阵语重心长地道,“我知道你想见灵罗,但是,你不想灵罗还没嫁过来就……唉,你明白三叔的意思,听三叔的话,等陈总管接灵罗过来,好吗?”

    孙延寿没回答,厉阵以为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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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厉阵发现孙延寿不见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为了这件事,孙家庄的人个个胆战心惊,每天怕听到厉阵的狂吼,因为孙延寿孙家少爷,这个将来身体好了要继承孙家一切的人,竟然独自一个人带着包袱上了路,只有一个人,阿涪和添福都被他留在了孙家庄里,所以添福和阿涪两个被厉阵骂得最惨。

    坐在马车上的孙延寿,只能希望阿涪和添福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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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行复行行。

    孙延寿乘坐着雇来的马车离开了云州县,进了郧城,到了周家村——这已经是二十几天以后的事了。

    因为不认识路,到了郧城后又走了许多弯路,终于,来到了这个有上官灵罗在的地方。

    从郧城到周家村,马车只能行到山下,孙延寿只得弃车而行。

    走山路对他而言是个既新奇又艰苦的体验。

    长途跋涉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累,再加上长长的山路更是让他犹如一名缺水的旅人在沙漠中行走。

    上官灵罗!

    是这个名字支持着他翻过山,再走过村口崎岖不平的小路,问过了村人,才来到了上官灵罗的小屋前。

    孙延寿握着手里的包袱,脑袋昏昏沉沉,脸上尽是汗水和尘土,双脚已经累得快没了知觉。

    虽然身体上的感觉让他快要投降,但将要重新见到上官灵罗的喜悦激动和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微笑着站在篱笆外,等待着女主人的发现。

    今日太阳有点儿烈,上官灵罗捧着一碗水,在细心照料着院子里的花草。她很专注,所以并未发现有个人正等待着她。

    孙延寿从见到上官灵罗的第一眼起,眼光就不曾离开过她,所以他没有发觉,上官灵罗照顾的花草,恰好是孙家庄那个小山丘上移植而来的。因为水土不适,再加上时间较长,所以现在还不是生长得十分好。

    上官灵罗抬手擦去额际的汗珠,欣慰地看着日益成长良好的花朵。

    这些东西是她惟一从孙家庄带过来的,上头有她对他的思念,可惜还未完全存活。尽管她回周家村时坐了马车,只用了十多天的时间,但这些坚强的花儿仍渐渐枯萎,能不能长得茁壮,还要看这几日的天气和她的照料。

    上官灵罗唇边勾出浅浅的一朵笑。当初她固执地离开孙家庄,一半是因为想念这个家,另一半则是想要研究这些花草的毒性,希望能配制出解药来救他的命。

    想起当初他失望的挽留,想必她的决绝伤了他的心吧。唉,她终究是个不会表达的人,而且她将他一人丢在危险的孙家庄,想来她对他的心意,也没那么深吧。

    但多日来日夜的想念又是怎么回事呢?时间能冲淡一切,怕的是还没来得及将他从她的记忆中消除,她已经因为过度的思念而步上娘的路。

    摇头笑自己傻。今天特别多愁善感,不是好事。

    院子后头传来鸡叫声,上官灵罗笑着将水洒进花草中,准备去喂鸡。

    当她站起身的时候,感觉一阵头昏,定了定,她抬手遮住瓣环顾了一下四周——

    碗碎了。

    上官灵罗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不可能出现却依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难以置信。她眨眨眼摇摇头,试图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她蹲在地上过久而产生的幻觉。但不是,一声饱含着感情的叫声摧毁了她的幻想:“灵罗!”

    孙延寿叫得真、叫得切,叫进了她的心里,这一声沙哑的叫声,让上官灵罗的眼眶里开始蓄满泪水。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朝她温柔地一笑,整个人因为过度劳累和旧病复发而昏倒在地上,

    上官灵罗不顾地上的碎瓷片,立刻冲了出去,“延寿,延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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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在叫他?

    昏睡中的孙延寿是被阵阵害怕又焦急的声音给拉回到现实中来的。

    “阿涪?”他轻轻地叫了声,但没有人来应答他。

    他缓缓地撑开眼皮,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茅草的屋顶。这时,种种回忆让他想起他此刻身在何处。

    孙延寿试着撑起自己,无奈手脚无力,只能徒劳。

    他转首,瞧见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上官灵罗,眼中温柔四溢。

    昏黄的烛光下,上官灵罗枕着手臂沉沉地睡着,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巧的脸蛋是他日思夜想的红润。

    烛火将她的身体投影在泥墙上,她的周遭是一团晕黄的光,将她照得不真实,宛如梦中的仙子——一个住在如此简陋之处的仙子。

    孙延寿努力不眨眼,双眼贪婪地将她收进眼里。

    但,一声咳嗽惊扰了梦幻的世界,也惊醒了上官灵罗。

    他对上她犹带睡意的眼,笑着见到她猛然大睁双眼,好像才知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上官灵罗不悦地皱着眉,走到床边,扶着孙延寿坐起,将桌上的水给他喝了,才又坐回到原来的地方。

    “我昏倒了吗?”可真是没用,本想给佳人一个好印象,无奈他本不是不厉害的人,好久未见的见面礼竟是他的昏迷。当时可把她吓坏了吧?瞧她此刻铁青的脸,接下来一定会没好气地对他。

    孙延寿心底对自己摇头,他希望她开心,可不要她过多地担心他。

    上官灵罗生硬地瞥了眼孙延寿带着温柔笑意的眼,本想对他来个不理不睬,却又无法对他视而不见.只得草草地点了个头。

    “让你躁心了,对不住……”孙延寿试图缓和沉默的气氛,天知道他长途而来以身体为代价,可不是要一个这样的见面。

    “既然知道,何必当初。”上官灵罗的话仍县硬的。

    她在生气。孙延寿体会到这一点。

    她的面色平静,唇紧抿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正经地坐着。那是以前那个上官灵罗,不是他想见的灵罗。

    “灵罗,我……”

    “你想要说什么?说完你就可以走了。”上官灵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出这句话的。

    “走?”孙延寿不能相信他耳朵里听到的话中有这个字眼。灵罗是赶他吗?在他好不容易来到她面前之后?不,她不会的,“灵罗,我不走,我走了这么长时间来到这里,可不是来被你赶的。”

    她瞪眼看着他。

    “灵罗……”又是连连咳嗽,孙延寿赶紧用手捂住嘴。咳嗽完了后,他将手伸进被子里,“灵罗,你当真要我走吗?”

    她不语。

    “灵罗,你说句话好吗?你不说话,好像我们又回到了那初见的时候了。”那时的灵罗疏离地让人难以亲近。

    “说什么?”

    “随便说说,说……就说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你呢?”

    “什么?”

    “你这些天做了什么?”她的口气像个正在责备不懂事的晚辈的长者。

    “我坐了二十多天的马车,翻了一……”孙延寿立刻住了口。他说错话了,但,他高兴地看到了灵罗眼底的牵挂和担忧。

    “是吗?”上官灵罗觉得自己的心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烧着,又好像无比冷静。大概是气过头了吧,她心想,唉,她打小就很少生气,除了那个让她又气又怨又爱的爹爹外,她没恨过什么人。可现在,面对眼前这个温柔地对她笑着,眼底是满心思念的他,她真想狠狠地责备他一顿,但又想为他叹息,还想好好地……好好地拥抱他。

    怪异的念头,弄不清复杂的心思是怎生地扰人。

    “灵罗,我想你,想见你,便来了。”

    这一声,可把上官灵罗给融化了。所有的气所有的怨都化在了这一声让她几乎心折的叫声里。

    “唉,你……”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才能表达她此刻的心声。她是高兴见到他的,很高兴他能来找她,但——

    “你怎么就来了呢。”

    “想见你,便来了。”思念能改变一个人,而他就是。他走了自出生以来从未走过的路,来到她的面前,走进她的心里。

    “三叔没派人跟着你?”

