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命令下达,军队部署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撤出石家坳佯装败逃的士兵扔了武器,这时偷偷得到补给;后队诱敌而受伤的兵士被转移到中军;散乱的阵形经过整顿,作战秩序已然恢复。
整个后军变成末端突出的锥形阵,火枪兵列阵于锥形阵最前端,成为锥尖,两千精骑排列其后,重装步兵又紧跟在骑兵后头,神弩营则排在重步兵之后轻卒之前,作押阵之用。同时,军宣队开始了最后的战斗动员——这却是我要求的,为激发战士最大的战斗热情,每一次战斗,不论战斗规模大小或是敌我军势强弱,都必需进行动员。
各项准备就绪,离高资也仅仅一里半的距离,我命令留在身边的飞道长,将中军轻步整顿成支援性、两端前翘的雁形阵。
“陈昭,你调五百骑兵往前,看到大旗放下了,便在前面压住仍朝德清去的士兵,命令他们回头往后攻打。” WWw.5Wx.ORG
不得我号令,柴旺、白大虎、阿尔塔三人怎敢擅自发动攻击?胸中怒火几乎不可遏止,正骂他们擅自行动,却看见派去前军的苏墨策马狂奔而至。
甫一临近身边,苏墨便厮声叫道:“大将军,元军发现我之意图,已挥军掩杀。柴将军、白将军不能按原先计划作战,派我来请示,是否提前发动包围?”
可恶的阿塔海和董文炳,难道他们从我军改变阵形中发觉了企图?
事已至此,怎能一成不变再按原先计划行事?我抽出钢刀,一刀就将身边帅旗砍倒,喝道:“命中军傅良玉、飞道长、黄天道长整顿秩序,绕过前军,自两翼迂回,包抄元军。苏墨,你往前去寻着陈昭,令他收拢仍在往高资去的部队,立即倒杀回来,支援前军。”说罢,挥刀带领周遭几百名士卒,当先回援被攻了个措手不及的前军。
与此同时,两边山岗和树林里,杨二与余显见元军自追逐中突发攻击,诱敌的军队遭打得连连后退,伤亡惨重,竟有了溃退之相,早按捺不住,想要即刻发动攻势,却碍于大将军没有命令,惟硬起心肠继续埋伏。此刻见到大将军帅旗倒下,立即率领军队自山岭树荫处掩杀出去,配合着中军的迂回部队,从两翼对元军进行包抄。
我纵马向前,扑向一里外的战场,却发现那里又变了样。阿塔海可能早就作好遭受伏击的准备,见到宋军伏兵仿佛自地下突然冒出,也不紧张,遣盾兵持巨盾列于冲锋线外,里面的弓箭兵和火铳兵猛烈射击,将已杀至两翼的杨二、余显,以及迂回攻来的白大虎等人挡住。复又派前面冲锋的骑兵回撤,分成两股,闪电般反刺入两翼伏军腹内。骑兵锋芒难挡,一时竟如秋风扫落叶般将面前反应不及的宋兵杀得人仰马翻,扰乱了宋军刚刚组织起来的包围线。
而正在布置的我军,怎会防到阿塔海来这一手,立即被两支如同旋风般杀来的精骑切为四半。杨二等将军只顾得指挥部队与眼前突然回撤的敌人厮杀,先求自保了事,却来不及执行包抄任务。元军也不好受——前军当面之元骑返身回攻我之伏军,所受压力大减,白大虎遂提己方骑兵趁势冲杀,柴旺和阿尔塔又撤重步兵两翼掩护任务,跟随杀伐而去。
前锋已失,元兵中军受不了压力,被无数股敌人突入阵内,阵线便有些混乱。阿塔海再次变阵,把巨盾兵紧缩,包住内里的弓兵、枪兵,分成数十堆独立的小圆形阵。而后让零乱的各支部队就地排成散兵线,利用圆阵内长程武器的掩护,再度发起反冲锋。
至此,整个战场一片混乱。敌我双方来回交叉冲锋,各自部队掺杂一堆,七零八散,已无建制可言。上级军官往往找不到下级,下级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们想去寻找统领,才一回身,乱蓬蓬的战场上当面又杀来一名敌人,于是只能用尽全力和面前永无止境袭来、却是杀戮不尽的敌人厮打,哪有时间归入建制,
高资混战的我军仅四万人,比之敌六万彪悍部队已显弱势。此时遭到敌人反扑,再无他法可想,惟狭路相逢勇者胜,进而再求以弱胜强。
白光道长保护下,我身先士卒跃入敌阵,挥刀砍断一名高大强壮士兵的长枪,奋力率军冲入元军腹部。
甫一进入,身旁同时砍来三四柄大刀,极力挡了过去,还未来得及歇口气,遍地的敌人中,却又有几支长枪蓦然刺来。这时我正在回腕收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已是来不及救了。
眼看着那长枪当胸而至,我咬牙举起钢刀劈挡,却因敌人团团围住,挡了这里还有那里,情况已是危急万分。
敌兵露出狰狞面目,举枪极力朝上直刺,那明晃晃的枪尖在瞪圆的双眸中越来越清晰,脑海里瞬息间竟浮上让我回到南宋那个梦中姑娘的笑容,难道,经历漫长的八百年,我未能追寻到那个姑娘,现在却要死在这里了?
