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对方不等他说完就高声叫起来，问道：“小伙子贵姓？” ＷＷw．5Ｗx.ＯRG
“我……呃，免贵姓矢……”
“史？历史的史？”
小胡子阿三幸灾乐祸，哈哈戏谑道：“啊呀校长大人，瞧您这腿脚都发软了嘛！”
“是的。”
“那你哪个学校？”
“嘉禾大学。”
瘦高个见矢夫疑惑，忽然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
——龙珠镇春蕾小学校
——赵之凡校长
下面是两排电话、地址和邮编。
一道闪电刷地划过，矢夫心头一惊：还真是个校长！
但是，这也太寒碜了吧！瞧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就像清明时节烧了一半的锡箔纸钱；苍白的额头非常宽大，鼻梁高挺，架着一副黑框厚片眼镜，配上一只尖长的下巴，活像只饿瘪了的螳螂！再瞧那湿了一大半的短袖衬衫、深色长裤，空荡荡的，仿佛还串在细竹竿上晾着。
与此同时，赵校长也打量着矢夫：20来岁的小伙子，齐眉短发，面容清俊，一身灰绿T恤、黑色短裤，一双茶色凉鞋，身旁有只深蓝的背包，像条累趴下的小狗。
“唔，我们正缺个美术代课老师，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试试。哦对了，学校大后天开学，我这两天都在。”校长说完，又郑重其事地在矢夫肩上拍了两拍，就撑开长伞，隐入瓢泼大雨之中。
矢夫回头看看小胡子，发现他也歪着头看自己。
“这个赵……真的是校长？”
“嗯，是的。”
“那，春蕾小学？”
“喏，不远，就在边上。”
唉！这乱糟糟的，都叫什么事啊！——带着难以名状的无奈、失落和彷徨，矢夫合上房门，下楼退房。
楼下的门厅里，歪着个精瘦的小胡子，应该是客栈的老板，正百无聊赖地逗一条灰白的狗。
“唔……赵校长。”小胡子含糊答应。
“不，是天字头上加一撇。”
“哦？还真有这个姓？矢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那个矢？”
“现在就走？雨很大啊……”
小胡子接过客房钥匙，眯着眼说道。
“果然是嘉大啊！”瘦高个闻言更加惊讶，接着问道：“那，你愿意帮个忙吗？”
“帮忙？”
瘦高个接着问道：“隔壁小蔡怎么还没开门？喏，拿包红山。”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湿答答的纸币递过，这才看到呆立一旁的矢夫，尖削的脸上掠过一丝惊奇的神色。
轰隆的雷声渐渐远了，雨却更大了。猛地一阵怪风袭来，刮倒了倚在门边的那把伞，瘦高个见状，慌忙想去扶，谁知脚底一滑……当心！矢夫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心里却非常奇怪：这人怎么轻飘飘的一点份量也没有？
矢夫本想一脸傲娇地说老子牛！昨天刚炒了老板鱿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惭色道：“学美术的，刚……”
瘦高个也不答话，只拖着矢夫在一旁的布面沙发坐下。许是潮湿久了，灰色的沙发散出阵阵霉味。
“看样子你是个学生吧？……学什么的？……毕业了吗？……工作了没？”瘦高个俨然一位面试考官，扶了扶黑框眼镜，连问了四句。
第二日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天空却乌压压、阴沉沉的，像只倒扣的大铁盆。矢夫无力地踢上拖鞋，拉开窗帘，茫然看向窗外，却见风婆娘娘衣带飘摇，俏立云端，一双玉手正抖开青布口袋……刹那间，乌云翻滚，狂风大作，天地间飞沙走石，犹如鬼哭狼嚎。这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声炸雷，核桃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脑，极速砸了下来！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矢夫暗骂一记，在闪电雷鸣之中匆匆洗漱，这才想起换洗衣服都没带，昨晚居然也没洗澡，身上难免有些汗臭。
矢夫没接话，看门外，雨点肆虐，仿佛赌场里下注的筹码，争先恐后捶打在光溜溜的石板路上。虽是盛夏，但这大雨倾盆，来势凶猛，一时间竟有些彻骨的寒意。
正不知如何是好，门口水幕一收，钻进来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非常瘦长，弓着腰，将长伞甩了两甩靠在门边，长声叹道：“阿三，这雨可真大啊，幸亏出门带了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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