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仲看了看他，道：“我方才已经说了，我的先人是开国元勋丞相萧何。” ＷＷw．5Ｗx.ＯRG
李修然听到这个名字，又一次无比崇敬地道：“那简直是个传说里的完美人物！”
萧子仲摇摇头，道：“你可知道，没有人可以那样完美，所以完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不错，他确实在开国元勋中功劳无与伦比，即便是高皇帝也说他是发声指示猎物所在之人，而别人不过都是循声去捕捉猎物的鹰犬。但是事实上，即便是功劳大如他老人家，也不免受到皇帝的猜忌，甚至不惜强取豪夺些百姓的田地财产以自污，好换取高皇帝的信任和安心。”
李修然叹了口气，道：“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书院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书院究竟是要做什么？楚南图作为什么巡行弟子，究竟担负着什么样的使命？我想问个明白，然后来确定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事情呢，这总和我自己相关了吧！”
李修然道：“什么麻烦？”他倒也不想插嘴，只是新学了运行真气的办法，自然也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也只能用些短句就是了。
萧子仲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就是谁说了算！”
李修然惊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自然是皇帝陛下说了算啊！”
萧子仲摇了摇头，道：“最初是尚书令，不过鉴于秦朝亡于阉寺之手，本朝禁止内廷干政。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丞相事实上已经是政务的绝对领袖，甚至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可以刻意地绕开皇帝。你想，丞相有御史大夫辅佐，下面有九卿以及所有属官，连皇宫内给陛下抬轿子的年轻郎官们都是丞相手里捏着，朝会之时也是丞相主持，皇帝不过在一旁听着。皇帝的权力已经被极大限制了，所以到了下次朝会，当今陛下罢黜我，说不定还难以实现呢。不过，我也累了，离开倒是不错的选择就是了。”
李修然也看过不少书，此刻听了总算明白，道：“萧相你的意思就是说，最大的问题在于君相权力的分配上？”
萧子仲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接着说道：“大汉世宗皇帝雄才大略，宰相便退处无权。外朝九卿，直接向内廷听受指令，尚书之权立即就无可制约。他临终之时，派霍光做大司马大将军辅政，于是外面宰相，内有大司马大将军，一称外廷，一称内朝。这样的制度，哪里能没有冲突？内朝可以凌驾于外廷之上，而外廷却连内朝的声气都无法通畅，天下的事情谁说了才算？于是，当今陛下代汉而立，也是占了这个便宜。所以，君相的权力分配不当，国家自然就要出乱子。”
李修然聪明伶俐，道：“如此说来，书院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了？”
萧子仲笑着看了看他，道：“书院的人，都是朝中名门望族的后人。我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制约两种极端的情况，一是怕皇帝太过集权，二来怕丞相太过专权，至于能不能在君相权力分配中找到一个平衡点，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当然，这只是一个好的初衷，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这是我们自己也不明白的。但是至少，在汉世宗皇帝之后，从霍光辅政，到霍家被灭门，成哀间的叠变，以及后来的当今陛下夺权，都或多或少地有书院的影子在其中出没。君权弱则扶持，君权强则抑制，避免权力的无度膨胀。”
李修然点了点头，却又疑惑地道：“那书院如何就和武学扯上了关系？”
萧子仲道：“书院的子弟本来就都是功臣之后，而当年开国功臣们戎马倥偬，身上的功夫从来也没丢下。大家身上都有武功，但是没有这样高强，因为后来又出现了一个变故。”
李修然很专注地看着萧子仲，已经渐渐被这故事吸引住了，这里实在有太多的秘密。萧子仲接着说道：“大约一百年前，昭帝病死于未央宫，时年不过22岁，并没有后嗣。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与群臣计议后，迎立昌邑王刘贺即位为帝。刘贺在位不过27日，却做了1127件不道之事，最后被霍光携众意而废之。但是，可能谁也没想到，他在位这27日，最大的影响却是在这1127件不道之举之外的，因为他扩充了内廷侍卫，延榄高手，是为‘剑室’。”
