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酒壶里醇香的美酒只剩下浅浅的杯底,漾起清冷如月的涟漪光影。
那人舀起另一个酒壶,单手撤去酒封,一手执剑一边痛饮,半醉半醒之间跌跌撞撞地诵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家宴上,皓祥冷眼扫着一幕幕,硕亲王开颜大笑,面上慈善的福晋微笑地看着吟霜依偎在他额娘身边母女俩笑语盈盈,桌子下的手却快撕了帕子,富察皓祯不屑得看着他额娘,一幅眼高于顶的样子,皓祥心下对这几人不耐烦到了极点。富察皓祯那日被和亲王的人绑了,真的是被直接扔进了院子,要不是他身边的小寇子发现给他松绑,还不知道他要躺多久,第二天倒是没事人一样,依旧出去和那个白银霜打得火热,如今已经是金屋藏娇了。低垂下眼帘掩饰情绪,皓祥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亲王世子却不是硕亲王的亲生儿子,谁知道了第一个会疑心的不是偷龙转凤,而是硕亲王的帽子颜色不大对了。有这一个把柄在手,福晋和富察皓祯还能嚣张到几时,而他要做的就是先好好的建功立业、为八阿哥分忧,再一击必杀。
永璟默默看着,大抵明白了永琨、永璔的用意,心里泛起淡淡的讽刺之意,若是永琮继位,他将来又会比现在的五叔好到哪里去呢?乾隆对弘昼是真的宠爱,弘昼怎么胡闹都由着他,但是和亲王这些年又何尝不是步步小心呢。和亲王不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当年雍正命他处理苗疆事务,事情也办得漂漂亮亮,但这些年却成为了著名的荒唐王爷,一方面是弘昼真的无心于政务权利,另一方面却是避免受忌惮而韬光养晦。弘昼当朝暴打讷亲,乾隆却视若无睹,人人都说是皇恩浩荡,事实上却是乾隆的计策、为乾隆贬斥讷亲赐其自尽做铺垫,乾隆需要的是杀重臣讷亲以立威;弘昼截银车,办丧礼,也只是他百般自辱的方法。和亲王只是没有料到,只差了一个月出生与自己一同长大的皇兄,为皇的忌惮却是如此之深,自己“装疯卖傻”到了这个地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因为帝王的疑心在京城做闲散宗室。永瑸武艺高强,一腔热血矢志报国,他对皇位已经没有威胁了,却还要受自己的牵累憋在京城里,和亲王心里什么滋味也可想而知了。不光是和亲王,别的宗室也是一样的,凡是重要一点的政务皆是作壁上观,看着出了皇后的富察氏在战场朝堂上风光无限,心里的压抑不服只能深深的抑制在心底了。永璟心底的心思转了一圈,微微低下头,八哥说的果然没错,宗室或许也是一个好的切入点。永琮是乾隆亲自教养出来的,对宗室的忌惮恐怕与也是一脉相承,何况他还有能干的富察家族作为依仗,又怎么会重视宗室子弟呢,宗室怕是都会怎么想吧。永琨、永璔还是被老太妃宠得年少无知了些,若是和亲王知晓了他们今天的举动,必定不会同意的。永瑸的失意与借酒浇愁若是让乾隆知道了,难免被疑心为对他做法的不满,而弘昼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永璟转头,恰看到和亲王若有所思的眼神里一抹警惕之色,和亲王难得稳重的声音“永瑸喝醉了,永琨、永璔扶你们哥哥回去歇息。”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永瑸骤然被惊扰,一脸茫然,永琨、永璔与永璟对视一眼,乖乖扶着永瑸离开,罕见正经的父王很有几分威严。永璟对着弘昼微微一笑,“五叔。”和亲王叹了一口气,带着永璟走到自己的书房。“永璟,你们兄弟到底想干什么?”想起永璇走前最后一句“五叔不必担心,永瑸哥哥年纪尚轻,有的是机会为国家建功立业,何必急于一时呢。”和亲王只觉得心里直跳。永璟酷似雍正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五叔又在怕什么呢?八哥拜托您的,想来也只是想保住他的伴读、您干儿子多隆的好友之事了,虽我们兄弟难出面不得不麻烦您,但总不会给您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吧。”和亲王靠在椅背上阖上眼,“永琮大度敦厚,你又很得太后皇兄的宠爱,你还在想什么?”永璟微微一笑,眼神锐利起来“因为侄子不愿意成为第二个五叔啊,不愿意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闲王。康熙爷有相扶相依的兄弟福全王爷,皇玛法有重用的兄弟怡王爷,当年的八阿哥也与九、十、十四阿哥感情深厚。