    “我打发他们走了。”他睁眼说着瞎话。不得不说,若她知道他是一个人突然就走没通知任何人,甚至连阿涪都没告诉,她肯定不会太感动而投入他的怀里,一定会气得转身不理他。

    “走了?”上官灵罗打开门望了望,才放心地回到位子上。

    “放心,不会出什么事。”

    两人心知肚明,默契地不说一声。

    上官灵罗望着烛火,眼角觑到孙延寿只是呆地呆望着她出神,她心既感到欢喜又感到怪异。他那么明白地表达出他的心意,而她呢?

    真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又在做什么!

    “你累了,该睡了。”

    好熟悉的话!孙延寿笑了笑。

    “你笑什么?”

    “灵罗,你还记得我们在云州县城里,第一回见面吗?”孙延寿回忆着过去,“那个时候,你出手救了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我还记得,你一出手的风姿……”

    “停!”上官灵罗脸红了,“你别再说了。”可把她给吓坏了。没想到这个生病的次数比吃饭还多的孙延寿,竟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她一定是对他了解不深,才不知道他是这么样一个让她难以招架的人。

    “灵罗,你的武功是不错,难道你不这样认为?”他多希望自己也有一身好武艺,好与她并肩而战。这倒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灵罗,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谁?”

    “云州县城被你救了的那小姑娘。”

    “哦……”上官灵罗想起来了,感觉是好久好久以前发生的事。是那个跟她要一两银子却空手而回的小小姑娘,“她?”

    她惊问:“你知道她的情形?”

    孙延寿神秘地闭了目。

    他的样子真是让她不习惯,孙家庄的孙延寿可不是这样的,简直有些让她不知如何应付。

    “你怎么不说了?”

    “唉,灵罗你……”她可不懂得乐趣,“算了……

    告诉你,在你离开后,我就将她带到欧阳家中去了。”

    “欧阳?”

    “以后让你认识她……此刻小丫头生活得该是平静而幸福的。”小小年纪以后再也不必为了生活而烦恼了。

    “那挺好……”上官灵罗也想到一事,“那时那个县太爷的公子将我们关进牢里,而三叔却轻而易举地让县太爷放了我们,这是……”

    “那是因为县太爷不敢得罪三叔。”孙延寿很高兴,她肯主动问他一些关于他们的事,她心中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

    “不敢?”

    “他怕丢了乌纱帽啊——”

    上官灵罗更不明白了。

    “这么说吧,你知道我爹和二叔三叔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上官灵罗斜睨他一眼。

    “他们是山贼,那个时候县太爷还不是县太爷,他也只不过是山寨里头的一个小人物。后来……”他歇了歇才接着道,“后来爹和二位叔叔决心走正道,大家都不赞成,只有那县太爷跟随了他们。之后……

    之后爹和二位叔叔建立了孙家庄,替那个秀才出生的县太爷捐了个小官做。之后,他凭借着自己的才能,升职到了云州县……尽管爹和叔叔们以及县老爷都已改邪归正,但毕竟还带着山贼的脾性,若是让人知道堂堂的父母官是山贼出生,那还得了……再加上,县太爷有东西在三叔手上,所以才……”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敢问,爹和三叔也没说。肯定是什么把柄,唉。

    上官灵罗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此复杂?倒不知晓其中还有如此一段故事。

    “很长的故事,是不是?”

    上官灵罗点头,“嗯。”

    孙延寿偏过头道:“所以,世上的事,究竟以后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灵罗,既然我已走了自己要走的路,结果就是这样的了,不会改变。”

    他,怎么又说到那地方去了?

    上官灵罗看着他专注的眼,点点头。

    孙延寿微笑。

    “你该休息了。”

    他的笑容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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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孙延寿已经入睡,在院子里的上官灵罗还在望着天上残缺的月儿,发怔。

    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的。主动开口找她说话,主动带着她走人他的天地,而今,他竟又抛开了一切,走到了她的身边。她不晓得自己是不是感动,是不是该回报于他。

    今天在篱笆外看到他风尘仆仆的身影,看到他那带着终于如愿的笑容,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的湿润,她的心是喜悦的。

    可是,他突然就昏倒在她面前,一点儿预兆都没有就将她从喜悦的天上带到了地下。她的心一阵怞紧,奔到他身边,只能看到他昏过去的脸,看到他紧闭的眼眸,那个时候她心里十分害怕,连想都不敢想他是不是就此昏过去不再醒来。

    那种害怕她到现在仍有余悸!

    他曾亲口告诉她,他对她的喜欢。当时她没有回答,可是现在她知道,她对他的心思是相同的,不会少,也不会多。

    上官灵罗拉紧了身上的外衣,将眼光投入屋里。

    几声轻轻的咳嗽从屋里传了出来。

    他的病仍未好,她不敢去想未来他会怎样,只能乞求上天不要对她太残忍。连连的咳嗽,让上官灵罗的眉拧紧。

    在孙家庄的时候,他也时常咳嗽,但今儿是不是因为舟车劳顿,他的身子才特别虚弱,才会不住地咳嗽?再加上他醒来之后又和她说了那么多话——

    上官灵罗不禁提起一颗心。

    孙延寿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声音也特别响。

    上官灵罗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进屋里。

    一进屋,她就怔住了。

    孙延寿已经坐了起来,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胸口,借着桌上的烛火上官灵罗看到了几乎让她昏厥的景象——

    几条血丝从孙延寿的手指缝里流到了手背上!

    血!

    怎么可能?!

    太大的震惊让上官灵罗僵立在原地。

    孙延寿意识到有人进了屋,他抬起头来,看到面色一下子刷白了的上官灵罗,勉强扯出一个安慰的笑。

    无奈他继续咳嗽着,咳得上官灵罗心头绞痛。

    孙延寿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丝,但刚停了一会儿的咳嗽又侵袭了他。

    上官灵罗猛地跨上一步——

    “灵罗,对不起,吵着你了?”孙延寿的话中止于上官灵罗凑上来的脸。他大睁着双眼,看到近在眼前的上官灵罗的眼,她的脸清晰地在他面前,清楚到他能看到她眼角沾湿的睫毛。

    孙延寿闭上眼,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心头却是狂跳不已,一个认知敲打进他的意识里——

    灵罗在亲他!

    天哪,这是多么多么让他欢喜又惊讶的事啊。

    也许是太震惊,也许是他的身体知趣地不再干扰他们,也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他闭上眼,心跳如鼓地享受着灵罗的主动——

    直到,他们分开彼此调整呼吸!

    上官灵罗双眼看着孙延寿,大口喘着气,脸上因为气息不稳而嫣红,唇角沾着一滴血。

    她脑里无法思考,口中尽是他的气息,还有一股腥味。

    “我……方才太急,我……”她无法完整地出口,“我不知道,我……我怎么……”方才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被震呆了。

    那个时候,她眼里只看到血丝不断从孙延寿的口中流出,她只想到要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还没等想到该如何办,她的手脚却自有意识地做了——

    “我没事了,灵罗……”她被吓坏了,虽然她平时是多么镇定的一个人。

    上官灵罗盯着他好一会儿,确定孙延寿不咳嗽了,才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灵罗?”