苏墨恰好从陈昭那处回来,堪堪寻着了我,眼见险象环生,一声大吼,从马背上腾空跃起,手中长剑远远掷来,砸掉一柄长枪,终是再无趁手的武器,也惟有看着其余长枪刺向大将军身子。
胯下顽主却于千钧一发之际突然腾空扬起前蹄,将马背抬高,那几柄长枪便直刺入它腰间,顿时扎出几个血淋淋大窟窿。我被它摔了下去,已经到得身边的苏墨立即护住我,拼命杀开一条血路,回到队伍纵深处。
自撤离时掉头望去,只见顽主悲鸣一声,轰然倒地,马首砸上地面一块石头,发出砰的大响,尔后弹跳两下,再无动静。
陪伴三年时间,现在又救我一命的顽主硕大身躯躺倒地上,被来往吼叫厮杀的骑兵践踏而过,马身上立即多出上百道伤痕,便连马腹的白骨也露了出来。心中几欲滴出血,口中发出沉闷的低嚎,夺过一匹战马又欲杀敌阵内。苏墨抢住缰绳,站在马头前叫道:“公子不谙武功,再去不得了!”
好吧,我不适合冷兵器作战,可我有火枪。定要将此部元军杀光,一个不留,尽皆杀光。我声嘶力竭的大吼:“给我一支枪,给我一支枪!”
王勇在不远处领军作战,看到刚才惊险一幕,纵马过来,大声答道:“火枪队不敢上前,在后面打支援。”
朝前望着纷争厮杀、乱哄哄的战场,我几乎将牙齿咬碎,不再叫嚷,挥手打落苏墨拉着马缰的手,向他下令:“找着陷入敌阵的杨二、余显、柴旺、白大虎、阿尔塔等人,命令他们,不顾中间与鞑子缠斗而无法脱身的士兵,立即率余军撤往火炮可达之射距内。要求,拉开队伍与敌人距离,以利炮兵射击。去!”