李修然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事情就清楚了不少。皇帝不管书院的宗旨如何，总是要有自己得力的人手护卫才能安心，否则臣子势力太大以后，总难免有个偏差，所以这昌邑王虽然被废，但是“剑室”一定保留了下来。那石剑白和围攻刘歆的那些神秘黑衣人大约也都是剑室中人了，只是那会使焚心掌的蒋笑山似乎也是声名狼藉，如此看来剑室也不免藏污钠垢，良莠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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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仲点了点头，道：“你有很多疑问，而且你还想不明白，是么？”他又看了看在身子侧后方的李修然，接着道：“其实无关紧要的，相信自己，关键在于要做你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其余都不重要。”他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李修然，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道：“甚至，你是谁！”
李修然也停下脚步，却迎着他这句话道：“那我究竟是谁？”
萧子仲也知道他很想知道刘歆的来历，可是依旧摇摇头道：“刘歆他到死也不多说一句话，我有什么权力把他的秘密在他死后说出来给你听？我不会说的，何况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那太神秘了！”
李修然点了点头，道：“功高震主，这我倒也是明白的。”
萧子仲神色凝重，道：“可是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出在那个时候，而是到了太平以后，才有了真正的麻烦。”
萧子仲看了看他忽然一夜间就变得坚毅的脸庞，道：“你从南阳回来以后，如果时机成熟，我就告诉你，如何？”
李修然哼了一声，道：“时机成熟与否，为什么要是萧相你说了算？这分明就是和我有关的秘密！”
萧子仲点了点头，道：“道理确实就是这么简单，但是一旦放进了现实里就没那么简单了。不错，皇帝确实可以决定所有事情，但是他以一人治天下，真能所有事情都事必躬亲地去管上一管么？每天那么多奏折奏章，还都是别人帮忙选好了给皇帝看，哪里能由他自己亲自一一过目？日子久了，帮他挑选奏章的人自然就有了无上的权力，甚至可以说，这个人的权力可以凌驾在皇帝之上！”
李修然总算明白了一些，虽然不明白这和书院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还是不敢打断，道：“那么这个人就是丞相了？”
李修然苦笑一声，道：“那好吧，你究竟是谁？”
萧子仲见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不禁笑了笑，道：“这个现在对你说也无妨了，我是萧何相国的后人，也是当今书院的学士，如你所知。”
萧子仲看了看四周，确信确实没有任何人在附近，道：“就这里吧，你试着学我凝聚真气，在这样让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说些秘密的事情，大约比在我那府里还安稳些吧。”他当下就又将凝聚真气之法教与李修然，却是和九转真气似乎冥冥中有些暗合，李修然练起来自然殊不费力，居然不经意地趁这机会又学了一门功夫。
萧子仲略一沉吟，毅然道：“那好吧，你自己记好，这是不能对外面说的。你可以保证么？”他说罢，又停下脚步，一双睿智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修然，等着他的回答。
李修然见他居然真要告诉自己这个秘密，心里有些异样的激动。其实别的都还无所谓，至少自己终于和楚南图之间没有那么一个秘密横着，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结。不假思索的，李修然就狠狠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很小心地问道：“这里说话方便么？”
长街上很寂静，没有车马来往，也没有行人。街两边的人家也都早已经睡下了，正是多事之秋，寻常百姓家只求个全家安稳，但求能全家在太阳下山以后可以平安地在一起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平安是福，可是有些注定了享受不到。
萧子仲看了看紧跟着自己却不说话的李修然，低声道：“怎么，还没从今天的变化里恢复出来？”李修然依旧是低着头，点了点头，什么也不说，一手却紧紧攥着那件不起眼的、黑黝黝的轻薄甲衣。
萧子仲倒也不和他急，只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道：“秘密本来就有很多永远也不会被别人知道，很多秘密也注定是要被遗忘的。何况，秘密本来就在我的心里！”他似乎是带了些歉意地笑了笑，便接着慢慢踱起步子来。
李修然很无奈地快步跟上，又急促地道：“那刘歆又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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