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嫣然一笑,他的关心,总是要用不同的法子来掩饰,“太子的药真是有效,一点也不痛了,只是太可惜了,才一小瓶,一下就没有了。” WWw.5Wx.ORG
他像是忍不了一样地吐气吸气,无可奈何地说:“倪初雪,那是宫里特制的珍贵之药,一点点都可以养你一辈子了,竟然一下子就用光了。”
我哑然,“天啊,这样珍贵,我倒是不知道。”养我一辈子,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暧昧了。
我双手递上去,他却不接,暴虐地说:“不要就丢了。”
“为什么不曾说过你会画画?”他挑眉问着,那神色,像要将我整个人看透一样,也带着他的愤怒。
我无辜,“我本来就会啊,你也没问过我,我总不好拿着这件事向你汇报吧!”而且我和他不是很熟啊,我会画画,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他抓着我的肩,用力地摇晃着,“我最恨人欺骗我了。”
死,还分精不精彩的啊,不过,这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不想的,我和林美人,在秦淮就认识,当时,我和她斗画,似乎,我略胜一筹,她今天来宣我去静香宫和林珣画师比试。”
“贵妃似乎认得你。”听我说完,他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怨气难平啊,如今我是宫女,她是美人,怎么会不找我报复呢?他平复了一些怒气,放开了手。
我知道,不是似乎,而是很大的几率,一个贵妃,只看着一个宫女,还带着那种咄咄逼人的冷意,我神经再粗,也能感觉得到啊。我轻轻地点点头,“好像是吧。”
“小心些。”他不自在地说着。
我露齿一笑,“谢谢太子的关心。”
“谁关心你,倪初雪,我本来就想……”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种认真和透视的眼神,让我的心蓦然提到了嗓子处,吞吞口水看着他,“你想什么?”说一半留一半真是吓死人。
他挑挑俊朗的眉,“你不是平凡的宫女,果然如此地有才华,如此的聪慧,怪不得我会欣赏你。”似乎为他的眼光有些得意一样。
呼,原来是夸我,放下一颗急跳的心,我轻笑了起来,“呵呵。”
“你欠我许多情。”他才不甘心看着我笑得这般的开怀,就喜欢打击我。
“是的,我明白,我一定尽能力还。”不过我能力有限哦,不能要求太高,不然就是直接的失望,呵呵。
他也笑,看着我的眼说:“还记得那个月夜我怎么发现你,怎么要找出你的吗?”
怎么又说起那晚的事呢?我脸上又烧了起来,耳根子发热,别开脸,“不记得了。”
“给我画一张和你一样的裸背,和你一样清冷的背影,就把欠我的人情都还清了。”
什么?还要我画?我会画才是疯了,他如此不客气地要我还情。
但是,我看着他的眼,没有戏谑,不是玩笑,那样的认真。
我很别扭,“我不知道怎么画,我焉能看到那晚我在月光下的背影?”
“我不介意半夜让你再去试一次,到你能画出为止。”他不放弃。
如此的执著,为什么呢?要画我的裸背,是万万不能的,可是,我如何能推脱?他眼里藏着某种东西,很深,很冷,很远。
“我试试看。”无法拒绝,我只能小声地顺从。
他放开我,“别想着能糊弄本太子。”
“是啊,太子,你是太子我是宫女,我岂能糊弄你呢?我尽量试试看能不能画出来。”好多退路的话啊。
“尽量、试试、能不能”这些不能肯定的词,换来太子的一瞪,“诚心一点,高兴一点,我非要不可,我下令,让你升为画女。”
我高兴得起来吗?还真是不能糊弄啊,我上哪儿去弄这样的画呢?
恍然间,竟然跟着他往冷宫外走去,一声沉沉的鸦叫惊醒了我,“太子,你是出头鸟了。”我才进宫多久啊,竟然获如此大的照顾,我不就成出头鸟了?
他冷嗤,“你以为在静香宫的画画之事后,你还能做你的缩头鸟?”
是啊,不行了,我恼得想要把脑袋埋入手掌中去。哀怨啊,哀怨,我本来只是想要做平凡的宫女,只要平凡就好了,却总是出头。
“不要做画女了,我画就画吧!”哀怨啊。
太子没有说什么,和我一起走出了冷宫,他去他的地方,我回我的地方,像是没有什么关联一样。他到来,似就只是为了骂骂我,要我还人情债,怎么一个比一个更难缠啊?
