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一取,那飘墨似的黑发就披散了开来,在夜色里,泛着晶莹的光,而她站在那里,华发红衣,竟是出奇的绝美。
炎烈眼一眯。
温婉问:“阁下是谁?”
温婉一脸黑线。
这就是套话了。
炎烈又一笑,笑声如身下的泉水般,溪溪潺潺,温润凉寒:“我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这里疗养,是高人送我进来的,至于怎么出去……等高人来了,我自然就出去了。” WWw.5Wx.ORG
“高人?”
没关系。
他不说,她自然会让他说。
“哦。”
她郁闷地往地上一坐,一手玩着凤冠上的流苏,一手支着下巴,看着温泉池里,模样俊逸,但周身明显萦绕着一股高贵之气的男子。
心想,他是王爷?
不会是炎雷,他没这么好的雅兴。
也不可能是炎烈,他没这般闲!
那如果是王爷,只可能是那个一直闭不出户的神秘王爷,而且,这个可能性最大。
但不排除,他,不是王爷。
但不管是谁,只要不是炎烈,那就好办了。
所以,目前的问题是,她得探出这人的身份,也要弄清楚,他周身的杀气是为何而来。
还有,他有没有那个可能帮她。
她站在那里,面色柔白,身姿单薄,但眼神沉静,心思飞快,想到自己首先该做什么后,她将手一收,提起裙摆,走过来。
炎烈眼神陡然一寒,“站住。”
“嗯?”
她干嘛要站住?
崖底很冷,而且,她坠下来的时候,是掉在温泉里面的,所以,衣服都湿了,刚刚之所以在外面吹冷风,是因为,她要平息掉体内的媚毒。
如今,毒既是散了,她也要泡温泉啊。
古代的温泉,很天然。
再者,她也不想感冒。
她继续往前走。
当然,也是想试探,这个男子的态度。
结果,不太好。
他似乎很抵触她的接近,虽然,她只是接近温泉池,但他的脸色,已经是极度的难看了。
温婉停步,说:“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进温泉了。”
“呵。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温婉挑眉:“为什么没资格,这崖底下就你我二人,你刚也说了,你身体不好,而我呢,虽然看着柔弱,可身体极好,如果真要较真的话,你不一定打得过我。”
她说的大言不惭,炎烈却听的想笑。
哦,他打不过她?
她何以如此自信呢!
西商国的帝师,手无缚鸡之力,谁都知道!
他淡淡挑唇:“你,过来。”
又让她过去了?
温婉用手指了一个很角落地方,离他极远,说:“我就在这里泡一会儿,等身体暖了我就出来。”
“嗯。”
似乎很好说话。
但尾音,又含着莫大的冷意。
温婉不敢上前,她站在那里没动。
但脑袋又在转了,她觉得,如果她想成功求得他的帮助,就必须得报上自己的真正名字,不然,很难成功。
想了想,她说:“刚刚你问了我的芳名,但我没有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我叫楚温婉,来自西商。”
说罢,她就紧紧盯着温泉池里男子的脸,想观察到他脸上的表神变化。
但是,炎烈面沉如水,毫无反应,只冷冷清清地挑了一下眉:“所以呢?”
“我是来和亲的。”
“哦。”
炎烈抿住唇,不语了。
似乎,他对这个名字以及这和亲二字,根本没多大兴趣。
而他这反应,陡地让温婉心中一喜!
为什么喜?
因为,和亲这事,闹的沸沸扬扬,他不知道,只说明一点儿啊,就是,这个人,绝对是个闭门不出户的主!
又结合他这周身皇家般的贵气,温婉猜测,他就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王爷。
神秘的王爷!
哦。
温婉笑了:“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这一句肯定般的宣言,成功地让炎烈的目光又转到了她的身上来,炎烈笑问:“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
“那你说说看。”
温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堆积如织似的锦缎蟒袍,说:“阁下穿的衣服,虽是紫色,但那袍服上镶着九蟒六龙,九蟒为三品以上大臣才能用的佩物,而龙,却是只有佩给皇家人或是异性王爷,如此看来,你的身份,要么是王爷,要么是太子,太子就不可能了,因为,北烈皇帝并没有定太子,所以,温婉猜测,阁下定是位王爷。”
“我若说不是呢?”