    “……”

    “放开我,好吗?”他无法动弹了。

    上官灵罗脸红了,急忙手忙脚乱地放开强抓住他的手。

    孙延寿看着上官灵罗,眼里的她忽然变得十分可爱,可爱到让他想对她做些什么。

    “灵罗?”孙延寿拉过她的手,而上官灵罗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笑着,慢慢倾身向她靠过去,上官灵罗却一点一点往后退。

    “灵罗,你在紧张。”

    上官灵罗不能不紧张。当他向她靠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强烈意识到方才她对他做了什么!看着他幽远的眼眸,仿佛能将她整个人都吸纳进去。

    孙延寿心里暗笑着,伸手放在上官灵罗身后,她浑身直。他微微一笑,吻上她的唇……(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5.)   接下来的一天,上官灵罗看都不敢看孙延寿,在帮助他用膳喝水的时候,也是低头避开孙延寿的目光。/。r />

    他也不以为意,其实他心里头也有那么一点儿尴尬,只不过心中欢喜较多一些罢了。好在,他的咳嗽渐渐少了,上官灵罗试着摘了勉强存活的花草制成药水给孙延寿喝下,缓解了他的病。但是,她心头的疑问也越来越深。

    当上官灵罗觉得应该有事情要问孙延寿的时候,时间又过了三天。

    这一天,隔壁叔公的孙女来看过孙延寿,红着脸离开的时候,上官灵罗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孙延寿的身旁。

    “今天你觉得怎样?”

    她终于能正常地和他说话了吗?天知道这几日她都避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他还以为怎么了呢。

    “这些东西效果不错。”他指着院子里的花草。

    “那本来就是能救命的药草。”

    孙延寿笑了。她的行为让他感动不已。

    这些花草是他带她去的那个小山丘上的,她离开孙家庄之前竟然刻意去摘了一些带回周家村来种!

    上官灵罗咬了咬唇,仰首道:“你是不是从离开孙家庄就没有用过这些?”她也指着那几株随风而动的花儿。

    “这个……”孙延寿不知该如何解释。说他因为太急着想见到她所以忘记了?虽是事实,但她恐怕——

    “忘记了,是吗?”上官灵罗的声音没有以往的平和,这会儿却有些轻有些柔。但孙延寿意识到她会说什么。

    “我现下好好的,不是吗?。”孙延寿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了,好吗?”试图化解她心里的担忧。

    上官灵罗努力不带表情地看着他。

    “灵罗……”孙延寿感觉到她的生硬。

    “你从来不顾及自己。”

    孙延寿沉默。

    上官灵罗与他对望着,忽然起身,“是我自找——”

    “不要,灵罗!”孙延寿拉住她,“听我说好吗,灵罗?”他将她拉回椅子上,握住她的手,用从来没有的严肃口吻道:“我没有不顾及自己,灵罗,从见到你的那一日起,我就比以往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永远地在一起。”

    白头偕老也许不可能,但他要尽可能地陪伴着她。

    顿了顿,孙延寿继续道:“那个人虽然想毒死我好占了孙家的一切,但我却依然好好地活着……再加上我发现自己的状况后,有意识地不去喝药或者想用这花来解去身上的毒……”结果弄巧成拙,“你发现这花儿旁边的草也许能救我的命,我的心里是多么快活,仿佛希望就在我眼前了……”他抚着她的手背,眼神有些黯然。

    “可是,后来你走了,尽管我……你回到了这里,我那几天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三叔说要派陈管家来接你回孙家庄好……”他开心地一笑,“好和我成亲……你不乐意吗,灵罗?”她有点儿紧张和反感,他从她手上感觉出来了。

    望着孙延寿良久,上官灵罗不语。

    “那时三叔那么说,我就忍不住了,跟阿涪他们说一定会让孙家庄的人都知道,所以我溜了出来,雇了马车载我到你的面前……见到了你,我才发现,我想好好地活着,想要长命百岁,跟你白头到老……”

    她能原谅他急切的心情而犯的一点儿错误吗?

    “灵罗,”他深情地说,“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好吗?孙家庄谁要就给谁好了,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能说什么?所有准备好要怪他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话,都被吞回了肚里,他深情的眼眸和感人的话语,她只能有一个回应。

    上官灵罗将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一股柔情涌上心头。

    “灵罗……”

    孙延寿拥紧了上官灵罗,觉得现在这一刻如果能持续到永远,那他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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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你果真在这里?!”略带兴奋和惊讶的声音惊扰了孙延寿和上官灵罗。

    “陈总管?”孙延寿讶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留了山羊胡子的男子,与上官灵罗对望一眼。

    “少爷,”陈总管走进小院子,身后跟着的手上提满东西的两名大汉留在篱笆外,“可让我找到你啦……”热情之色溢于言表。

    他上前来给孙延寿和上官灵罗行了个礼,“小的见过少爷,见过小姐……”

    孙延寿和上官灵罗心中同样叹息着:行了……

    “少爷,”陈总管还是很高兴很兴奋的样子,“你不知道你一个人不声不响地离开孙家庄,让三庄主和大伙儿有多担心,三庄主恨不得马上过来,他生怕你一个人在外没人照应着有个什么意外……哎哟,瞧我这张嘴……”陈总管立刻给了自己一下,“少爷,你这几天,身子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孙延寿露出淡笑。

    陈总管上上下下打盘了孙延寿一会儿,才放心地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回去一定要被三庄主一顿好骂……”

    “三叔他……还好吧?”孙延寿犹豫地问。

    “三庄主不怎么好,你知道,少爷,自从你离开之后可把三庄主给急坏了,他马上要亲自过来保护你,可是你瞧,自从二庄主遇害之后,这孙家庄上上下下哪一样不需要三庄主躁心?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来找少爷……可是没想到……”陈总管乐呵呵地朝上官灵罗再行个礼,“没想到少爷和小姐……哎,这下子三庄主可要乐坏了,他一直盼望着少爷能和小姐有个好结果呢。”

    上官灵罗尴尬地瞧了瞧一派自若的孙延寿。

    “小姐,”陈总管开始对上官灵罗唠叨,“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回家了呢——这个地方也不能是小姐的家了,孙家庄以后就是小姐的家,小姐跟着少爷,自然就是孙家人了,何必跑到周家村来呢,一个人无依无靠的……”

    上官灵罗面上淡然地应着,心里却对这个比阿涪还要-嗦的陈总管没多大好感。

    眼前的男人四十多的年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有些矮壮的身材,脸上的笑让人觉得很不自然。她和他并不熟悉,在孙家庄的那几日里,她一个人游荡,没与他见着几次面,更别说说话了。

    唉,孙家庄的人,怪人还挺多的。

    “好了陈总管。”孙延寿打断陈总管长而又长的话。

    “有什么吩咐,少爷?”又站到孙延寿身前了。

    “陈总管,你身后那两人是……”

    “哦,他们啊,”陈总管解释道,“他们是三庄主调的几个铺子里的伙计,人高马大的,在路上也好照应照应,你知道,”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三庄主可让我带了不少好东西给少爷和小姐。”

    “好东西?”

    “银子。三庄主说少爷过惯了庄里的生活,怕过不来这里的日子,所以……”

    “哦……”孙延寿扯了扯嘴角。

    “还有,”陈总管挥手让其中一名大汉递上一包东西,“少爷,这是你的药,你的病还没好,三庄主说若停了药,以后可就麻烦了……”

    “只有一包?”对他放心了吗?