太子还不如阴狠一点,让我跪跪拜拜也好,为难我也好,偏要我画什么什么呢。真是烦啊,他会等很久的,等到他忘了为止。
回到秋菊院梨香又是一番逼问,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没赢,她就背对着我躺下了。我对上连秋池的眼,她带着一抹别意的笑看着我,我却觉得那笑让人不安,叹口气侧躺着睡下来。
一夜睡得却是极不安,这种睡姿,真的睡不好,入宫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我还是不喜欢这样睡。
早早到了冷宫,宁妃娘娘的身体好了很多,上午的时候,开着窗让她看了一下天珠。她很高兴,直呼着天珠长得真快,她哪里知道,那一株,早就让我丢在后树林里了。
中午我去冷宫的门外领午膳,有些特别,像是更精致一些。
单独地坐在院里小树下吃着,不打扰到宁妃的午休。她和孩子差不多,睡的时间特别的多,但是这几天,却又没有什么大好的样子。我不懂医术,可是,我知道一个人的健康,可以看她的气色辨认。
没想到的是,第三天早上我入冷宫,刚浇完天珠和花树,就听见里屋宁妃大叫的声音。
我着急地跑了进去,看到宁妃捂着脸大叫着。
陈嬷嬷抱住她,声音满是焦急:“宁妃娘娘,没事的,是蚊子咬的。”
怎么回事?宁妃扭转头看我,一脸的害怕和苍白,“初雪,你看,你看我的脸!”
那发抖的声音,让我都心惊胆战起来,仔细看着她的眼,额上起了几个小红点点。幸好只是小点点,差点没有吓倒我。
我知道宁妃很爱惜自个儿的脸,足不出户,让自己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这几个小红点,让她尖叫不是没有可能的,“娘娘,大概是这几天喝药,太过于燥热,才会起一点小红点。”
“娘娘,别怕,别怕,嬷嬷煎药会注意,药量再减轻些,没事的,过几天就消了,娘娘的身体不能急躁,要好好休养才能好得快。”陈嬷嬷轻轻地顺着她的背,让她更顺畅地呼气。
宁妃抬起一双纯净如雪的眼睛问我:“初雪,过几天会好吗?”
我点点头轻笑,“会的,都看不见,好小好小的一点,娘娘,这几天就不要照镜子,等两三天啊,一看,小红点不见了,就更开心了。”
我这样安慰着她,可是,那小红点,让我想到了红嫔脸上那红肿的疮一般,很是可怕。
她忽然又哭,伤心地说着:“我这是干什么呢?不就几个小红点吗?为什么那么大呼小叫?这里是冷宫,我就是长成什么鬼样,也没有人记得了。”
“宁妃娘娘。”我轻轻地将她脸上的发拢到耳后,“我们会陪着娘娘的。”
她却是吸着鼻子,闭着眼摇了摇头。
人生,不是只有快乐的,她终不会忘记她心中的皇上,她的笑容里,要压着多少的伤心和失落,才能笑得出来。
哭吧,好好地哭一哭,宁妃啊,为什么老天不让你直接在单纯里度过呢?偏还会想起这些悲凉的事,徒伤了身心。
她一伤心,身体就不好,眼里也时不时地闪过叹息。我真的佩服她,很坚强。这样的天气,一整个夏天这里会热得像是火炉一样,她也不能出去,更不能吹风,睡着都会满头大汗,夜间还好,可是白天,真是让她受够了罪。
她可怜的愿望,就是身体好起来出宫。却总是反反复复,总不得好,把她折磨到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了。
换作是我,我必定是忍不住的。
陈嬷嬷看着我叹气,有些颤抖地说:“几年了,都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地长出来了呢?”
