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微微眯眼,脚步停顿了一下。
春草也跟着停下,转眸,看她:“小姐?” WWw.5Wx.ORG
“那个女子你可识得?”
两个人沿着漆黑又陌生的小路往前走。
“嗯!”
春草眼神一冷:“想来也不是好人!”
这句话,温婉没接,她只是说了句:“我先过去,你去通知春桃他们,就说我没事,让他们回来。”
等到春桃一行人接到了通知,温婉已经走到了迎亲大队伍里。
墨寒看到她,微微一愣。
他大概,可能,实在是没想到,她还会活着。
命倒是挺大!
“既然楚姑娘回来了,那我们尽快进城吧,再过一个时辰,城门就要关闭了,如果在一个时辰内赶不到,我们今夜就要露宿在外面了。”
什么话都没问。
一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关于刚刚突然而来的火焰,突然而来的弓弩,突然而来的杀机,他一个词都不提。
当然,她是死是活,他也压根不关心。
温婉冷冷一笑。
她转眸,看了他身边的女子一眼。
那个女子也在看她,从她出现后,那个女子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当然,金秋是好奇,那个被西商传诵为神的女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子,是以,就看的时间久了。
看罢,也觉得没有什么。
就是长的漂亮点罢了。
想来,她能在西商那么有名,靠的,也只是她的才能,但这些才能,在西商或许很受人钦佩,但在人才济济的北烈,那就不一定管用了。
她对温婉做了如此评定,就收回视线。
温婉也收回了视线。
她只是在看这个人的长相,记住这个人的特征而已。
等春桃春水他们赶回来,墨寒就命令队伍继续往前走,这一主多仆刚见面,还没相互问一声,就不得不慌忙赶路。
温婉进马车前,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想说的话,等进了城再说。”
春桃抿住唇。
春水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钱一钱二钱三也是看着她,将她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确认她没事后,就点了点头。
容妈妈是老妈子了,什么话都没多问,只交待她:“小姐先喝点茶水,暖暖身子。”
“嗯。”
大队伍往京门而去。
云京。
一个雄霸在北方的异常繁华热闹的京市。
与西商的皇城比起来,果然,繁华不知几何,热闹不知几何,虽已至戌时三刻,但云京城中,依旧热闹喧哗,旖旎的红灯笼几乎将夜色都点燃了。
原以为进城会很冷清。
至少是,无声无息地进来。
却没想。
人,超乎所料的多!
迎亲的队伍从这条最为繁华的大街上走过,所有的茶楼,酒肆,客栈,更甚至是小摊贩,小茶馆,零星插落的居户,行走在街上的散民,所有的人,全都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入目,是红。
红的幡,红的仗仪队,红的轿,红的马,还有,坐在马上,那个穿着红衣的,人——墨寒。
“少爷,是炎王手下的墨将军。”
“我看到了。”
一个少年,落坐在窗户边上,眼睛睥睨向下,看着那不长不短的迎亲队伍从眼底下走过。
小厮也伸长脖子看着,边看边嘀咕:“听说这个楚姑娘在西商的时候,被称为神明降临,还是帝师,不知道她和亲过来后,陛下的身体会不会好起来,虽然冲喜这种说法奴才是不怎么相信的,但是,这个天降祥瑞的女子,也许真的有用。”
那少年轻笑一声:“你这样觉得?”
“是啊,不止我这样觉得,很多人都这样觉得啊。”
小厮指了指酒楼。
很多人都趴在窗口看着,一边看,一边议论。
议论的,无非也是他刚刚说的话。
那少年点了点头:“嗯,说的对。陛下手上沾了太多血,确实需要一个神明来帮他洗一洗,不然,他罪孽深重,可能死了连地狱都去不了。”
那小厮吓的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慌忙爬到少年的身边,扯他裤腿,一脸惊骇的惨白之色:“少爷,这是酒楼,不是你的幽栏院,人多口杂,你可千万不要再信口开河啊!”
少年低头看他一眼。
只一眼,他又把目光调向了窗外,淡淡道:“你就当我在信口开河吧。”
小厮抹了一下额头,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这下子,他是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
就怕他家少爷再口吐什么惊世之语,他就算不被陛下赐死,不被老爷打死,也会被少爷吓死的!
哎!
