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军怀疑自己听错了,土匪一方向来是强势的一方担当,童子军觉得让自己做土匪才是公平的。
“如果让你们做土匪,我们赢了他们也会说不公平的。”童子军首领对许进臣说,手指指着围观的人。
“但是如果让我做土匪我就赢定了。”许进臣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只是被那个家伙给骗了,其实他满肚子心思。离开童子军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我们被他说的都快感动地流泪了,心里怪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他。但是,雪水坳的事情说明了什么呢?他早就在训练小虎队,准备脱离童子军了!借着雪水坳的胜利,他一口气拉走了童子军的一半人,你们能有他精明吗?有时候,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年龄比我们小。”发现全队人过于松懈,许进臣的堂叔觉得有必要提醒大家保持认真态度,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说的很有道理,许进臣真有可能深藏不露,这个突然的认识让他有些呆滞。
围观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他们觉得许进臣如果真的那样做,胜利是一定的。的确,童子军玩占山为王数百年,从来没有想过将土匪绑在一起完全被动防守,人数相当的情况下,采用绑定静态防守法,站在高处的人拥有占有几乎绝对的优势,山坡下的人怎么也推不过山坡上的人的。
童子军首领的脸色阵红阵白,几乎要被许进臣气疯了。
许进臣很满意地看着童子军一个个从趾高气扬变成垂头丧气,他向围观的人看去,向人群中的四丫挥手致意,这个方法是四丫提醒他想到的,“三个人合力不如一个大力士。”将五十个人绑在一起不就是个大力士吗?
许进臣洋洋得意地吹着口哨,热切地向小虎队,围观的人群不断挥手。
人群中,许进臣的准妻子肖凤芷也在其中。
“他看起来就像个将军。”一个肖家女孩说。
“或者说,像只骄傲的大公鸡。”旁边的肖家男孩酸溜溜地说。
“以后,童子军的首领就是许进臣了。”站在肖凤芷身边的肖楚联觉得结局已经注定。
“怎么会呢?肖哥哥。许……许进臣如果没有抽到土匪,他的那个必胜的方法就不能用了,甚至他的对手可以使用。”肖凤芷并不看好许进臣。
“要不我们打赌?” WWw.5Wx.ORG
肖凤芷盯着肖楚联,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赢了,你就带领冲锋队。”肖楚联马上给出赌注。
“我怎么可能带冲锋队呢?”肖凤芷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思,有些脸红,不过她更不能理解肖楚联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赌注。
“你不是认为许进臣不可能赢吗?如果不可能赢的人都赢了,你做冲锋队队长又有什么奇怪的?”
肖凤芷旁边的女孩们极力怂恿她答应这个赌注,她犹豫一番后说,“就算让我做队长,他们也不会听我的,他们只会听你的命令。”
“那么,你就尽管命令我好了,我是最好的副官。”肖楚联似乎早就想到肖凤芷会这么说。
“如果是那样,我宁愿重新组建一支冲锋队。”肖凤芷想了想说。
“我支持你。”肖楚联马上回应。
许进臣这边抽签的结果出来了,童子军非常幸运地成为土匪一方。
童子军众人迫不及待地看着许进臣,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到失望,他们看到的却是许进臣更加得意,更加猖狂的笑容。
“你输定了。”许进臣留下这句话就回到自己的队伍中,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个简单的事实。
童子军因为抽签的好运气带来的士气瞬间再次回落。他们看着许进臣与自己的队友们低声议论,不时发出一阵欢笑,心中沮丧不已。
大宗童子军首领许进宇站在山坡上说了一番走场子的话,然后让土匪入场,在坡顶上布置防御。许进臣让四丫进来,从她手里拿过一个竹篮,将里面的各种零食拿出来与队员们分享。
小虎队完全不理会许进宇随后宣布官军围剿土匪开始,一个个喝甜酒,吃瓜子,大呼小叫不亦乐呼。围观的人群一会儿瞧瞧严阵以待的童子军,一会儿瞧瞧完全不当回事的小虎队,感觉场面太怪异了。
四丫带来的零食虽然很多,但五十个人也吃不了多久,吃完了,许进臣让大家自由活动一下,说大家累了,先休息休息。
童子军们忍不住了,在山坡上大声骂许进臣耍无赖,许进臣就当是耳边清风置之不理,小虎队见老大都不说话,也懒得跟童子军计较。
童子军足足骂了十分钟,许进臣仍然无动于衷,他们就转而骂小虎队中的原童子军成员,从开始骂他们叛徒到后来他们把的母亲,这下子就把小虎队激怒了,他们纷纷请战。
“好吧,现在——准备!!”许进臣大声命令。
小虎队马上十人一组,前面是四到六个大龄少年,很快排成十个纵队,后面的人扶着前面的人的腰。
“照我说的去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官军剿匪!”许进臣大声呼喊,“现在,前进!!”