“嬷嬷,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我安抚着她,我心里也没有底,“不如让张御医来看看。”
她却是担心地摇摇头,“要是今儿个请御医来,更会让宁妃心神不安的。再过两天看看,希望宁妃平平安安。”她也惊恐,脸上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忧虑重重。
我也担心着,除了担心,我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的,回到秋菊院,也没精打采。
躺在通铺里,虽然是入秋了,这小室,依然那般的闷热。我怎么也睡不着,我总是觉得身子燥热得可以,夜里醒了几次,用水洗了洗脸和身子,还是无法平息一种流窜的气息。
我暗暗地叹着气,清冷的箫声,呼呼大睡的声音,混着月光,越发让我的心情变得沉重。
这后宫,有多少的明明暗暗之事,我总是看不清楚。
第二天到了冷宫,陈嬷嬷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拉了我到一边沉重地说:“初雪,怎么办?娘娘的脸上,又更多红点了。必不是燥热所起的。”
心里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红点,红嫔,我总是将这两者联系起来,“嬷嬷,先拿走铜镜,不要让宁妃看到受惊吓,不如请张御医来看看。”越早防范,越是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我下午就去请张御医。咱们冷宫,没排到最后,御医是请不来的。幸好,宁妃得宠的时候,皇上就指派过张御医专为宁妃调理。在这冷宫倒也是有些特权,十七皇子毕竟是宁妃所出。”她有些感叹地说着,“宫里多少还会给宁妃一些面子,有个皇子,再落魄也是不同的。”
我知道,这是母以子为贵。
如果是在后宫,宁妃的身份,会是多尊荣。可是到了冷宫,纵有皇子,闷亏,也有得受。
人的劣根性,总是存在着。
依例地我去打水,陈嬷嬷去领早膳,每天都是重复地做着简单的事,也没有洗衣宫没完没了的活,清闲的时候比较多。
漂亮的天珠很快适应了这里的土壤,开得妖娆绚丽,一串串闪着淡淡的紫色光华。我给天珠浇着水,有些打湿我的衣服,我将袖子挽起,却赫然地看到微微小小的小红点在手腕上,不是很多,不是很明显。我的手却在颤抖,连水瓢也拿不稳,苍白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我皮肤不算是如冰雪般的白嫩,但是从小至大,也没有生过这样的东西。好小,可我的心却在狂跳着,几欲无法呼吸,这红点,和红嫔身上的,都联结起来了一样。
红红的小点,像是甩不掉的噩梦一样,越是害怕,越是缠绕上了我。
无边的恐惧,一下就包围了我。不,我不要变成那样,虽然我不在乎我长得什么样子,那不过是一个人的外表,可是我不要像红嫔那样人人看了都害怕,红肿溃烂,满目疮痍。
我是一个宫女,如果那样,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如何还能出宫再去看我的爹爹呢?活都不能活,我如何再能自在地寻找我自己的路呢?
一手抚着胸口,将这股子惧怕纷乱气压了下去,一手用力地擦着手腕,“不会的,不会的。”我是在安慰自己,其实,我真的好怕,千万不要,如得那病,我宁死也不活着。
红点和宁妃脸上的,几乎是一样的。我不知道陈嬷嬷身上有没有,我没有告诉她,我怕她更操心。
一个上午都心神不宁,神色惶然。幸好没有镜子,宁妃也没有看到她的脸上多了那么多的小红点。我和陈嬷嬷都心事重重,各有各的难过。
中午吃药的时候,宁妃轻皱着眉头,“嬷嬷,怎么这几天的药都有点酸酸的啊?好难喝,喝下去像一股气堵在心口一样。”
“大概是减少了一点药量,宁妃娘娘先歇着,我去请张御医送点药过来。”她一张脸,轻轻地露着笑,眼底深处,是遮不往的忧心。
宁妃睡着的时候,陈嬷嬷出去请张御医,我也盼着他能来,这样就能知道宁妃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太燥热生出这红疹子,所以,我侍候她,也会传染上一点,这倒没有什么,几天就会好。
下午之时,陈嬷嬷却是独自回来,一脸的失落之色,我没有问她,必是吃了太医院的闭门羹。张御医,可不见得是仁心仁义,如不是不得已,他不会到冷宫来的。
心里更是低低落落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人的本性就是如此,踩低捧高,没有好处的事,对己不利的事,他焉会做?明明就是有人想要了宁妃的命。在宫里,我知道的不多,别人的事,我不想管,也不能管,可是宁妃的事,我很在乎。张御医不会傻得要跟暗里的人过不去的,从天珠到现在,就因为宁妃的好转吗?就那么恨宁妃吗?