    “是只有一包,”陈总管道,“三庄主说,少爷在这里修养几日便该和小姐回孙家庄了,所以……”

    “回去?”孙延寿心里诧异不已。他希望他回去?他不怕一’…“我以为……”他看着上官灵罗,上官灵罗虽不同心思,但与他同样有着怀疑。

    她对他摇了摇头。

    “少爷?”陈总管擦了擦汗,“难道你不想回去?”他小心地问。

    “我还想多待几日,过些日子再说吧……”他这么说。

    “可少爷……”陈总管还想说什么。

    “好了,你就别再说了,我会回去见三叔的。”

    他想和灵罗在一起,想要在周家村过平静的生活,孙家庄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在那里有他的回忆,他不可能从此不再回去。但过一个月回也是回,过十年回也是回。“总有一日,他会回去看看的,看看阿涪和添福,或其他人也好,只要什么都变得淡了,也就好了。

    “真的?”陈总管笑开了,“那就好那就好……”

    眼角瞟了眼上官灵罗,笑意更深。但上官灵罗却隐隐地有着不好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陈总管好像这才想起:“哎哟,瞧我这记性……来来来,你们两个给我把东西搬进屋里去……”两名大汉立刻动手大袋小袋、大包小包地往屋里送。

    “这是……”

    “这些都是三庄主让带过来的,有些少爷惯用的东西,也有些少爷惯吃的,还有些是给小姐的。”最大的当然还是他身上的银票了。

    “少爷,”陈总管环顾了一下四周,才伸手从衣服里拿出藏好的银票,递给孙延寿,“这是三庄主让交给你的……”

    “这个?”好大的一个数目,够他和灵罗吃一辈子也吃不完的了。三叔可好大的手笔啊,“三叔干什么这么……”

    “哦,没什么,”陈总管笑着道,“我猜三庄主是想少爷和小姐过得好吧。”

    孙延寿一愣,觉得陈总管这一句话里有话,但他不说。

    “总管,东西都放好了。”两名大汉出来。

    “哦好,那我们走吧……”陈总管招呼着,“少爷,我就在城里的日来客栈,你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就来找我好了。”

    客栈?

    “陈总管,你这是?”

    “少爷有所不知,”陈总管道,“三庄主说怕少爷在这里有个什么,没人照应着不行——我不是说小姐——所以,三庄主就让我待在郧城不许回去,”他佯装出一张苦脸,“呵呵,少爷,骗倒你了……三庄主命我在城里等少爷,少爷若想回孙家庄就到客栈来找我,若想住个三年五载的,那也没啥,我等半个月,少爷若没来,我也就回去了……”

    陈总管说完,便带着两名大汉走了。

    孙延寿和上官灵罗两人一头雾水,弄不清楚那厉阵和这个陈总管到底是怎样一个意思。

    但是,他们两人心头也都隐约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景况。然而这并不能影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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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寿在周家村住了下来。

    周家村的人正如上官灵罗所说,想法简单做法简单,他们把孙延寿当成远道而来的客人,时常过来打声招呼什么的,让孙延寿见到了不同于孙家庄人的热情和坦率。而上官灵罗呢,也展现了以往的一面给他。

    在周家村的上官灵罗,恬静自然,每天都是一张平和而宁静的表情,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过着有规律且充实的生活,她完全融入了周家村的环境里,没了在孙家庄时的格格不入。

    很快,孙延寿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分子,他和上官灵罗二人整天莳花弄草,生活平淡而快活。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孙延寿无法适应。那就是村里惟一的大夫常常借故与上官灵罗切磋药理为由,来打扰他们两人的生活。

    孙延寿沉默地在一边看着姓刘的大夫黝黑的脸靠近上官灵罗,兴奋地说着他听不清楚的话;而灵罗呢,维持了一贯的礼貌与疏离,只是那刘姓大夫看不出来而已。

    夜渐渐深了,孙延寿勉强维持着精神盯着刘姓大夫,感觉心里正冒着一团火焰。

    他怎么还不走?都过了好几个时辰了,难道忘记了家中还有人在等着他吗?冬虫的作用莫非比他的娘更重要?

    孙延寿握紧了拳,强忍着才不至于腾地站起来。

    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但就是忍不住。光看到上官灵罗浅笑着应对,他这心里就不舒服。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但他确定不喜欢——更不喜欢那个姓刘的。

    好不容易,刘大夫憨笑着告辞,还连连说打扰。

    呵,既然知道,为何又明知故犯?

    上官灵罗收拾好东西,瞥见孙延寿一脸的不悦。

    “你怎么了?”活像谁得罪了他似的。

    孙延寿闷声不答。

    上官灵罗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对她一向只有和悦没有沉默相对。今天他是怎么了?

    “延寿?”她轻声叫道,搬过椅子坐到他旁边。

    孙延寿抬眼瞧了瞧她,“你们谈完了。”

    “是的。”她等着他自己开口。

    孙延寿正对着上官灵罗,眼眸与她相对,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出口。

    “你若不说,便罢了……”上官灵罗不是个强迫他人的人,所以她选择等他愿意开口的时候再说。

    手被拉住,孙延寿将她拉回到椅子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好久好久,才抬头与她相望。

    “灵罗,我……我不喜欢那个人。”

    “哪个人?”

    “……”孙延寿好像无法说出口。

    “延寿,是……哪个人?”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刚走的那个人。”

    “刘大夫?”上官灵罗不明白,“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喜欢那个大夫,那个皮肤黝黑的大夫。

    上官灵罗仔细地瞧着他带点儿孩子气的举动,过了好久才恍然领悟。她掩嘴而笑,笑得欢快,笑得孙延寿摸不着头脑。

    “灵罗?”

    “好了……”上官灵罗终于能控制住情绪,才反握住孙延寿有些凉的手道:“延寿,你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在我面前说了些什么吗?”

    他摇头。他少与人接触,村里的人来看他,也多半都只是陪着笑。他们在背后会说他什么?

    “他们说……”上官灵罗忽然不好意思,红了脸,“他们每天见到我都问,你家相公今日身子好些了吗……”她那时可愣住了,脸刷地红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孙延寿也怔住了,等到脑子开始运转时,才发觉自己的嘴早已经咧开了,“灵罗……”他声吟,“他们……他们……”

    相公!相公!

    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如此陌生,_他可从未想到过在村里人的眼睛里,他已经是灵罗的相公了。

    “我们两个,以后要相依为命了……”灵罗。

    “相依为命啊……灵罗,在这里?就我们两个?”

    上官灵罗点头。

    孙延寿欣喜地将她搂进怀里,“灵罗……我们两个就这么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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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依为命!

    他们美好的愿望伴着他们过了十来日……

    然后在陈总管向他们告辞后的第三天夜里,孙延寿喝了药早早地睡下,上官灵罗也因为日间去地里劳作而身体疲惫进入了梦里。

    夜深人静,偶然从村长家传来几声狗吠,除此之外夜里的周家村一片安详寂静。

    几道人影却在这时悄悄欺近了上官灵罗的屋子。

    一根沾湿了的手指轻轻地捅破了窗纸,警戒的眼珠子朝屋里查看了一会儿。见屋内的人沉沉地睡着,灵巧的手才从怀里拿出一根细长的竹简,伸进手指捅破的小窟窿里,然后,一阵细细的烟雾便在屋子里慢慢地四下散开。

    熟睡中的人儿呼吸更大更稳,她睡得更沉了。

    这名黑衣人与同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彼此用手势比划着进行早已经计划好的下一步。

    上官灵罗房门被推开,一名黑衣人在方才施放迷烟的黑农人的带领下,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里。

    为首的黑衣人做了个搜查的手势,两人随即开始在上官灵罗的屋里展开细致的搜查。

    衣柜里,书桌上……放眼能望到的每一处都被仔仔细细地查看过,甚至连凳子脚也被找对。书册、衣物,以及一些零碎的东西被胡乱扔在地上,现场一片狼藉。

    可是,没有。

    为首的黑衣人坐在刚刚被检查过的凳子上,手摸着下巴,思考着余下的可能性。然后,当他搜索的目光从衣柜移到床上时,露在蒙面黑巾外的两眼眯了起来。

    “你去……”

    “我?”另一名黑衣人指着自己,“这个……”

    他为难地瞧了瞧床榻上熟睡的上官灵罗,她是个看来很年轻的姑娘家,小巧的脸虽然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静,但怎么说也是位姑娘,而且……

    “什么这个那个的?”为首的黑衣人纳闷,放下了摸着下巴的手,靠在桌上,“快去,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他沉着声道。

    “老……老大……”不是他不听老大的命令,但他自小有家训在耳边时刻提醒,怎么说,都不能对一名手无寸铁的姑娘家动手。

    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明白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又……”

    那黑衣人有点儿委屈地点了点头。

    “真是没用!”他叹口气,怎么会叫上这两个人来帮他!但愿在另一问屋里看着孙延寿的那个人,不要有过度泛滥的道德心——变异的那种!