小厮愁眉苦脸地叹口气。
仪仗队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人群,抵达宫门。
第二日。
封妃大典就正式举行了。
而此刻。
炎王府。
锦銮宫。
“王爷,时辰马上要到了。”
裴根站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提醒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没有应声。
裴根又喊了一声:“王爷。”
“让金秋进来。”
“是!”
裴根去喊金秋。
金秋是炎王府的金牌侍女,一向负责炎烈的生活起居,包括……伺寝。
金秋进来后,炎烈看了她一眼:“昨晚可有见到人?”
这个人,两人心知肚明,是和亲的那位。
金秋点头:“见过了王爷。”
“如何?”
“看着……”金秋斟酌着说,“不怎么厉害。”
呵。
炎烈眯眼冷冷地笑了一下。
也只是笑了一下。
关于昨天晚上,他遇到温婉,以及两个人的初次交手,和他一念仁慈所酿造的后果,他只字未提。
笑罢,他说:“更衣。”
金秋伺候他更衣。
整理好,出来,裴根弯腰说:“王爷,早膳已经备好。”
“嗯。”
炎烈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压根不管时辰到底到了没有,吃罢饭,他才一边优雅地擦着嘴,一边跟裴根说:“你那边的所有行动,取消。”
裴根一愣:“取消?”
“嗯。”
裴根不解,“王爷是不打算对这个楚姑娘下手了?”
“不。”
炎烈将丝帕一放,站起身,眸色沉沉,脸色阴晦,“这个女人,本王要亲手处决。”
裴根:“……”
伺候在一边的金秋:“……”
话说,王爷这般阴郁,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皇宫。
很热闹。
因为今天是陛下的大喜之日。
所有的宫殿都被强制地挂上喜字,喜灯笼,喜鹊,喜鸳鸯,檐上飞的,水里躺的,都是一片喜色。
可见,老皇帝很重视。
很重视与西商国这个姓楚的丫头片子的婚礼。
这让很多人费解,也让很多人嫉恨。
但不管是费解还是嫉恨,他们脸上都得表现出高兴来。
不然,就是找死。
龙阳宫。
炎傲躺在床上,看着站在龙床前的,自己的两个儿子,当然,这么个喜庆日子,应该还有另一个儿子的,但是,那个儿子身体不好,常年卧床,无法下地,是以,就没来。
没来就算了。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
一个是炎雷。
一个是炎烈。
看着,他喊了一声,“雷儿。”
“父皇。”
炎雷立马往前走一步,“父皇大概是不能亲自将这位楚姑娘接到朕的后宫了,你去替朕接。”
此接,非彼接啊。
上次让炎烈去,只是迎。
迎,最多算是跑一趟,顶多是一项差使,一项任务。
可这次,是娶。
正儿八经的娶,是要拜堂的。
他能代陛下拜堂吗?
不能啊!
这一句话,看似说的漫不经心,却把炎雷吓的不轻,他连忙说,“父皇,儿臣从来不敢妄想,这楚姑娘是父皇的皇后,只有父皇,才有资格接她进宫。”
“哦。”
老皇帝皱皱眉,“听说那位楚姑娘貌美若仙,朕是怕,朕这样出去,吓着了她。”
炎雷额头一抽。
你既是怕吓着人家小姑娘,你还强求去娶?
他说:“父皇英明神武,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娶他,是朕的福气。”
说着,他挥了挥手,唤,“季全!”
“陛下!”
季全走过来。
炎傲说,“扶朕起来。”
“是!”
炎傲坐起来。
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炎烈眯了眯眼,炎雷也眯了眯眼,所以,这个老不死的,其实,还是能起的?
两个人,默默地,不作声。
炎傲让季全去喊刘太医,刘太医过来,给他请了平安脉,又叮嘱了他一切注意事项,让他不要喝酒,他应了,刘太医就先给他喝了一碗汤药,喝罢,这才让季全伺候他穿衣。
穿大婚喜服。
穿衣服的时候,他也没让两个儿子离开,就那般看着他。
虽然隔着屏风,看不到他换衣服的身子,但他的话,却是清晰地透过屏风,传了过来。
“老季,你说,朕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
“陛下是指什么?”