她已经够可怜的了,病体的折磨,精神的折磨,还不够,那藏着多大的恨啊。要她在丑陋的惊吓中死去,如此的狠心。
心里越想,越发的不安,繁乱的宫中杂事和关系,让我双手扯着发,将头埋在膝中,我真不想去面对这些事。
可是我连逃避也不能了,连我的身上,也开始起了红点。
平静的冷宫,蕴着一波风浪,我看不清楚是轻风细浪,还是惊涛骇浪。我只想平淡自在地过一生,却总是要令我不得不去想。
懒惰,也不能吗?我还是不喜欢精明。
要毁一个人,总是这么的简单,真正地,从头到脚地打败。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往好的方面去想,可我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去想那一张恐怖溃烂的脸,离我越来越近,跟我合起来。
我正坐在树下抬头看着那四处飞舞的白色花瓣,真美啊,淡淡的馨香四处飘散开来,让人从灵魂到脚趾都舒服地在透气。如果我是这花,多自在,什么也不用去想。
我却是无心欣赏,我手上的红点,越发的多越发的明显了。
总是不好,我知道越来越不妙了。但我能如何?我也崩溃地大哭大叫吗?我尚做不到,结果是没有什么用的。
我只能等,不是等着它好,就是等着它发作。
悲伤,在我的心底每个角落都生了根,而我,无可奈何。
一阵轻轻的叩门声打醒我的轻思,我爬起来边拍衣服上的尘土边走出去开门,这个时候,会是谁呢?太子不会来敲门的,他好像总是喜欢出其不意地出现,让我惊到一样。
一开门,映入我眼眸里的是白衣如雪的林珣,带着有礼的笑,清清朗朗地叫:“倪初雪,我如约来了,还带来一个好消息。”他朝我眨眨眼,轻声地问:“方便吗?”
我压下心头的沉重,轻轻一笑,“正好有空。”
“我真没有礼,要先进去叩见宁妃娘娘的。”他一拍脑袋。
我跨出步子,“宁妃正在安睡,可能不太方便,我们去林子里吧!”他说来,还真是会来,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这冷宫不是谁都喜欢来的。
“倪初雪,我跟上面的人提了一下,你可以执笔画了,这个给你。”一块玉佩,在我的眼前。
碧绿通透,这是代表着某些权力啊。
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如何反应,他说得如此轻松,但是我知道,这必定是难得来的。
他抓住我的手,将玉佩放在我的手心里,“好好收着。”
冰凉的玉佩,落在我的手心,像是蝴蝶一样,用红丝绦系着,煞是好看。
他低下头与我平视,那笑容越发的灿烂,“怎么了?吓着了啊?”
我轻轻一笑,五指轻拢,将玉佩抓在手里,淡淡地说:“还真是吓着了,谢谢你,林珣。”
可以执笔,可以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冷宫,也只能仗着没有人,偷偷地在宁妃的房里画给她看。
这喜,来得太快,让人难以置信啊。我的悲还没有过去呢。
“可是有代价的。”他指指身边的小箱子,“比试比试。”
他啊,还真是的,一直念念不忘这个。
我轻笑,“我怎么能和你比呢?我的天空太小,见识太狭,怎么画也比不上你的。”
他拍拍我的肩头,赞赏地说:“倪初雪,你说话真是有些道理的。我不得不佩服你,我还是第一次这样佩服一个女子呢。小小年纪,就懂这些了。行万里路,胜于万卷书,的确是有理的。”
这一句话,还是上官雩说的呢。我还想得起他呢,他还想得起我吗?