    “对不起,老大。”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已经十多年了,他差不多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人。当头头当久了,忘记当手下的滋味。

    被称为老大的黑衣人虽然很确定上官灵罗已经被迷烟控制住了,但他还是小心谨慎地慢慢靠近床边,伸手想去翻找——

    一把匕首直朝他挥过来,他惊骇地猛往后跃,才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那有君子风度的黑衣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面上一片平静的上官灵罗站立在床前,手上的匕首在烛火下发出银光。

    “你……你怎么会没事?”有君子风度的黑衣人好不容易结巴地问出了心头的疑问,他的老大却一脸镇定。或者该说,他的惊讶只一闪而过随之老练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显然是个高手。

    上官灵罗却不答话,手一翻,直接攻向为首的黑衣人。

    两人一来一往动起手,但几个回合之后,上官灵罗已然占了上风。为首的黑衣人忙对手下喝道:“快动手!”傻在一旁看什么,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可能性,他该不会那该死的风度又用在这种时候和这个情况下吧?

    犹在看着的黑衣人立刻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加入战局,只可惜,在他朝上官灵罗动手之前,为首的黑衣人蒙面的黑巾已经被上官灵罗挑了下来,为首的黑衣人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面目。

    上官灵罗退开三大步,冷冷地道:“不必遮掩了,陈总管。”

    那个正要动手的黑衣人立刻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能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大愤恨地一甩手,面对上官灵罗。

    “你怎么知道是我?”

    果然是陈总管。

    上官灵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不是奉了三叔的命令来看望我们的吗?怎么,难道是想将东西都收回去?”话中带了点儿讥讽!

    “看望?哼!”陈总管也不再掩饰,“我可不管你们俩的死活,我只要那东西!”

    上官灵罗听了他的话,抿着唇不语。

    东西,什么东西?难道他以为她偷了他的东西不成?

    陈总管见她全身心在对着他,他在背后悄悄做了个手势给他的手下黑衣人。

    “你别给我装傻,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有那么一件宝贝!”他尽量吸引上官灵罗的注意力。

    宝贝?上官灵罗更纳闷了。他说的话她可一句也听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想明白,我只想……”她顿了顿,然后迅疾出手。

    陈总管退了下去,黑衣人与上官灵罗动起手来。

    他一边观看一边在心中思量着。

    若不是上官灵罗在装傻,那就是那东西真不在她这儿,而是孙延寿自己将东西收起来了没有交给她。

    到底哪个更有可能性?

    待他抬眼时,却见到他的风度十足但武功不足的手下被上官灵罗**得处处被动,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陈总管大叹一声,想不透当初为何会选中了这个人当心腹!心里直向上天祈祷另一间屋的那个人能给他争点儿气。

    手无缚鸡之力的孙延寿连个十来岁的孩子都对付不了,要拿他当挡箭牌,是轻而易举的事。

    陈总管冷眼着着面前的情势,拍了拍掌。

    上官灵罗分神听到了他的拍掌声,知道这是他的信号。她沉着气,静待下一步发展。

    不一会儿,另一名黑衣人——上官灵罗猜想这位和方才与她交手的这位,必然是初来周家村时陈总管身边带的两名大汉——他押着拧眉而行的孙延寿。上官灵罗这才大吃一惊。

    “对不起,灵罗。”孙延寿一开口就抱歉地对上官灵罗说着。

    本来灵罗已经在他屋子里设置了障碍机关,但怎料到他一时咳嗽上来,就破坏了灵罗整个的苦心,失手被擒。恐怕,接下来他就要成为灵罗的负累了。

    “何必自责。”上官灵罗朝他一笑,“你何不来看看他是不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本来她想的和他一样,但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的答案,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孙延寿听闻上官灵罗的话,扭头朝一边看去,惊讶地喊道:“陈总管?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少爷,就是我。”陈总管此时也大方地承认。

    孙延寿和上官灵罗对望一眼,还是不太相信。

    “我一直以为……”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但是昨天从城里回来的刘大夫告诉她,他在城里的药铺里碰到了来过他们家的陈总管后,她心中就有了一丝疑问,然后便提高了警惕。还好是刘大夫,不然此时此刻也许她和他都已经不明不白地做了冤魂也不一定。

    “现在两个人都在,那就一切好办!”陈总管的笑容和初到周家村时一样让人感到亲切,但眼里的寒意却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两个谁可以告诉我,上官明临死的时候交给少爷的东西到底在谁手上?”陈总管直接挑明了主题,他不想浪费时间。

    他这么一说,上官灵罗脑海中才想起什么。

    “什么东西?”孙延寿疑问道。

    “少爷,”陈总管陰笑着道,“你可别给我装糊涂,上官明临死的时候最后一次见的是你……你别忘了,我是孙家庄的总管,下面的人可不一定都是吃你们孙家的饭……”意思是,孙家庄里有他的人在。

    孙延寿咬着牙道:“是吗?没想到我爹爹看重你,你却为了那身外之物变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看重?哈哈哈……”陈总管一阵大笑,之后恨恨地看着孙延寿,“你以为你爹爹看重我?他只把我当成一条看门的狗!看重我,哼……快说,东西藏在哪儿?”

    “你休想!”孙延寿道。

    “是吗?”陈总管见孙延寿不肯就范,冷笑一声,转向上官灵罗,“小姐,你是上官明惟一的女儿,我想,东西也许在你这里吧?”

    上官灵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说?”陈总管_挥手,那挟持着孙延寿的黑衣人立刻给了孙延寿一拳,孙延寿猛地痛叫了一声。

    他的身子本就虚弱,哪经得起如此折腾。

    “灵罗,不要……”孙延寿抱着腹部说道。

    “你倒还挺能撑的……”陈总管又命令手下给了他一下子。

    上官灵罗喊道:“住手!”

    陈总管挥手让黑衣人停了。

    “我可以给你,但是我有条件。”上官灵罗道。

    “条件?”陈总管一笑,“你似乎不明白主动权在我手上,你若不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他的命可就……”

    “你不用威胁我,你若那么做,我自有应付之法……不想一场空,你就接受我的条件……”

    陈总管闷声不响,之后才道:“你且说来听听。”

    “给我解药。”

    “你这么肯定,是我对他下的毒?”

    上官灵罗道:“废话不用多说,解药拿来。”先前她跟孙延寿二人倒真以为是别人下的毒,但现在看来若不是陈总管下的毒,那可真是很难说的。

    陈总管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解药在此,东西呢?”

