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谨遵教诲。”覃祯适才在朝堂上思绪被那些武将带偏,说话时确实没有想到这些事,只道自己还是太急躁,丝毫没有太子的担当与气度。
“太子殿下初初处理朝政,有不知道的地方也正常,只需多听多问多想便是。”樊无忧是老臣,在朝中也算是有些薄面,此时他在这里提点几句覃祯倒也不算什么失了礼数。樊无忧这个人在官海之中沉沉浮浮多少年,向来是事不关己不说话,今日他能在这里提点覃祯,更多的也是对他的期许。
覃祯这些日子的改变他都看在眼中,短短数日,这个甩手什么事都不管的皇子能对国事如此上心,着实是一个小小的惊喜。
樊无忧从大殿中跨步而出,心中将刚刚朝堂之上谈及的几件事又顺了一遍,抬眼看见覃祯一身朝服站在殿外。他和这个太子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只知道他是所谓天命所定。所谓,天道是最大的礼法,他身上的桩桩件件很少于礼部的礼法相合为着他,樊无忧和陆恩也闹了很多的不愉快。好在现在他是太子了,樊无忧面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樊无忧不在乎最后登上帝位的皇子是哪一位,只要他能够大宋重整旗鼓,就是好君主。
“若是刑部尚书亲笔所批呢?” WWw.5Wx.ORG
“这可就难了。按理说,刑部尚书亲笔所批的案子是不允许再审的。”樊无忧目光远及天边,看着远山轻黛,寒鸦飞起,几点乌影从眼前掠过。早春寒风微微拂面,撩拨着樊无忧微微发白的须发,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为官三十载从未有过的想法。
“刑部尚书很少亲笔批案,每年不过两三封,他审批的案子都是经过层层审查,确保没有任何污点才定案,最是清白无私。”覃祯看着樊无忧满是皱纹的脸颊并未显出一丝笑意,自知自己没有说到点子说,抓耳挠腮想了一阵子又说,“刑部尚书是刑部最高的长官,他的决断就是整个刑部,整个朝廷的决断,他不可以出错。如果刑部尚书的决断可以随意更改,要黎民百姓如何相信朝廷?”
樊无忧若有若无有一丝笑意,但覃祯的回答还没有说的他心中的那个点上去。樊无忧知道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这番话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他已经无路可选了。
姜国已经不愿意顺从于宋国,大宋确确实实要发生些改变了。
“殿下可知报案或翻案的途径?”
“知道,要到当地的衙门,当地衙门审不了的要逐级上报。翻案的话又与这个不同,可以去找上一级衙门,且不限地域,还有谏台下放到各州的部门,除此之外朝廷每三年还派巡查的钦差大臣,也可以找他们提起,为的就是不放过任何一桩冤案错案。”
“那什么样的冤案能翻到刑部尚书这里来?”
樊无忧一言如醍醐灌顶,一下子点醒了覃祯,他想过太多太多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刑部负责判案,刑部尚书远在青州就可以知晓各州要翻案的事由,到底是多大的案子,受害人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撼动刑部尚书亲笔批下的案子?
覃祯还是不甘心,问樊无忧:“那谏台呢,巡查钦差呢,这些都不行吗?”
“那人若有本事将案子告到谏台或者是朝堂上来,也算是有些本事。殿下再想想,有这样本事的人,还会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吗?”
“是了。”覃祯在金州亲耳听闻客栈老板娘哭诉,想起她在金州要状告私船尚且无人理会,更别说要经过这么多的关口将状子告进青州来,这其中的艰难,覃祯不想而知。是了,荀术高坐庙堂,黎民百姓疾苦他何尝知晓,覃祯垂头丧气,说,“本宫不能提案,受害人又无法告到御前来,难道说这案子就这样算了?”
樊无忧叹了口气,他在覃祯身上看到了宋国人消失多年的血气,他试图最后一次提点覃祯道:“三皇子殿下远离朝堂多年,并非朝中人。”
说罢,樊无忧就拜别覃祯,不顾身后覃祯喊声,慢慢走下台阶,出了宫门忽见墙角盛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花,在一层薄雪之中极其瘦弱。
又是一年迎春开,今年的大宋会迎来春天吗?