算了,想不想都无所谓了,我心里曾经有过那么一段青涩快意的时光。
喜欢和林珣相处,他儒雅而又俊美,带着一身干净的气息,笑起来温润如玉。虽然在宫里是皇上的御用画师,可是他身上没有沾染上任何的恶习。
也许是同乡吧,又是如此有相同的爱好,我对他有着亲近而又想靠近的感觉。
我看他静静地画着,他的侧脸很好看,他画得很认真,画着那枝头上的叶子,一片一片都有不同的风采,每一片叶子,都有不同的生命和形状,他真是细心至极的人。
每一个力道,都是不同的,下笔之细之小心,都让我有不同的感受。
我下笔,总是随着自己喜欢的样子而为。我想,我是要学习更多的东西,认真地按照规矩来画,这样才好。
我替他磨墨,深浅皆有,要彰显不同的色和光,上色就得深和浅。磨好了墨,也更易拿捏画笔,为求浓黑往往添多了几笔,有时就是更大的败笔。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和他,配合得很好。
好久,他才满意地舒了一口气,“看看怎么样?”
我轻轻一笑,“你一边画我就一边看呢。你画完了,我就看完了,一个字,好。”
“比起你呢?”他挑眉问我。
“还用说吗?当然是你厉害。”
“你墨磨得厉害。”
相对望笑出声,我摇头叹息着说:“我们就非得这样夸来夸去吗?没有斤两,焉能做得了宫廷第一画师,是不是?你也知道,画仙,那不过是一幅画定输赢,哪里能作数。临场发挥不好,并不等于就没有那个水平。我只是走了运而已,而你,不可能是走运,在宫里,不是一幅画的问题,你可得什么都画。”
“说话可真是厉害啊,让我无语反驳了。”他轻笑,“玉贞公主就要回宫了,皇上让我画一幅《百凤朝阳图》给公主祝寿。这玉贞公主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非得画好不可。”
我轻轻地取笑他:“想讨好公主了?凤凰可难画哦。”
他轻敲我的头,挑眉说:“胡说,我像吗?公主可不是我们可以讨论的。”
我点头,“对对,林画师说得真好,不可以讨论的。”
“凤凰最难画的是什么?”他有意要考我。
“当然是眼睛了。凤眼可是一身的精华,要有那种精灵脱俗又带着一种清冷大气的眼,这可难啦,林画师要加油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院里去侍候了。”宁妃这个时候就要醒了。
他收拾着东西,“下次可不会放过你,让你画画看。看得多了,才能找到想要的那种,才能画得传神,我这人有个缺点,喜欢看别人的画,你得小心了。”
我低下头轻笑,“好的,下次再给你磨墨。”
他提起箱子,带笑的眸子看着我,“行,我知道了,一般的高手不到最后是不出手的,快进去吧,我出去了。”
我挥挥手,唇角始终是合不拢的笑意,“林大师也嘲笑人,我进去了。”
日已西斜,绯红的霞光映得整个天空一片绚丽,凉风吹得极是舒服,我拢着散落的发,心里蕴满的是感激。
在这芸芸后宫之中,能遇到这样一个志同道合又能谈得来的人真是不容易,我喜欢和他谈话,自然中透着一种轻快的感觉。
在这里,他帮我,他是惜才之人,他不想我放弃画,如此有度量的男子更是让我赞叹。一块玉佩,让我可以执笔,这可是我连想也不敢去想的。
如不是他,我就是三年,也做不到能执笔的份。可是,我能等到三年吗?我巴不得三年用一天的时间就过完了。
林珣的到来,让我开心了一些。
我想了那么多,安慰了自己那么多,我是不是要积极、要乐观地面对以后呢?如果连我都不乐观面对了,谁替我乐观面对?有的,只怕是另类的乐观。
其实,我没有哭,没有惊恐地叫,我都觉得自个儿不可思议。
娘跟我说过,哭伤身子。
我打小到大就不喜欢哭,哭不能改变什么,并不是因为伤身子。哭多了,只会让泪水变得更廉价。
福兮祸依,这两者,总是相依的。
起了红疹,又得到了执笔的权利,我能高兴吗?可是在悲伤中,我又感觉有些开心。
如果命运让我如此,我也没有办法,我就把这块玉送给梨香,也是我最值钱的东西了。是要好好地感谢林珣的,凤凰,我就为他琢磨着凤凰的眼吧,通灵有透,也得讲究一些画法。
我还有多少时间呢?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傍晚侍候宁妃喝药的时候,从来滴涓不剩的她,竟然尽数将药吐了出来,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微弱的阳光照了进来,让她的脸变得有些半明半暗,那红艳更是肆无忌惮铺满了一张脸,看得我心里在哭泣。