五个纵队朝着山坡开进,童子军们的脸瞬间白了,如果说将土匪们绑在一起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如果进攻的官军列成纵队,长条形的坡顶,单薄的防线几乎就无法防守了。
“大家结下腰带,互相绑起来!(注)”童子军首领反应也算快的了,马上想到许进臣事先提出来的方法,并且使用出来。
“你们注意点啊,围观的人可有不少女孩子呢?”小虎队中有几个少年大声喊,引起围观的人阵阵哄笑。
许进臣的堂叔感觉自己眼睛能够喷出火星了,“照我说的做!只要这次能赢,我们就能将这些哄笑的人知道,我们四宗童子军的厉害!许进臣玩弄这样的阴谋诡计,我们也不能放过。”
“喂,我说堂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你要与我争夺童子军首领位置的,如果我赢了,我就是童子军的首领,难道你还要指挥他们吗?”
“你!!”这位堂叔被气得差点吐血。
“许进臣做得太过分了,他们说什么也是一家人呢。”肖凤芷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正是许进臣的高明之处,这个家伙太聪明了。”肖楚联眼睛盯着场地上吹着口哨指挥行军的许进臣,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论是绑成一团的土匪,还是列成纵队的官军,都不是无懈可击的。占山为王是个时间持续很长的游戏,在这段时间里,难保没有人发现许进臣那些办法的缺陷,那么,输掉的人肯定是许进臣。但是现在,一切朝着许进臣的设计进行,他的胜算已经百分百了。”
“你的意思是说,告诉许长然(童子军首领)将土匪绑成一团对抗官军,以及后来激怒童子军,都是许进臣设定的圈套,都是他的安排?”肖凤芷难以置信地看着许进臣,“他才多大啊。”
“雪水坳他想到了排射,我就被他打醒了,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斗不过童子军是因为童子军太强,但许进臣用他的排射告诉我,不是童子军太强,而是我太笨。如果我能想到排射,童子军肯定斗不过我。”
“你现在也可以试试的。”
“还是你去尝试吧,明年我的妻子都要过门了,我在冲锋队里面也呆不了很长时间了。”
“你明年成亲?”肖凤芷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肖楚联,“你曾经不是发过誓言,不成就一番事业不考虑成亲的事情吗?”
“明年。你爷爷已经答应我父亲的请求,推荐我参加宝庆学院的考试,如果我能通过的话,我就要去宝庆府学习了,也许,当兵更适合我呢?我已经参加两次童子试了,连秀才也没有考中,游学回来的肖宣志告诉我说,我更适合新学,他也建议我去宝庆学习。”
肖凤芷听完哦了一声,低着头不再说话。
许进臣很有风度地在半坡等待着童子军们互相绑在一起,还很是好心地询问他们绑好了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许进臣大声宣布继续前进。
被绑成一团的土匪和五路纵队的官军接触了,土匪试图像往常一样推搡官军,不过官军每个纵队都有十个人,土匪能够使得上劲的不过两三人,怎么也推动官军的。
“抓手!!”徒劳无功的推搡进行几分钟以后,五路纵队都已经深度接触“土匪”了,许进臣突然再次下令。
纵队前面是许进臣挑选的最有力气的人,他们毫不犹豫地扣住对面某人的手腕,死死抓住。
“现在——往回拉!!”许进臣确定五路纵队都抓住目标以后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如果拔河比赛,一方是站在坡顶绑成一团的二十几人,另一方是下坡的五十个人,那么这场拔河比赛还能有悬念吗?