侄子相信,总有能信任兄弟的,只是七哥于我,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永琮与皇后在,富察一族素来出将才,永琮便不会给他上战场握实权的机会。从他看着皇后逼迫生产的母亲,看着妹妹出生就没了气息,他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亲历与耳闻是不一样的,亲历当年之事的永璟自然比永璇紫薇更加深恨皇后。和亲王看着这个与自己性情素来相投的孩子,眼神复杂,永璟道“五叔放心,今日之事侄子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永琨、永璔拿我当亲兄弟,我自然也会回护他们,不会给和亲王府添麻烦。硕亲王府之事还有劳五叔了,您也不愿意兰馨嫁给那个假贝勒,皓祥被愚蠢的嫡母嫡兄连累不是?”永璟行家礼离开,和亲王靠在椅子上沉沉的闭上了眼睛,永璧从隔间里闪出来,迟疑道“阿玛”,弘昼没睁眼“和亲王府不能掺和到夺储之争里,但八、九阿哥的事,该帮的暗中帮一把。”这样的心性儿,不愁成不了气候,但在鹿死谁手分明之前,他不能早早下注,想起永瑸的借酒浇愁,弘昼揉揉眉心“永瑸那孩子倔,你好好劝劝他,牛角尖钻不得。” WWw.5Wx.ORG
福晋回房间后立刻卸下了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狠狠把帕子砸在雕花黄木床上,面容都有几分狰狞“四格格!四格格!翩翩那个贱人生的,怎么能顶替我的四格格的位子。”秦嬷嬷却有几分犹疑“侧福晋生的怎么会是龙凤双生的孩子,自己生的是几个孩子难得自己还不知道吗?这十几年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过。”雪如不耐道“这重要吗?如今王爷已经认了那个贱人生的小贱人!皓祥也敢和我的皓祯争,又来个小丫头片子占我的四格格的位子。翩翩——”福晋几乎是咬牙切齿。秦嬷嬷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阴郁的表情,心里也浮起了担忧,王爷认回来女儿,外面沸沸扬扬的传言都怀疑是福晋下的手,若不是府里长大的是个庶子,怕不是要流言更甚。府里平静的日子,因为庶子成为伴读的恩宠而打破了,又因为庶女的认祖归宗而彻底波动起来,秦嬷嬷心里念到,还好,还好,无论如何福晋有了嫡长子,承爵位还是福晋的儿子。
一人在月下舞剑,衣袂纷飞,剑光冷冽。
一招一式,都是练家子的手笔,非是多年苦练不能至,只是脚步多了两分凌乱。
终究还是自己,拖累了优秀的儿子啊。
不久,硕亲王找回了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富察吟霜,查到是侧福晋翩翩的骨血,与皓祥同胞而生,据说是黑心的接生婆拐走了孩子,只是接生婆几年前就去世却是死无对证了。硕王爷滴血认亲之后认回了这个女儿,虽不理解是一向与硕亲王府井水不犯河水的荒唐王爷弘昼,查到自己竟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不仅把人送了过来,还“贴心”的帮他上报给皇上,但见女儿规矩受礼,养父养母也算是清白人家,更是与皓祥龙凤双生,心里也颇为欢喜,一来富察吟霜规矩识礼不会太坠了硕王府的脸面,二来她颜色极好又是庶女,若是为侧室或许还能连一门贵亲。硕王盘算着,富察吟霜年过十五,好好教两年,虽担不起繁杂的家事做主母,但去做个贵人的侧室还是可以的,贤妻美妾嘛,所以急急着想让福晋把吟霜引入贵妇圈。吟霜虽被养父母养成了小家碧玉,不似他们满洲姑奶奶的大气,但也是个清白孝顺的好孩子,又为她流落在外这么些年而有几分愧疚与怜爱,因此硕王倒是立刻把富察吟霜的名字记上了家谱,待她规矩学得差不多了又摆宴庆祝,正式把女儿介绍出去。白吟霜这一世有贵人相助救活了病重的娘亲,不用在丧母的同时还欠下大笔的药钱不得不出去抛头露面的卖唱,还算得上是小户人家的良家姑娘,身份清白,因此才能被硕王府认回。自问还算了解自己父王打算的皓祥冷淡的笑笑,当年翩翩产育之时硕王沉浸在得了嫡子的喜悦里,又有福晋勾着他,哪里记得自己还有侧福晋与庶子。翩翩生产之时只有一个老产婆守着接生,皓祥直到洗三之时才见到自己的父王,若不是如此,富察吟霜进府之事哪里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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