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伊撒尔是不屑于这种事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种奇异的感觉驱使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小小的亭子展现在眼前。白色的大理石柱上爬满了蔷薇,交叠的两个身影在阴影下律动着。
是奥汀和卡梅伦。
伊撒尔走进回转曲折的蔷薇墙,石板路上投射着自蔷薇缝隙处泻下的幽静的月光,树影斑驳。城堡里优雅的乐曲隐隐约约传到花园来,悠扬而静谧。
伊撒尔最终也没有提前离席,波尔多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少年,拉他过去说了好一会儿,无非是什么老道格拉斯如何如何优秀,那场凶杀案一定要好好查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乔舒亚就是那个叛徒一事,除了伊撒尔、福克斯和亚伯拉罕以及几个高层知道外,没有告诉任何人——道格拉斯家的骑士叛逃就算了,逃到别的侯爵家算是怎么回事。
伊撒尔乖巧的点着头——他对这个威严而不失温柔的老国王印象还不错。
“伊撒尔。”奥汀的脸上不再是轻浮调笑的表情,“今晚,你看到了吧,我和卡梅伦。” WWw.5Wx.ORG
伊撒尔直视着奥汀,道:“嗯。”
想了想,又挤出一句:“你的小提琴就是卡梅伦帮你偷偷带进来的吧。”
奥汀愣了愣,奇异的看着伊撒尔。然后自然地在伊撒尔的柜子里掏出一瓶酒,走到伊撒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葡萄酒缓缓的流到晶莹的高脚杯里,奥汀举着杯子,来回晃荡着,却并没喝。他深邃的眼睛瞪着酒杯,城堡澄明的玻璃上倒映着奥汀的面孔,红发遮住了眼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伊撒尔也没说话,他在等奥汀开口。
哪知这一开口,就将伊撒尔一直留到深秋。
这半年里,伊撒尔和奥汀几个亲信忙的不可开交,人脉,物资,奥汀熟练的打点着乱七八糟的关系网。
伊撒尔从小没接触过这些事,刚开始还显得有点多余,没过多久,就在卡梅伦和奥汀的教导下,变得能帮上一些忙了。
忙碌期间奥汀不忘给伊撒尔过了一次生日宴。宴会上觥筹交错,各路权贵都派了代表来——伊撒尔已和奥汀绑在了一条船上,此次的生日宴,无非是来摆摆态度的。伊撒尔没想到奥汀竟然能有这样多的人脉,就连格雷厄姆亲王——老国王波尔多的亲哥哥,都亲自来了。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伊撒尔,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呢。福克斯那小子小时候倒见过两次,实在是皮实的很。”格雷厄姆笑着说,“我上次去道格拉斯家的时候,福克斯剪掉了我的胡子,哈哈哈哈哈哈,把休斯吓了一跳,扭着福克斯就来给我道歉,我说福克斯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格雷厄姆似乎十分喜欢福克斯,说到他就讲个没完没了。
而休斯,是伊撒尔的父亲,也就是老道格拉斯侯爵的名字。当年,老道格拉斯和格雷厄姆亲王也一起集训过。
“休斯的仇,一定要报。”又是这句话,“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不过这位亲王的承诺倒是比老国王可靠一些。
伊撒尔点了点头:“十分感谢亲王的帮助,家父有知,一定十分感慨。”
格雷厄姆点了点头,眯着眼微笑道:“你和你哥哥真是不一样的性格,你要是有福克斯那个臭小子一半皮,就好了。”
看格雷厄姆亲王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奥汀赶过来解救了脸皮都快僵住了的伊撒尔。
伊撒尔正准备去拿杯酒缓一缓,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幼时经常给自己带些小玩意的身影,那个常常出现在噩梦里,一遍又一遍残杀着父母的身影——乔舒亚。
还有他现在的主人——古德侯爵。
卡尔菲斯坐在阴湿的马棚里,拥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被女佣扔掉的蜡烛,拿着福克斯赏的一小块蛋糕。
今天是伊撒尔的十八岁成人生日,可惜他不在福克斯眼前,于是思念弟弟却无处发泄的福克斯命人做了许多的蛋糕,道格拉斯家的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就连奴隶都有。