“不可能。”
炎烈淡淡看她一眼:“你怎知我北烈国只有皇家人或是异性王爷才能佩以九蟒六龙呢。在我北烈,能担得起这种佩物的,还有一族。”
古老的轩辕氏。
北烈国曾经的皇裔。
只可惜啊,炎姓一出,轩辕氏就被迫地割让出了江山。
温婉眉头皱了皱。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低,虽然这里有温泉,不至于太冷,但毕竟是在崖底,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她也觉得冷气在往身体里灌。
而且,时间耽搁的越久,对她越不利。
毕竟,她不知道,崖上的情况如何,春草他们如何了。
而她,还得逃生。
她拢了拢衣衫。
还好,她刚刚虽然跌的很,但其实,也是一冲而下,没在温泉里停留多久,她就上岸了,所以,袖兜里的东西,并没有进水。
这样就好办了。
温婉又看炎烈一眼,她知道,他就是王爷。
三王中,她只见过炎雷。
而这人,不是炎雷。
但是,也没关系。
她微微眯眼:“不管你是王爷还是其他的氏族,身为和亲的我,在你北烈国土上受到袭击,你也有义务助我脱困。”
“我不喜欢多管闲事。”
“这怎么是多管闲事呢!你好歹是个王爷,就算闭门不出,闲云野鹤,那也知道,一旦身为和亲的我在你们国土上遇到了什么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
炎烈挑眉轻笑:“只多是,两国开战。”
这句话一出。
陡然间,温婉脑海里迸出了一个名字,炎烈!
莫名其妙地就迸了出来。
就那般迸了出来。
毫无征兆地!
或许,是第六感,也或许,她心底里很清楚,只有炎烈,是最想开战的,也是最想取她命的!
她忽然周身一凉。
下一秒,她飞速地将手揣进了袖兜。
一系列的遭遇开始在脑海里回放,从流秧河,到储城,再到这里……遇到这个陌生的男子……
似乎,是连环计。
所以,最终的生死之线,是在这里吗?
温婉忽地一笑,慢慢挪动脚步,绕过温泉池边缘,慢慢往炎烈走去。
她走的很慢,几乎是边走边思考,边思考边计算着距离。
她在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距离,才能成功击杀了炎烈。
她没武功。
没武功。
而她,要防备着炎烈可能一瞬间展现出的超乎常人的惊人的功力。
她手握紧,又握紧。
她很紧张。
因为,她若不能成功,一击就中,那么,死的就是她。
她抿唇。
心中已经紧张的要死,但面色平静。
在距离炎烈靠的地方只有十步的时候,她停住了,心中忽然就一定。
这个距离,她反复练过很多次。
不会失手。
而炎烈,此刻,轻轻掀眉,那双黑亮幽深的眼,落在她的脸上,凝视了片刻,又缓缓下垂,盯向她的手,她藏在袖兜里的手。
那一刻,他笑了,很轻蔑的笑:“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一眼就看穿了她。
看穿了,她想杀他。
而笑声尽头,他单指一弹,一颗圆润的水珠,似饱满的子弹,忽地一下,从池面上飞驰而起,凌厉地,带着杀气,直击向温婉的手——她那只藏在袖兜里的手。
而同一时刻,温婉蓦地就将手抽了出来,单手一扣。
“砰——!”
枪声响。
……
炎烈站在温泉池边上,一手漫不经心地系着腰带,一手漫不经心地顺着长发,脸色寒冷,眼中戾气很深。
“倒是……小看了你。”
你字未落,人影忽动。
身形似飘乎的鬼魅,眨眼就来到了温婉面前,用手扼住她的脖颈。
温婉用枪抵住他的后脑勺。
“看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快!”
温婉看着他,面色平淡,毫无畏惧,冷冷说道。
炎烈挑眉:“枪?”
“是!”
“看起来似乎很厉害。”
炎烈评价,评价完,头,慢慢垂下来,靠近她的脸,声音轻淡,“看来,楚姑娘是知道本王是谁了?”
“炎烈!”
很肯定地吐出这个名字。
“哈哈。”
忽地,炎烈大笑。
似乎,笑的很开怀。
笑声未歇,眼中血腥的戾气似排山倒海般的潮水,滚滚掩来,“既然你猜对了,那本王就赐你……死。”
“那我们比比谁的手更快!”