    上官灵罗从脖子上拿下让她拿来当项链戴的锦囊,“我有个问题……”她将锦囊握在手里,冷眼看着陈总管两眼放光的模样。她尚且不知道爹爹交给她的这个锦囊里有什么东西能使陈总管露出这种贪婪的表情。

    “你说……”

    他梦寐以求、等待了十年的东西终于要到手了!为了这样东西,他委屈自己做了多少年的下人被他们呼来喝去!以往试了几次都失败而回,这一次他一定能完成自己多年的梦想。啊,宝藏,他就要成为万人之上的大富豪啦!

    眼里的光芒掩饰不住。

    上官灵罗看都不想看他,“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干脆毒死了他,非要用那种慢性毒药?”早将孙家的继承人作掉不是很干脆?

    “你以为他每次喝的那些药是假的吗?他的病,有全国最好的大夫开的方子,用的是最好的药材,那些一喝下去就毙命的毒药怎么成了慢性发作的,我也弄不明白!”陈总管道,“不过那也无妨,总有一天他会死的,到时候那笔财富可就全在我手上啦!”

    “你好像忘记了孙家庄除了我爹之外,还有一位三庄主。”

    “厉阵?他这个人除了乐呵呵的性格之外,一无所取,想要干掉他,那是易如反掌……”陈总管压根不把厉阵放在眼里。

    这一点上官灵罗的感觉虽不如他说得这么绝对,但也有部分认同。

    “你倒是很有自信。”

    “哼,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们!”

    “我的条件之一就是你拿到东西,我们安然离开。”

    “得寸进尺!”陈总管冷笑道。

    “是吗?”上官灵罗摇了摇手上的锦囊。

    情况开始僵持。

    陈总管手上握有孙延寿这张王牌,从上官灵罗的眼睛里,他可以看出,她绝对不会放弃他的。但,从她的口中他却听出,她到最后可以玉石俱焚。

    而上官灵罗呢,手上的锦囊是陈总管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不可能会为了他们两个人而放弃这件东西——是财富,那锦囊里面她可以猜到该是藏宝图之类的东西。

    由谁先来后退一步达到双方协调的后果呢?上官灵罗?陈总管?

    “你不怕我杀了他吗?”陈总管威胁道。

    “我不喜欢死人,但你若真不想要这锦囊,大不了我陪他一块死!”

    “灵罗!”孙延寿不赞同,“你必须活着!”

    她以一笑来安抚他。

    “我怎么能肯定,这锦囊里就是我要的东西?”

    看来陈总管思考一番过后,退了一步。他们三个人联合起来也许也只能和她打个平手,他要孙延寿的命又没用,那也只好退一步再说了——放过他们是不可能的,陈总管心里已经有了盘算。_

    这简单。

    上官灵罗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上头歪歪曲曲地画了些线条标了些名词,“你觉得是不是?”她展示给他看。

    陈总管满意了,“真没想到,上官明这只狐狸竟然会将孙家的东西传给自己的女儿!他难道想让你这个上官家的后人来夺取属于孙家庄的宝物吗?”

    “废话你就别说!”上官灵罗不悦地拧起眉。

    “怎么,你以为你爹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吗?”陈总管冷笑一声。山贼出身,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鲜血和财富的上官明,和孙家庄的其他两位当家的一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以前是跟在他们山寨里的小喽哕,见多了他们干的好事!

    上官灵罗收紧了手,锦囊被捏在手心里,“交换吧。”她知道爹爹不是个好人,但从娘的口中得知,他至少已经努力去做个好人了。以前发生了什么,她已不必去计较。

    “爽快!”陈总管赞道,朝挟持着孙延寿的人使了个眼色,那黑衣人换了个手持刀,然后推着孙延寿慢慢朝上官灵罗走去,他的眼神戒备地盯着她。

    上官灵罗看着孙延寿慢慢地被押过来,一边将纸片折叠成小块,做好了扔过去的准备。

    双方在一刻间有了动作。

    黑衣人走到两方人马的中间,然后在上官灵罗将纸片弹向陈总管的同时,将孙延寿朝上官灵罗推了过去!

    上官灵罗一把将孙延寿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做好了戒备。

    陈总管接到纸片后摊开细看,然后既满意又掩饰不住兴奋地点着头。他身边的两名黑衣人都与上官灵罗一样,神情防备地看着孙延寿两人。

    “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上官灵罗生硬地点头。她十分不喜欢陈总管眼里的神色,好像蓄谋着准备对付下一个不识相的人!

    她一惊,孙家庄里还有三叔、阿涪、添福……还有一大帮子她不认识的人。难道,他准备……心头一阵紧张,她必须赶快去通知他们才好。

    她扶着孙延寿慢慢往后退。

    冷汗自额际滑下,她手脚无力,举步维艰。

    “你?!”上官灵罗这才表现出惊惧之态。

    “呵呵,你当我是那么容易商量的人吗?”陈总管的笑容格外刺眼,“小丫头,跟我斗,你还嫩着呢……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在他的身上下了毒,你一碰到他的衣服,毒就发作,浑身无力,动都不能动一下。”

    “你……卑鄙……”孙延寿骂道。他竟然是那个间接害了灵罗的人。

    上官灵罗无言地看着陈总管,脸颊上全是细汗。

    “灵罗,你怎么样?”孙延寿与上官灵罗相互扶持着。

    “我很想杀了你们两个,但是我又不忍心,好歹你们也是孙家庄的少爷小姐……唉,这么着好了,”

    陈总管故作思考状,拍掌道:“我看这个屋子你也住了十来年了,又破又旧,也用不着了吧……”他转身离开,对跟在身后的两名手下道:“一把火烧了它!”

    孙延寿倒怞一口冷气。

    上官灵罗看着两名黑衣人将桌上的烛火扔到她的床铺上,火顺势攀幔,渐渐发展成大火。

    “可恶……”她怎么没发现陈总管的意图呢?!

    “灵罗,你难受吗?”

    “对不起……”

    “为何道歉?”

    “我看,我们这一关是逃不过了……”

    “傻灵罗,我这身子还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何况我又认识了你,此生我已无遗憾了……”他深情地看着她。

    “唉……”上官灵罗偎在他怀里,心中虽有不甘,却无惧怕。

    火势渐猛,空气渐渐窒闷,大火就要将他们两个吞噬……(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5.)   “什么?!”厉阵听到属下刚刚报来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r />

    “启禀庄主,少爷他——”

    “好了你不要说了!”厉阵颓然倒在椅子里,挥了挥手,阻止属下将这个消息再说一遍。多听一遍,只能多凌迟一次他的心。

    厉阵仰起头,将心中的悲痛强压下去,但徒然无功,他只能将头埋进手掌里,咬牙忍住心中的悲痛,无奈太过震惊,即使他强忍着,依然无法缓释那份痛失的心情。

    孙家庄近几个月来一直笼罩着一份愁云惨雾,先是少爷……少爷他遭人暗算被无辜关进大牢,之后不久二庄主又意外过世,然后二庄主的女儿回了家乡,少爷跟了去,现在……现在少爷再也回不来了……

    是的,他刚才的禀告,正是这件事。

    从周家村传来的消息说,少爷和小姐双双葬身在一片火海里,尸骨无存!那一场大火将小姐的屋子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一片灰烬,村子里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场大火燃烧,却无能为力,结果少爷和小姐就……

    属下一阵悲哀,抬手擦了擦眼泪。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悲哀。

    过了好一会儿,孙家庄三庄主厉阵才费尽力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他抹了抹眼,对红着眼的属下说道:“查出是什么原因才发生火灾的吗?”