童子军的二十几个悍匪级的人物,就是这样自己绑着自己被官军一起拉下山坡。
“现在,你认输吗?”许进臣毫不客气地走到还没有松开绑带的堂叔面前。
“不认输,你耍赖。”
“那么,请公证人说话。”许进臣转而对徐进宇说。
“这是一场公平的对决,童子军一方输,”从来没有见过占山为王一方败得这么惨,这么荒唐,许进宇努力忍住笑确认。
“我想你应该纠正,不是童子军输了,而是他输了。”许进臣指着自己的堂叔说。
“好吧,我口误。”许进宇表示道歉,然后对童子军说,“你们愿意接受许进臣作为你们新的首领吗?”
“耶~~”小虎队的人齐声呼喊,“当然同意了。”
“我问的又不是你们。”许进宇心里说,眼睛仍然盯着童子军成员。
“好吧,我接受。”有人带头了,接下来就没什么问题了,小虎队帮着解开绑在童子军身上的腰带,两队人混在一起。
许长然用嫉恨的眼神看了自己的堂侄一眼,转身离去,没人搭理他,大家都在为许进臣欢呼。
“只是可惜了,有了你想出来的这些办法,占山为王以后都不能玩了。”许进宇最后忍不住对许进臣说。
“不过我们有了新的玩法了不是吗?纵队对抗啊!!”许进臣满不在乎地说,他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占山为王当然还能玩了,规定不允许用纵队不就行了,而且,纵队一点也不灵活,侧面也容易被撞倒,根本就是唬人的玩意儿。”
看完全程,肖凤芷对于自己未来的丈夫有些迷茫了,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六岁的时候她就能够看懂三字经,如果不是因为女儿身的原因,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去考状元,那些四书五经什么的,八岁她就懂得断句(注)了——虽然并不完全断的正确。但许进臣用事实证明他和她的智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她甚至看不懂许进臣的部署,这让她心里很难受。平常女孩子也就罢了,反正“女子无才就是德”,但她不希望这样,不仅她的自尊心不允许,事实也不会允许,从长辈的议论中,她能感觉许家根本不追求贤惠女子,他们讲究般配,不仅是门户上的,也包括女子的才识。肖家惯于嘲笑许家的愚昧无知,不识礼数,但肖家其实都知道,许家有他们自己的评判标准。
直到太阳下山,沙土坡的人群才慢慢散去,许进臣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等所有人都快走完了才想到回家。
“少,少爷,刚才我看见你没过门的妻子了。”四丫等所有人散了才敢靠近许进臣,跟着他回家,她向许进臣报告自己的发现。
“我没过门的妻子?”许进臣有些发愣,妻子这个称呼,让他感觉怪怪的。
“我看见他和肖家那个,呃,经常带着人跟你们打架的那个人在一起。”
“肖楚联?”许进臣问四丫。
四丫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将头垂下不敢看许进臣。
许进臣思索了一番,很快拿定主意,然后就对四丫说,“谢谢你。”
四丫蚊蚋般的声音唔了一声。
许进臣才不理会四丫的心思,抓住她的手说,“谢谢你提醒我,否则我真想不出来办法,现在我赢了,我赢了!”