悬济堂的掌柜是爱花之人,院子中种了许多,最先盛开的也是迎春,韩濯和谢靖言去折
金山看望覃仪,归来已是黄昏时分。一小簇迎春盛开在夕阳中。谢靖言摘下一朵迎春别在韩濯发间,看了好久的时间才满意收回目光,说,“迎春清丽,甚是配你。”
“真的吗?”韩濯笑颜如花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想要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簪花的模样是否有他说的那样好看。
“阿濯,你簪什么花我都爱看。”
“世上的花多了去了,去每日换一种,那你要看很久了。”韩濯依偎在谢靖言怀中。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看多久我都不腻。”一提起这个,谢靖言就觉得心中伤感,美人美景,自己还能留恋多久时光,他也不知道,他搂紧了韩濯,对韩濯轻声说,“一生一世我都看不腻。如果可以,真想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能够遇见你。”
能遇见你,大概这就是寂寥凡世最好的事情。
玲珑刚从谢如烟的房间中出来,就撞见这两人你侬我侬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若不是有事,她也不想打扰这两人。玲珑走进庭院时恶作剧的咳嗽了几声,就见韩濯羞红了脸挣开谢靖言怀抱,玲珑忍不住发笑,拿韩濯和谢靖言插科打诨。
“我在亭陵日日看着大小姐和柳公子腻腻歪歪,原想着到青州了,终于可以清净一会子了,哪想到二公子和濯姐姐在这里等着呢。”玲珑笑眼看着谢靖言,说,“等回到亭陵,我也找一个和我腻歪的人,气死你们。”
“那我和姐姐就等着看,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才能入了你的眼。”谢靖言笑着说,“姐姐早就给你这个机灵鬼备好了嫁妆,就等着你的真命天子来呢。”
玲珑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谢靖言拿来打趣,不愿与谢靖言多言,转头去了韩作那处。
“你濯姐姐倒是认识不少家世不错品行温良的公子哥儿,要不要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不要。”玲珑初到青州来见谢靖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又看着谢氏姐弟不和,一直替他担心,今日见他心情不错,心中倒也是松了一口气。
庭院中三人正说着话,房门轻响一声。谢如烟身着广袖素裙,白纱蒙面,似广寒仙子下凡,合上房门,走到韩濯面前。
“走吧。”谢如烟音色清冷,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引路明灯对韩濯说。
多年为官的直觉告诉陆恩,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讯号。先是姜国增兵,后是沧州文书被盗,这两件事没有联系也罢,若是真的有关联,怕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什么?姜国竟有如此大的胆子?”陆恩一言首先惊起的也是朝中武将。大宋已经有多年没有动过兵力,这些武将大多是纸上谈兵,习惯了往日宋国与其他三国友好往来。史国自持,百姓都愿意偏安一隅,很少去招惹是非。齐姜两个小国,向来仰仗着宋史两国,特别是宋国。今日在朝堂之上听闻这样的消息,文臣武将皆是心中一惊。
樊无忧打量着殿中的众人,众生百态,除却大同小异的震惊,眸子中却都或多或少的担忧和失望。姜国的此番举动像是晨晓钟响,“铛”的一声击碎了这片宁静的天空,击碎了大宋多年来的大梦。
“还是要谢过樊大人为本宫解围,本宫自知才疏学浅,德不配位,定当勤勉。”覃祯实在不喜自己说这种官面上文绉绉的话,但也无可奈何,他想起自己等樊无忧的另一件事来,问道,“樊大人熟识礼法,刚好本宫有事想问樊大人。一桩已经定案入库的案子,眼下也没有证据,本宫想要重审,要如何提案?”
“需得案中受害人来提,若是受害人已死,有血缘关系或利害关系的人也可提及。”樊无忧大概知道覃祯说的事哪一桩案子。
宋国武将习惯姜国的顺从,姜国此番举动,无疑使他们十分的恼怒,一个个叫嚣着要去沧州收拾这一群惹事的家伙。
礼部尚书樊无忧默默站在文臣的行列中,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懂兵部的事,但他知道天下局势向来是逐鹿中原,有能者居之。姜国弹丸之地强压齐国不是没有道理,姜国国主敢在沧州增兵必然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突然想帮这个年轻人。
樊无忧嘴唇微启,语调不起任何波澜,像是在与自己看好的后生交谈一样平淡。他问了一个覃祯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太子殿下可知道刑部尚书亲笔审批的案子为何不允许再审吗?”
散朝后,覃祯并没有着急离开大殿,而是在大殿门口呼着冷气等一个人。
他等的就是礼部尚书樊无忧。
“殿下年轻气盛,见到不平事自然是要说一两句的,只是殿下不知姜国尚武,国中武将出身的世家多如牛毛。若姜国起事,沧州肯定是要出兵的,只是由谁来带兵,殿下还需多思量。”
樊无忧从容不迫的走上前去,行礼问道:“春寒料峭,太子殿下今日精神不是很好,怎么不回宫去?”
适才覃祯在朝堂上说错了话,好在樊无忧替他解了围,他等在这里一是为道谢,而是为解惑。覃祯同他见了礼,说:“适才的事……”
“姜国在沧州境外增兵一万。”陆恩捡起覃韶风扔在地上的奏折,一目十行快速看完,终于在几行清秀小楷中寻到了覃韶风发怒的缘由。沧州占据天险,宋姜两国向来相安无事。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姜国忌惮宋国国力,一直在沧州寻求突破机会,迟迟不敢下手。
沧州送来的文书中也只是提了一句,除却姜国于边境增兵,姜国并无异动。
更何况,姜国尚武,骨子还留有被大宋子明早早抛却的血性。
大宋这些年实在是太安逸了,古训居安思危,大宋在四国难有敌手,这些年确实是衰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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