    天灾极不可能,那只能是**。

    “启禀三庄主,报信的人说是半夜里突然起火,他们发觉之后去施救,但火势实在太猛,根本没办法扑救,少爷和小姐就……”

    “半夜起火?”厉阵想了想,才道,“那天周家村可有打雷下雨或者什么特殊的情况发生?”

    “那天天气与往常并无不同,周家村也跟平常一样平静,称不上有什么奇怪的情况,报信的人说,那场大火起得蹊跷。”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人为!

    是谁呢?

    厉阵忽然想到了一条线索,“陈总管呢,他也没有回来吗?”他让陈总管呆在周家村半个月,按理说他该回来了。莫不是也发生了意外?

    “陈总管他……”属下顿了顿。道:“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言下之意很明白,孙家庄这一回失去的不仅仅是少爷小姐而已。

    “什么!”厉阵又一阵惊愕。

    属下能理解一下子顿失侄子和得力帮手的三庄主的心情。

    “依属下推断,陈总管恐怕也和少爷小姐一道在火海中不幸遇难了。”真是可怜,连尸骨都找不到,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是吗?”都遇难了,是吗?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是吗?那也好,那也好……

    过了一会儿,厉阵调整好自己的心绪,才勉强镇静地问:“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吗?”

    “回……回三庄主,”厉阵沉着眼,让下属心中又一阵悲痛,“属下一得到消息,立刻就来禀报,庄里的人都还不知道。”万一知道,不晓得又将陷入怎样的心情里,整个孙家庄,失去了最后一个姓孙的人,以后主子只剩下三庄主一个人了,与以往大庄主在世时是多么的不同啊。

    “好……这事我来说,你先别多口。”厉阵吩咐着。

    “可是三庄主……”不是应该尽快通知庄里的人,好准备少爷的后事吗?三庄主难道另有想法?

    厉阵举手阻止了他的话,道:“我不希望大家胡乱猜测,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变了多少内容……这事我亲自跟他们说,过一刻钟你去通知庄里的管事来我这里一趟——每个人都要来,不管他在哪里!”厉阵严厉地看着他。

    “是,三庄主!”果然是心思缜密的三庄主。

    厉阵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了,就这样吧,你先下去让他们过来……”

    “是,三庄主……”属下后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道,“还请三庄主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总要过下去。

    厉阵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你等等。”他又叫住他。

    “三庄主还有什么吩咐?”

    厉阵低头看着桌上的砚台,问道:“少爷他……

    可曾留下什么遗物?”

    “遗物?”属下想了想,“这倒没有,报信的人说小姐的屋子被大火烧得一千二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什么都没有……”厉阵仿佛喃喃自语地道。

    “是的,三庄主。”

    “行了,你去叫人吧……”

    “属下告退……”

    书房里的厉阵眼色陰沉地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是天灾还是人为?延寿啊延寿,你告诉三叔!

    之后,孙家庄内的几个管事被三庄主厉阵紧急召见,他向他们宣布了这一噩耗,整个孙家庄顿时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谁也不知道周家村曾经发生过那样一件事,也没有人料到,那个大家都以为葬身在大火中的陈总管,竟然奇迹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用悲痛的眼泪作为听闻噩耗的回应,所有的人无不被他的神情所感动,大家又-同为无辜离开人间的少爷小姐难过几分。

    但是,逝者已已,悲痛总会过去,在孙延寿和上官灵罗的后事办好之后,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孙家庄的人偶然之间还会为他们的少爷小姐滴上几滴眼泪,但已不在的人总不会成为太久的话题,要缅怀,也只能在梦里或回忆里去缅怀。

    半个月后的孙家庄,恢复了以往的忙碌,身为三庄主的厉阵成为整个山庄的顶梁柱。孙家庄的一切在厉阵的领导下,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开始形成了以往所不能比拟的规模。而陈总管依然忙碌地为孙家庄尽忠尽责。

    直到有一天,在陈总管出庄办事离开了一天后,一个有着黝黑皮肤,长相老实逢人便笑,来自乡下的一位大夫走近孙家庄的大门,所有不知道的故事,终于有了真相大白的时候。

    ***.转载整理*****

    厉阵依着手上的字条寻到了云州县城的福迎客栈。

    他向客栈伙计打听一位住在福迎客栈,名叫做孙灵罗的客人。伙计领着孙家庄的三庄主厉阵来到客栈的后院。

    “客官,就是这间房。”

    厉阵拿出银子打赏伙计,那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地哈着腰恭敬地退了下去。

    厉阵站在房门外,考虑了会儿,才敲了门。

    “进来。”声音平平稳稳,好像知道来人是谁般的镇定。

    厉阵推门,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个挺身而立的背影,单手负后,白衣飘然,一股脱尘的味道。

    厉阵站定,那人意识到背后注目的视线,缓缓转过身来,笑容可拘地面对厉阵,那眸光之中好似隐含了不可见的泪光。

    厉阵一震,瞪大了双眼看着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

    “延寿?!”他叫道。

    “三叔。”孙延寿微笑着看向厉阵一副不可置信却又仿佛欣喜若狂的样子。他依然是那种浅笑,让人觉得在他身旁很舒服的浅笑。

    “延寿,是延寿……”厉阵喃喃地道,“怎么会,怎么可能呢……这竟然是真的……”厉阵抬头时眼已含泪,“延寿,你这小子,你这小子……”张开双臂走了上去,将孙延寿整个人抱起,一副激动的样子,“我以为你已经……哦,天哪,延寿,你竟然还活着,这可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三叔……”孙延寿任凭厉阵搂着他喊着,脸色依然苍白无血色,但眼里的精芒显示了某种信息,但厉阵并没有瞧见。

    好不容易,厉阵才放开孙延寿,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瞧我,真是太高兴了……”他好好地将孙延寿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才相信站在面前的是活生生的孙延寿,“报信的人说你们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神奇,据传闻孙延寿和上官灵罗都已经葬身在那一场大火里,他也曾派人到周家村查看过,周家村的人所给予的答案都只是惋惜和不舍。而今,已经过世的人竟然好端端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实在很……

    高兴又震惊。

    “灵罗丫头呢?你既然平安无事,那她也应该……”

    孙延寿随便道:“她去药铺抓药去了,稍后就会回来。”

    “抓药?延寿,你的身子……”

    “我好多了,”孙延寿招呼道,“三叔,你先坐,我再慢慢跟你说……”

    厉阵立刻在孙延寿对面坐。孙延寿替两人倒了茶。

    “延寿,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周家村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

    “三叔,”孙延寿抬手阻止厉阵连珠炮地问下去,“你先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先说哪一件呢?

    “好好好,你说你说,慢慢说,我等着……”厉阵好像突然之间释放了心中的大石,心情格外轻松。

    “三叔,现下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听了可别惊讶。”孙延寿盯看着厉阵。

    “什么事?”厉阵有些惊奇地问。

    孙延寿抬眼瞧瞧门口,离开座位将房门给关严实了,才回来接着说道:“三叔,陈总管可曾回到孙家庄?”

    “陈总管?”厉阵一愣,“他回来了……回来已经好多天了……怎么了,难道你们发生的事跟陈总管有关?”他惊讶问道。

    孙延寿面色一沉,点点头,“的确有关……事实上,我和灵罗之所以会差一点儿葬身在那场大火中,就是因为陈总管。”

    “什么?!”厉阵叫了起来,“莫非是他放的火?!”