“办法都是你想出来的,我知道你总是有办法的。”
“当然了,我当然会有办法的。”许进臣洋洋自得,牵着四丫的手意气飞扬。
注:
断句,古代的书没有标点符号,看书的人都要自己在心里添标点,也就是断句。古代书生应试的四书五经(包括学习参考资料)加起来大约是四十万字,而小学六年级光一本语文书就有二十万字以上(?),所以,古代秀才举人的文化水准大约与现代初中生相当。造成古代书生学习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断句问题,拥有独立断句能力的学者,在古代大约相当于翰林院编修的水准。本文肖凤芷八岁断句有点夸张。个人怀疑古代文学严格讲究格式的重要原因是因为没有发明标点符号,三字经,五言七言绝句,词牌名曲牌名等等,都是为了降低断句难度而设定的,这些格律就是无形中的标点符号。以上注释仅供参考。
——关于肖凤芷怀疑自己的智商,用现代心理学说明,人的智力是分很多种类型的,逻辑思维,分析思维,创新思维,演绎推理能力,语言文字,文学自觉等等,他们都是总体智力的组成部分,有些很聪明的人做事情却很笨拙,这可能就是因为他的智力类型的问题,让爱因斯坦去学爱迪生,让鲁迅去造原子弹,那是不可能有成就的。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们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大家的智力水平都差不多,要怪就怪自己的智力不适合学校的教育模式,以及自己正在学习的课程吧,说不定你就是个军事天才,只是没有机会表现而已,拿破仑参加中国高考的话,说不定还得不了三百分呢。
腰带,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人都是穿长衫的,长衫书生或许只有裤带,长袍飘飘追求那种飘然风度,而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在腰间扎一根腰带固定长袍,这个造型读者朋友们应该在电视上都看到过的。简言之,古代的腰带和现代的皮带是有区别的,解下腰带裤子会掉下来的事情,这里不用担心(他们还有裤带)。
第三天,沙土坡人山人海,不仅各宗童子军来了上百人,其它家族过来看热闹的也有上百人,数十个闲得无聊的青年人掺杂其中。
直到昨天晚上,许进臣才想到提升胜利几率的方法,三天时间,在外人看来他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
“就算他是诸葛亮,在占山为王上也不可能让那些小孩子战胜我们。”童子军完全无视其中几人的担忧。
“我们一个冲锋就可以将你们的人推下去一半。”
“如果我将小虎队成员全部用腰带绑在一起呢?我们都知道坡顶上只有那么大的空间,我总共有五十人,全部站在破顶上,你们连站立角力的地方都没有,仅仅靠冲锋撞击,我们五十个成员栓在一起,你们能够靠冲锋战胜我们吗?”许进臣将自己的话说的很大声。
“你输定了!据说你晚上还书不着觉?”许进臣这位堂叔嘲讽地说。
“我听说你把你哥哥也找来了,我很担心啊,如果你把你爸爸都找来,我就只好认输了,我怎么能够跟许远塘爷爷比呢?”许进臣的回答毫不含糊。
“那么,老规矩,抽签吧。”童子军首领努力镇定心神说。
“千万不要是官军。”许进臣听到他的堂叔抽签之前祈祷。
“许进臣不是一个有城府的人,他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现在一点都不紧张,肯定有办法战胜我们。”一个担忧的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算了吧,蚂蚁再有办法也搬不动大象,他再能耐能做什么?”童子军们纷纷哄笑,不将担忧的话放在心上。
“我要抽签决定谁做土匪。”许进臣对童子军说。
“我们必胜!!”见队员们纷纷露出迷惑的目光,童子军首领放弃回忆许进臣平时的行为中是否存在着“奸诈”的成分,高呼打气的话。
“必胜!!”童子军们齐声呼喊。
直到黄昏的时候,许进臣才送四丫回家,然后自己回家,老孙头用有些无奈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更加无奈地看着四丫怔怔地目送他离去。
“愧对朋友啊。”老孙头叹息。
“好!说的好!”旁边听见的人齐声赞扬,许进臣谦虚地向他们挥手致意。
“这小子看起来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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