“娶妻啊。”
季全笑道,“只要陛下高兴就行。”
“朕是高兴啊,可就不知道,楚姑娘高兴不。”
似乎,很在意那个西商国姓楚姑娘的感受。
炎烈眉头蹙了一下。
里面。
对话仍在继续。
是季全的回答,“她肯定是高兴的。”
“希望真的是。”
“陛下放心吧。”
“你让司仪局的静水丫头过来,让她给朕打扮打扮。”
“是。”
打扮罢。
他出来。
炎雷抬头看了一眼,一瞬间,心头骇然,这老不死的,穿上喜服,完全的不一样了,哪里还有一丝病态的样子!
他生病,到底是真是假?
炎雷心头盘着疑惑。
反观炎烈,面色淡淡,眼神沉静,只平静地看了老皇帝一眼,就移开视线。
老皇帝此刻也不管他们两个人了,挥手让他们下去。
等礼炮一响,他跨出了宫门。
这可是他卧床六年来,第一次,跨出龙阳宫的大门。
他信手理了一下喜袍的袖子。
季公公提醒:“陛下,吉时已到。”
“嗯。”
两人走出去。
温婉是和亲来的,昨晚进了宫门后,就被安排在一个空的宫殿里,此刻,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春桃要给她盘发,被她制止了,“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弄一下就好了,我来和亲,又不是奔着让这个老皇帝喜欢来的。”
“可是。”
春桃说,“再怎么说,今天也是小姐你大喜的日子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可是多期盼这一天,虽然是和亲,但也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春水附和地点头,“嗯嗯嗯!我们可都很期待小姐的大婚呢!”
“可惜。”
温婉随便拿起化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小姐我嫁的不是如意郎君。”
“噗——”
春桃一笑,“小姐的如意郎君是谁?”
这个问题,可真把温婉问住了。
她拿着胭脂盒的手一紧,歪着头,想了想,说,“似乎……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春桃凑近她的耳朵,打趣道,“咱们的皇帝。”
温婉翻翻眼。
她伸手,往她脸上一拍,“少提他!”
“是是是!不提不提!”
正嬉闹呢。
门口。
一道尖细的声音,陡地响起,“皇上恭迎,皇后起驾!”
皇后?
哦。
成亲与封后。
倒是……一瞬间,把她推向了至高无尚的地位。
温婉笑了一下,起身。
春桃连忙把盖头给她盖上,就在红帕刚遮住脸的刹那,一道伟岸的身影,踩着红色喜靴,印入众人眼前。
春桃看着这张脸。
春水也看着这张脸。
还有,春草,钱一,钱二,钱三,容妈妈,他们,都看着这张脸。
这张脸,很老。
但,很英俊。
而且,不愧是北烈的主宰,通身的气势,虽老却不弱,虽凌厉却不张扬,那眼睛,苍老中有平静的深邃,眉笔厚沉,笑容覆面,看起来,和蔼又可亲。
他一进来,就问:“朕的王后在哪?”
温婉此刻在屏风后面。
炎傲没看到她,但他眼极尖,看到了那些宫女后面,那抹飘荡的红衣。
他立马走过来。
所有的人立马往下一跪。
温婉捏紧手指,此刻,隐隐地,有着害怕,有着紧张。这是所有的人在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后,都会出现的情绪。
温婉虽然在心里不断强迫自己镇定镇定,但还是,手,颤了一下。
她摒气凝神。
而炎傲,此刻,也摒气凝神。
他慢慢走近她。
慢慢走近。
似乎,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也走的,格外的深沉。
走近,站定。
他看着面前身材娇小,被红盖头盖住脸的小姑娘,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
这句台词,杀伤力可是极大的。
温婉脸色一白。
她忽地就想到了,在古代,死刑犯在死之前,好像,都会被问这么一句话来。
妈的。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温婉深吸一口气,正想像所有人一样向他拜一下,至少,要说一句参见陛下吧,可是,刚准备有行动。
那个男人,那个老男人,手一伸。
温婉顿时身体一僵。
他的手,就触上了她的。
说真的,温婉很想甩开,很想很想甩开!