混战时候要收拢军队甚是艰难,但未过多久,我军队伍里金锣震天,对混战中的部队传出回撤信号。
将领们与敌军纠缠厮杀良久,已深陷敌阵,此时得到撤退命令,仅能带领身边的兵马向外突破。他们一边奋力拼杀,一边不分部属地收拢军队,终于杀开一条血路,从混战的泥潭中拔出身来。
率领军队朝百林岭奔去,返回头看,仍有近一千名军士没有逃出,被元军围得死死的,零零散散各自为阵,如同茫茫大海中的几叶扁舟,片刻之间便叫惊涛骇浪吞没,再没了踪迹。
俄尔,沿路村庄的狗被沙沙脚步声惊醒,狂吠响成一片,打破这夜晚的寂静。紧接着,纵队背后响起“嘟--嘟--嘟”三声长号,号角声稍纵即逝,还不待人反应过来,喊杀、爆炸、无数刀枪交击,各种声响随即此起彼伏。火光与硝烟便在背后弥漫,纵横交错,将青黑的天空织成一大片残酷颜色。
这批士兵于是奔跑得更快了,黑瘦脸膛上,眼窝里,嘴唇角,在江南阴冷的寒冬仍挂起汗珠,步履开始蹒跚,如灌满铅似的沉重,可他们昂着头挺起胸脯,坚毅地凝视前方的黑暗,一步步坚定的迈了出去。
可能那人想在大将军面前表现一下,万没想竟惹恼了我,这时听见怒喝,吓得战战兢兢,连忙禀报:“杨、余二将军在高资城留守军三千,城左之百林岭布军六千,杨将军亲领,城右之黄粱岗由余将军率四千兵。炮兵阵地设在百林岭,地雷阵地设在大将军来路五里开外之山谷平地。各项部署完毕,杨将军遣小人来此,便是请示大将军何时进行突袭。”
飞道长驰马还未跑出两步,忽然听到一里之外,柴旺等人已整顿成进攻态势的前军发出惊天呐喊,紧跟着传来剧烈的火枪开火声,弓箭飞矢的“嗖嗖”声。来不及反应,伴随着低沉而持续不断的战鼓擂动,一片轰轰隆隆马蹄声响又传入耳内。
心头大惊,匆忙探头看去,那里号兵在马背上吹响觱栗,在尖锐的号角声中,两千骑兵尽出,直向来时方位扑去。而来处却见鞑子的大纛旗在山风里飘飐,战旗翻卷如涛,数万大军黑压压冲锋杀来。我前军也不服输,两千精骑踏尘急驰,三千名重铠步卒紧随其后,宋军与蒙古铁骑,谁也不肯避开对方锋芒,如两股铁流轰然撞在了一起……
一路辛苦之极--------为了不把敌人甩得太远,只能打打跑跑,停停走走。不时遣后军回攻尾追而至的元军,以作诱敌;庚即又向前猛跑一阵,以保持距离不至陷入缠斗。费尽了心思,兜来绕去,不吃不喝用去十三时辰,前头终于出现高资的城墙轮廓。我总算把谨慎追击的元军引了过来。
迎着杨二派来的斥侯,不等他说话,我急急问道:“杨将军和余将军可否部署完成了?”
再看过去,柴旺等人仓促派出的骑兵和重步受急扑而来的元军狙击,一步步逼了回去。而整个前军初一接战,它的阵形便让数万敌人迎面压缩,如今东摇西晃,只管往后退却,已浑不成模样。
敌人进入火枪射程内,锥形阵尖的火枪兵开始进行火力压制,这起到了一定作用,稍微阻滞住元军攻势。前军又令骑兵尽出,再堵元军冲锋。重步兵立即变阵,由方阵从正中离开,脱离战斗分兵两路,向左右收缩,环绕前军,把轻步兵和后勤人员护在里头。这样电光火石来回变换阵势,方才堪堪稳住整支大军阵线,没被突飞猛进的元军冲垮。
“去,告诉他们,再行军两里,见中军大旗倒下,即刻全军掩杀。”
又转身叫苏墨通知押队的柴旺和白大虎、阿尔塔:“后军开始整队,作好战斗准备,随时变后队为前队。”
身旁众将答声得令,纷纷掉转马匹,分头去安排各自的队伍。而陈维维一干人,随陈昭奔去高资,藏进城里。
“傅良玉、黄天道长进入中间队伍,通知各营开始准备。王勇率火枪营前趋,并令军宣队作战斗动员。”
“非战斗士众只管往高资城去,不许留在战场------”
一万多人排成三路纵队,沿田间泥路不停前进。天很黑,月芽儿细成一丝线,惟有满天星星微微闪烁,洒下晕黄的淡薄光芒,笼罩着村庄、溪涧、树丛、水田,以及道径旁茅封草长的小土丘。
一万多人在昏暗的黑夜里奔驰,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没有人说话,咳嗽的战士用手捂着嘴,也闷住了声音。
那人滚鞍下马,先躬身行礼,然后说道:“问大将军安好,这一路可累着您了……”
这是什么当口,还需客气礼貌?我勃然大怒,喝骂道:“滚起来,军情紧急,看不到后面追踪的六万北兵?休要繁文缛节,答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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