温婉扣动扳机。
她很有自信,这次,能够一击打破他的头!
“慢!”
炎烈挑眉,“你若杀了本王,你就只能死在这里了,而本王杀了你,本王还可以出去。”
“温婉区区小女,能够跟王爷一起死在这里,倒也不屈。”
意思是,她不会放过他,就算是,同死。
炎烈可不会让自己白白死掉,虽然,他不认为她能够快过他,但大概,可能,也许,不确定,这些词,压根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所以,他不做无所谓的猜测。
也不去猜测。
反正,杀她,有的是机会。
再者,他就是放了她,她也走不出这寒底深渊,早晚得死。
他松开手。
温婉面色不变,但是心,还是跟着一松。
炎烈松开了她,却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端着一双清俊幽深的眼,看着她。
看的温婉心中警铃大作!
她往后退一步,正准备将枪收回袖兜,却瞧见,那个男人,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下一妙,她准备撤回去的手臂,被人一拽。
她大惊!
炎烈低笑,看着她手上的那把武器,“看着很小,威力倒是挺大。”
此刻,两个人的姿势,面对面,他衣衫不整,蟒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脸色玩味,神情一本正经,但行为,却透着轻呷的流氓之气,他一手抓住温婉的手腕,一只手,就要去拿那把枪。
温婉连忙伸手去挡。
结果,又被他用手桎梏住了。
他冷笑,“如果没了这把枪,你能奈我何?”
“我能有一把枪,就能有两把。”
“是么?”
他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或者,你想让本王搜身?”
“你敢!”
“呵。”
他将她的手握紧,温婉的手,小而嫩,滑而软,是个男人摸着这双手都会异想非非,可这个男人,握上那柔软的手,丝毫没有一点儿感觉,手劲逐渐变大,直疼的温婉牙关紧闭,心筋抽搐。
她忍疼说:“你放手,枪给你就是!”
“早这么识时务就不用受罪了。”
炎烈成功拿到那把枪,松开了她。
温婉退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
炎烈拿着那把枪,左右研究,末了,颇为惊奇地挑眉看向温婉,“本王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是你发明的?”
你当然没见过。
温婉翻眼。
却是没有回答他的话。
炎烈说:“你若想活着走出这里,本王劝你,还是乖乖回答本王的话。再问一遍,这枪是你发明的?”
“是我。”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得回答。
温婉这个时候是真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武功了?如果她也能腾云驾雾,或者,轻功了得,又何必对这个人妥协!
她很郁闷。
郁闷地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想着,她这次如果能够活着出去,她一定要学武,学武,必须学武!
炎烈在研究了这把枪后,对她的才能很敬佩,也可以说,是,惜才,所以,他打算暂且不杀她了。
救她。
或者,利用她。
他将枪收起来,对她招手,“你,过来。”
“有话就说!”
温婉屁股坐定不动。
炎烈挑眉,“给你一次能顺利走出去的机会,要,不要?”
温婉可不相信他会这么慷慨,会这么好心,她冷哼,“有什么条件,直说。”
“把制枪的技术,教于本王。”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本王是个惜才的人,杀了你,可惜。”
温婉冷笑一声,垂头,不搭理他了。
她能制出枪,当然也能制出另一种东西,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管不管用。
她眼眸转了转,又转了转。
忽地,她抬头,“王爷说话算话?”
“当然。”
“好,我答应你。”
炎烈看着她,本能地,对这个女子有着防备,虽然她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但就是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直觉,觉得这个女子会使诈。
他眯了眯眼,“你乖乖的,命才可保。”
“我比王爷更加明白我的处境。”
“很好。”
炎烈手一挥,那落在地上的其他衣服就那般自然飞起,往他手臂上来,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将衣服穿戴整齐了。
长发,玉面,冷眸,紫袍,站立间,雍容高贵,令人不敢逼视。
温婉撇嘴。
这又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主!
好吧。
能让西商国这般忌惮的人,想来,确实,不好对付!
不过,不急。
早晚得宰了你!
她在心里冷冷一哼,脸上却又笑开了,“王爷要走了吗?”
“嗯。”
温婉这次很乖地站了起来。
不用他开口,她就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炎烈看她一眼,伸手,将她拦腰一抱,纵身而飞。
崖不是很高,不然,她早就摔死了。
但也不低。
飞到一半,温婉往下看了一眼,又往上看了一眼,嘴角一勾,凑近炎烈的耳朵,说:“王爷,忘了告诉你,温婉这辈子,最讨厌受人威胁!”