可是,不能。
她忍,忍,忍着心底翻腾的各种情绪,脸色异常难看地,几乎是僵硬地,让那只宽大的手掌,覆住了自己。
而这个老皇帝背对着众人,众人又是跪着的,温婉的脸又被红盖头遮住了,是以,都没有看到,那个老皇帝的嘴角,隐隐地,笑了一下。
他将她的手握住。
温婉忍着。
她本想着,你想牵就牵吧,也就牵这么一会儿了。
可是,那个老皇帝,牵了她的手,却不走,站那里不动,就那么极有兴致地玩起了她的手,将她十个纤纤玉指都玩了一遍。
玩的她……
温婉真想大吼一句,你他妈到底还要不要走了!
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才忍着心里的浊气,说,“陛下,民女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嗯,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王后。”
温婉挑了一下眉。
那个老皇帝依旧是玩着她的手指头,似乎,对她纤细柔韧的指头大为喜爱,然后,又强调一句:“是朕的妻子。”
温婉又挑了一下眉——所、以、呢!
老皇帝掀眉看她一眼,“你不必紧张。”
温婉一口老气堵在嗓子眼里,鸡皮疙瘩瞬间蹿满全身,心想,你再这般态度对我,我能不紧张吗?
自古以来,帝王的温柔,是福也是祸。
尤其,还是敌国的皇帝!
温婉深深吸一口气,胆子极大地将老皇帝的手甩开。
老皇帝那一会儿愣了一下。
但,却是又笑了。
又笑了!
他又看她一眼,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温婉脸色极度难看地“嗯”了一声。
老皇帝就转身,“季全!”
“陛下!”
季全立马过来。
“朕的御撵。”
“是!”
御撵直接开进宫殿,老皇帝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宽大又象征着至高无尚的身份和地位的御撵。
待坐定,坐稳。
季全的声音,嘹亮地响彻在九重宫阙上。
“起驾!”
这一天。
北烈纪元,二百三十八代,君,年荀八十,迎西商帝师楚温婉为后,赐德阳殿,居东宫,统领后妃。
封后大典,隆重而华丽,登城门,祭先祖,整整一日。
晚上。
温婉累的瘫软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可,不能睡。
春桃说:“小姐,你要等陛下掀了盖头才能睡。”
“不用了。”
温婉回想今日的种种,总觉得心头瘆的慌,那个老皇帝的态度,简直是一想起来,就让人惊惧难安。
她要将盖头掀起来,春桃不让,春水也不让。
两个丫头极力说道:“奴婢们知道小姐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亲,也不是为了争宠,但是,小姐入了这后宫,就必然要仰仗着这位皇帝,很多时候,哪怕你不想,但是,有了皇上的宠爱跟支持,小姐做起事来,才会更容易些。”
说的很对。
但,温婉不想听。
她向两个丫环撒娇,“那你准许我休息一会儿,今天很累。”
“奴婢扶小姐躺一会儿。”
春桃说。
温婉正准备点头。
门口。
那个陌生的季公公的声音,又响了。
“陛下驾到!”
不知为何,今天一听到这个声音,温婉就觉得百般怪异,但,到底哪里怪异,又说不出来。
总之,很怪异。
而这个老皇帝,竟然……来了!
温婉那一瞬间,脸色煞白啊。
难道,他想……洞房?
这个问题,在看到走进来的帝王的时候,春桃,春水,春草,还有容妈妈,都想到了。
是以,当那个老皇帝站在燃烧的龙烛前,信手掸了一下那个龙烛的芯子,慢慢地说:“你们都下去。”后。
脸,瞬间一变。
春草:“……”
话说,小姐的体质,适合吗?
“奴婢不知道。”
春草抬头看过去,看罢,摇头:“不识。”
“看来,是我出事后才出现的。”
适不适合,这是后面的问题,现在,温婉往后看一眼,见后面并没有人追过来,她松了一口气,问:“春桃他们呢?”
“正在找小姐呢。”
“是,小姐!”
春草闪身离开,用特殊的口哨去通知春桃他们。
“去看看。”
“是!”
这个女子,温婉没见过,而此刻,那个女子正在跟墨寒说着话,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她。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拐过很多弯路,这才看到墨寒,还有那些随行而来的迎亲队伍。
而在墨寒的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春草一听,顿时不哭了,惊道:“小姐是想练武了?”
“嗯!”
“哦。”
温婉挑挑眉,看了一眼这黑漆漆的小路,拉住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问:“那个来迎接我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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