    孙延寿沉着眼点头。

    厉阵“砰”的一声一拳击向桌子,茶杯里的水因而溅了出来了许多。

    “原来是他。!”厉阵咬牙切齿,“怪不得他比预期的时间晚回来了三四天,我还当他真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原来他竟有这等狠毒的心肠……”想着还是气愤难平,“我这就找他算帐去!”急匆匆要走,被孙延寿拉住。

    “三叔不必太过激动,你先听我说完,再去找他为我和灵罗出这口气也不迟呀……”他拉了厉阵坐下。

    “延寿,这等狠毒之人不早日除去,难道留下来残害孙家庄的人吗?”厉阵气呼呼的。

    “三叔,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厉阵看着孙延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话中有点儿责怪之意。

    孙延寿唇角挂了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三叔,你可知陈总管为何要将我和灵罗除去吗?”

    厉阵摇头,孙延寿接着道:“是关于那笔宝藏。”

    “宝藏?”厉阵叫了起来,“他怎么会知道有这么回事?这批宝藏是你爹和你二叔两个人的私有之物,藏宝之地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连和你二婶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这个且不必管他,”孙延寿避轻就重,“问题是,他借着三叔让他来探望我们之余,有夺取财宝的目的……”

    “他威胁你?”

    “不,”他威胁的是上官灵罗,“只不过,他的目的是为了那笔宝藏……”

    “他以为宝藏在你们两个身上?”厉阵猜测着。

    他不担心,因为孙家庄的大庄主在临终前将绘有宝藏藏匿地点的地图亲手交给了二庄主上官明,二庄主上官明过世之后——

    厉阵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

    “那灵罗将东西交给他了吗?”厉阵紧张地问。

    孙延寿点点头,厉阵倒怞口气。

    “三叔,灵罗因为顾忌到我,才会让陈总管得逞的。”

    “可恨!”厉阵击掌道,“这些天我竟将一个狼子野心的人留在身边!”

    “三叔何必自责,任谁都不知道那陈总管竟是一个城府如此之深的人……”孙延寿劝慰道。

    “唉,怪只怪我们三兄弟当初有眼无珠……可叹我们兄弟三人金盆洗手之前曾费心积攒的财物,竟被那陰险之人给夺去……延寿,你爹和二叔在天之灵可要责怪三叔了。”

    “爹不会怪罪三叔,因为……”孙延寿卖了个关子。

    厉阵疑惑地看着侄子。

    孙延寿自怀里取出一份东西,“三叔请看。”

    厉阵取过,展开细看,眉梢放松,眼睛中露出笑容,“藏宝图!这是真的藏宝图!你爹曾经给我看过…”怪不得陈总管又回到了孙家庄,原来他没得手!……延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延寿将图拿回到手中,“还是灵罗聪明,她曾展开瞧过,便胡乱绘了幅图放在了二叔交给她的锦囊里,陈总管一时未察,便上当了……”却没想到他会放火烧他们,心肠之歹毒,实在可恨!

    “灵罗丫头倒真不愧是二哥的孩子,心思细得很……”厉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后来呢?”

    又怎么会发生那场大火?

    “后来,”孙延寿回忆道,“陈总管使计让我和灵罗都无法动弹,然后他放火烧了灵罗的房子……”

    “果真是他!”厉阵愤愤道。

    “眼看我和灵罗就要葬身在这火海之中,”当时他们大声呼救,但陈总管大概早有防备,周家村的人都没有听见他们的叫喊,“若不是刘大夫——哦,就是今儿到孙家庄的那个老实人,他深夜看诊回来见到一片火光,将我和灵罗救了出来,恐怕今日我们两个就要和三叔天人永隔了。”

    “哦,原来是他……”厉阵眼一眯,“倒真是该好好谢谢他。”

    “灵罗也是这么说的。”孙延寿笑着道。当初他还将人家当成敌人,却未想到竟成了他们的救命恩人。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既然灵罗丫头的房子都没了,你们两个就到孙家庄住下,反正那里本就是你的家。”

    孙延寿笑了笑,“三叔听了可别怪罪,我和灵罗已经商量好了,等到见过三叔,将陈总管的恶行告诉三叔之后,便去四海漂泊,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三叔你觉得怎样?”

    “你们两个不想住在孙家庄?”

    “会回来的,我们怎会忘了三叔呢。”孙延寿诚

    “还算你们两个有良心……”厉阵的眼神闪了闪,道,“灵罗怎么还不回来,她到哪个铺子去抓药

    “是该回来了,”孙延寿起身打开门,往外头望了望,“啊,她来了……”他跨出房门,迎上了抓药回来的上官灵罗,两人相视而笑,眼底的情意只有当

    厉阵也出了门来。”灵罗丫头,你可把三叔给吓坏了。”上官灵罗浅笑着,三人相继进屋。

    上官灵罗将药塞进床头的一个包袱里,才走到孙延寿身边,问道:“东西给三叔了吗?”

    “给我?是什么东西?”厉阵好奇地问。

    孙延寿神秘地笑了笑,将怀里的藏宝图再次拿出来递到厉阵手中,这下可把厉阵下了一大跳。

    “延寿,这是……”

    “三叔,既然这些是爹和二叔当年做山贼时聚集的财物,理当也有三叔一份……再说以后孙家庄就要靠三叔一人打理了,三叔收下这份东西,也是应该的。”

    厉阵怔望着面前神色平静的两人,眼神复杂。

    上官灵罗与孙延寿对望一眼,走到床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包袱。

    “三叔,我们得走了,以后若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延寿,这这……”

    两人回头朝震惊中的厉阵一笑,携手出了房门,出了客栈,走进他们广阔的天地。

    厉阵挺立身体站在那里,手上拿着的是他以前曾千方百计想要的藏宝图,而今轻松到手,这一切实在有趣。

    他抬眼望着上官灵罗和孙延寿离去的背影,想着他们离开时给他的那个富有深意的笑,心头不禁怀疑:他们知道了什么吗?(全本全文免费阅读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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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涪?”

    “少爷,什么事?”阿涪小跑过来。

    添福小丫头被三庄主连骂了三天,被谴去做烧火丫头了。三庄主比以前更忙碌,脾气也没以前好了,整天像条火龙似的,快要赶上过去的二庄主的脾气了。少爷无精打采,身体不见好转,他阿涪也只好跟着发霉。

    “我……我真是……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忽然间,拨开云雾见阳光了。他的世界重又亮了起来。

    “阿涪,快替我准备准备——”

    “灵罗她……我是说小姐她,走了有几日了?”

    日升日落,他没了概念,只觉得眼前灰蒙蒙的一片,连最烈的阳光都无法驱散。

    “的确是好些了,三叔。”孙延寿赔着笑。

    “延寿啊,”厉阵带着孙延寿坐下,“灵罗那丫头,走之前你见过她了吧?”

    唉……为什么呀。

    “才这么些天……”像是过了七八年一样。

    看着孙延寿有气无力的样子,阿涪试探地问:“少爷是不是,不想让小姐走啊?”

    孙延寿淡淡地瞥了阿涪一眼,闭上眼不说话了。

    但脑海里,却闪现出那个固执的影子,一身粗布衣裙,小巧的脸上沉静平和,看不出心里头有些什么心思。那无波的眼神里有着让他喜爱的温柔。

    本章由 【书包网.】整理发布       上官灵罗已经走了好几天了,孙延寿一直躺着,没见起色,直到有一天,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陪着孙延寿在外头晒太阳的阿涪让他心情顿时如阳光一般明亮。\\。r />

    那个时候,孙延寿正坐在那张他曾经和上官灵罗一道靠在一起午睡的石椅上想着那个毅然决然的佳人。

    阿涪掰着肥肥的手指头数着:“大概有……七八天了,少爷。”日子不长,但在他看来少爷现在度日如年。

    这个孙家庄里是一天不如一天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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