卡尔菲斯捧着那块不大的蛋糕,手掌上沾满了甜腻的奶油,呆呆愣愣的看着那蛋糕出神。蛋糕上的奶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半软半硬的结块儿。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香甜的奶油,胃里却突然一阵难受,他一手拿着变了形的蛋糕,一手捂着肚子冲出了马棚。蛋糕被手指攥得稀烂,满是蛋糕残渣的手撑在墙上,手指扣紧水泥缝,另一只手揪住腹部的皮肉,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撕扯着。卡尔菲斯在墙角吐了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嘴角沾着奶油,秽物,和眼泪。
他颤抖着后退了两步,脱力般的一下子跌跪下去,他看了看头顶掩在乌云背后的月亮,好像要在那轮暗淡的光中寻找什么。可是回应他的,只是一片寂静,还有更深的黑暗。卡尔菲斯突然笑了起来,喉咙“咯咯”的响着,然后他把脸埋到土地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泄似地,将额头一次又一次磕在泥土表面的碎石上,渗出一朵朵血花。心里不断呐喊着一个那么陌生的名字,那个名字像是长在他的身体里一样,一遍一遍的折磨他,撕碎他。可这个名字越喊越陌生,越陌生心就越痛,那种遥远与无力感,几乎将卡尔菲斯撕碎。他却仿佛沉迷在这绞痛之中,一遍又一遍折磨着自己。
卡尔菲斯原本澄明金黄的眼珠变得浑浊,他张开嘴巴,歇斯底里的叫喊着,可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喑哑的□□。他的指甲陷进泥土里,指缝里都是泥土与血液。卡尔菲斯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狠狠地抠着自己的眼眶,最终昏倒在一片混杂着他血与泪的土地上。
遥远的宫殿里,伊撒尔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惊醒,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可窗外静谧安详的月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安抚似的洒在伊撒尔白暂的脸上。
菲斯?
波尔多有着和奥汀一样的耀眼的红发,深邃的眼眶,即使年岁已高,也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枭雄模样。奥汀和波尔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红发浅眸,其他的几个王子多少都遗传了母皇后那边金发的血统,和老国王实在是不太像,怪不得波尔多对奥汀如此溺爱。甚至连集训都允许他带着小提琴。
宴会上,老国王端坐在宝座上,说不出的威严,从戈登大王子开始,每个王子依次对老国王行礼问好。奥汀上去之后,波尔多握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嘘寒问暖,倒不像是奥汀的父亲,而是他的老祖母。
卡梅伦站在奥汀身侧,远远的朝着国王行了个不卑不亢的骑士礼。衣服上的银扣子晃了伊撒尔的眼睛。
甚至能看到卡梅伦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芒。
伊撒尔却仅仅是淡淡的看了两眼,便转身离开了。
伊撒尔想,如果不是奥汀太废,下一任的国王之位肯定是他的了,可惜他本人似乎对这事没什么看法。而伊撒尔当然不会就此事开不必要的口。
其他几个王子则没有这样的待遇,仿佛例行公事的交代了集训的收获,波尔多点点头,花样都没怎么变的表扬一番,便揭过去了。
直到宴会结束,伊撒尔才看到奥汀出现在宴会大厅,身后的卡梅伦依旧站的笔直,肃穆而庄严。
晚上,伊撒尔正准备换衣服,奥汀敲响了伊撒尔的房门。
晚上,伊撒尔去找奥汀,准备称累离席,却没在大厅里找到奥汀的人,卡梅伦也不在,无奈伊撒尔只好到外面的花园里寻找。
国王的花园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名贵的玫瑰,凉凉的月光沐浴下,愈发馥郁芬芳,安静而醉人,仿佛连花香都带着月亮的清冷。
甜腻而压抑的喘息声闯入伊撒尔的耳朵。
伊撒尔已走到蔷薇园的深处。
一曲结束,万籁静寂。
集训在春天就已经结束,但伊撒尔并没能直接回家。除却无趣的宴会外,他还被奥汀强行留在了他的城堡里呆了一段时间。
在宴会上,伊撒尔看到了当今的国王波尔多。
让伊撒尔惊讶的还有一点。
他原以为卡梅伦是老国王的骑士长,却没想到,卡梅伦竟是奥汀的骑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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