炎烈还没反应过来。
没从她那突然凑过来的异外之举里反应过来,温婉一脚伸出,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往他的命根子一踹!
顿时——
“啊!”
一声痛呼,炎烈手臂一松。
温婉就又像直线一般,狠狠地往下坠去。
她慌忙摸出袖兜里的遥控器,拼命地按着按钮,不一会儿,那悬崖高壁上,就传来嗡嗡嗡的机鸣声,然后——
一架小飞机出现在了视野里。
温婉大喜。
在炎烈一脸狰狞,杀气腾腾地往她俯冲而来时,她飞快地伸手,抓住飞机一角,按着遥控器,消失了。
就这般消失了。
消失了!
而消失的同时,一道哈哈大笑的女声,从头顶罩下来,“炎王殿下,不想你后继无人,敢快回家医治吧!你想胁迫本小姐,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炎烈站在崖底,看着那个女人就这般从他手中逃脱出去,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嗜骨疼意,听着她嚣张至极的声音,他眼中暴虐的杀气几乎毁天灭地,声音,低沉而危险,泛着冷冷的阴森——
“楚、温、婉!你最好祈祷不要再落入本王手中,不然——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
温婉借助机械飞机,脱离了崖底。
但是,一安全落在地面上,她就飞快地跑。
因为,她不知道,炎烈会不会稍后就追上来,虽然,她自我感觉,那一脚,绝对不轻。
但,他们练武之人,素来身体坚硬,也许,她那一踢,并没起作用。
不过。
她又笑了。
之前在西商,商戬老是对她强搂强抱,而她,对他的一切反抗,似乎都无用,那个时候,温婉就知道,这些古人,这些喜欢练武的古人,身体,坚如铜墙铁壁,她那点力气,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影响。
但是,身体是肌肉组成的,总还有最脆弱的地方。
而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是哪?
呵。
她就不信,她那一脚,不会让他疼!
最好疼死他!
她一边跑,一边小心地记着路线,因为,不能迷路。
不过。
幸运的是,她刚跑出这个森林,迎面,就碰到了春草。
春草正在找她。
春水春桃,钱一,钱二,钱三,还有容妈妈,都在分头找她。
那一刻,看到她,春草眼眶一红,“小姐!”
她飞快地扑过来,将她狠狠一抱,哭出声来,“奴婢以为……”
“我没事。”
温婉伸手拍拍她肩膀,笑道,“真没事。”
春草长这么大,可以说,陪她以来,守在她身边以来,从没有哭过,温婉这个时候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滋味百般,满是自责。
她说:“春草,对不起。”
“小姐干嘛要说对不起?是奴婢要说才对,是奴婢没有保护好你,让你……”
“这不是你的错。”
“小姐!”
温婉推开她,伸手擦了擦她的眼睛,说:“我现在才知道,当初我爹强迫我练武的原因了,确实,在强者面前,武力,也是一项谈判的资本。”
而她,没有这个资本。
因为,她刚刚看过了,这里,没有出路。
而她,没有武功。
“算是。”
“你不必知道。”
“你是怎么下来的?可能上去?”
也就是说,她想出去,想平安出去,就必须得从这个想杀她的男子手里,获取到帮助。
她挑了挑眉,像那个男子一样,微微歪了歪头,“你看到我穿的衣服了没有?”
“嗯。”
温婉撇撇嘴,她如果信了他这满口鬼话,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白痴了。
“哦,那为何会跑到野外来?”炎烈兴味一笑,笑容邪魅之极,“这么个时辰,姑娘此刻应该正在跟你夫君洞房花烛,享鱼水之欢,你却……”
他摇了摇头,啧啧声不断。
她冷哼一声,将头上的凤冠扯下来,放在一边。这凤冠太重了,压的她的头都疼死了!
洞你奶奶个头!
不是你们北烈人暗杀我,我能落到这个崖底下?还要对着你这个明显是想杀我的人一脸讨好,求得生机?
夜色下,温婉能清晰地感知到温泉池里,男子的杀气。
但她不惊不慌。
“嗯哼。”
炎烈又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末了,他说:“凤冠霞帔,姑娘今天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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