她却很坚强,喘着气说:“初雪,不要让陈嬷嬷知道了,快扫一下,我先躺一会,气息乱得很。”她紧紧地咬着唇,要平息那难受的感觉。可是发紫的唇,那般的难看。
“娘娘,好点没有?”我揉着她的肩胛,给她顺着气。
她一定发现了,她的手上,也有好多小红点了,但是,她没有说。
她如此的坚强,怕我们担心,看到了也不说出来。
宁妃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没什么事,我睡会就好了,我这身子,反正就这样,你也别吓着了。”
难道是药有问题吗?可是我没有喝药啊,我也长出和她一样的红疹。不同的是,她连脸上也长出来,而且长得快。而我,现在只是手上长有,身上一点点。要是药的问题,御医如此大胆,会诛九族的,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天气的错吗?炎炎夏日已过了。
唉,想不透,为何我总要与我的脑子过不去呢?我本是懒散之人。
用湿布将地上的药和血抹干净,陈嬷嬷已端来了晚膳。
我看了眼虚弱的宁妃,怜惜地咬着唇出去。夕阳将所有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那紫色的天珠晒了一天,像是熟透了一样,饱满圆润。
我心里默默地祈祷,如果是天珠,是天上掉下来的珠子,如果有灵,就保佑宁妃娘娘康复吧!
我听说,每一株植物,都有一个灵魂,在夜里会出来跳舞。那一定很美很美,但我从来没有看过。
如果真的有的话,这个灵魂安驻在这里,如何忍心看宁妃这般的可怜呢?快点吧,别再折磨着宁妃娘娘了。
轻轻地合上小院的门,看到太子立在一边的树下,我并没有吃惊,他总是如此,神出鬼没的。
太子最好不要又跟我发狂,我心情坏透了。
“是我。”
那冷冷而又满是霸气的声音。淡淡而又高雅的香味。不是太子,还有谁呢?差点我以为是采花贼。但是可能性不大,我自知我条件有限。
我不想问为什么。可是我知道我要是不问,他会更生气。他是一个怪人。我也是一个怪人,我才认识他多久。左也求他,右也求他。还能了解他的心思。我不怪,谁能比我更怪?斗胆求太子。也能和太子这般没什么规矩地相处。
他低低地叫了起来:“就你这样,猪头笨脑。”
无语,我有那么差劲吗?那谁特意跑来这冷宫里我的必经之路上堵人呢?我猪头笨脑,他好得到哪里去。
一听到是他。我放松了下来,轻笑着行礼:“太子千岁。”
薄唇紧紧地闭着。像是生气一样。眼神就瞪着树叶上方看着。
痛啊,我给他摇个头脑发晕的,“我没有骗你,是你没有问过我啊。”怎么就怪罪到我头上来了呢?是太子,我才敢在心里这样不平地想着,不过换了别人,也不会想要把我摇得像是恨不得要掐死我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一点就死得很精彩?”
我是欠他很多人情呢,就顺着他也无妨。私底下,他并不是喜欢摆架子的人。
“正巧,奴婢洗好了帕子要还给太子千岁。”我从衣襟内取出那绣着淡雅花色的帕子。
他烦躁地看着我的头,冷硬地问:“伤好了?”
唉,真凶啊,我硬着头皮,看着这帕子,“那丢了就不如给我擦脚……不,呵呵,留着作个纪念也好。”在他阴鸷的瞪视之下,好女子也不得不改节。前面的话,我是逗他的。瞧,他放松了下来,只用眼神瞪我了。
“太子,如果您老心情好一点的话,有什么要吩咐的吗?我不敢夜黑之后出冷宫。”自从那一次差点让红嫔打死,我就害怕。越是晚上,我越是不敢靠近这里,深黑得像是里面藏着鬼魂一般,我倪初雪,竟也是怕死之人。
傍晚的时候,我正独自走出树林,一双有力的大手却将我拉进了那浓黑的林子里。
我来不及出声。一声冷然的响声就在头顶———
太子,总是喜欢把他的心情放在脸上。总是这样。习惯了,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畏惧害怕的。我轻笑,“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了你。”
我得小心地应付着呢。什么好巧。他根本就是在堵我,拉进这树林里,却又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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