蝈蝈嗫嚅地说,我...我,我叫做蝈蝈。
她说话完毕,赶紧转身就跑。
她很担心:黑袍人会不会跟上来?但幸好没有!
蝈蝈知道他是在运功疗伤,就守在石洞旁边帮他护法。在天快黑的时候,那人收功站起身来,对着蝈蝈微微地一笑。
过了好久,娘才叫蝈蝈睡下。
蝈蝈一向最听她娘的话,当然就依言睡下了。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中,突地觉察到娘腾地闪出了门去。这一夜,都没有回来。
蝈蝈知道,她娘也给严相逼给追杀了。
她很后悔自己昨日为什么不趁那个严相逼运功疗伤的时候下手把他杀死。这样的话,他娘岂非就不用死了?
只是事情已经弄成了这个样子,再后悔也没有用的了。蝈蝈发誓要为娘报仇,就像十年前,他娘才到这里时,发誓要为亲人们报仇一样。
蝈蝈在石洞旁边埋伏了三天三夜,等着那严相逼一现身就出手袭杀!
可是严相逼却一直都没有出现。
蝈蝈只得决定去找仇人报仇。
她来这里时是十岁,在这里又生活了十年,此时已是二十岁的小大人了。可是她从来就没有单独的做过任何决定。在这之前,一直都是她娘教她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时她娘已不在了,她觉得很是有些迷茫。
但是她矢志不移地笃定了自己的复仇之路。她要不顾一切的找到杀人者严相逼,要追问他把一切问个清楚,为什么他要害得她一家这么苦,为什么要做杀人这样残忍这样邪恶的事?
问明之后,她就将他一刀杀了。
想到杀人,她紧张得几乎要眩晕、要窒息、要休克过去!
她还没有做到这件事,却已经为自己的设想感到后怕。
每逢这个时候,她就想,还是就这样放弃算了吧?
然而等到稍稍镇定了一些之后,她又鼓足勇气激沸心底积郁的仇恨之火,勉励自己,砥砺自己,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严相逼报仇雪恨。
就这样,蝈蝈在寻仇路上辗转、萍漂了多年。有时候犹疑有时候冲动,有时候前忧后怕,惩前毖后,有时候奋起猛进,一往无前。
可如是天涯觅恨,却始终找不到那杀人者严相逼究竟身在何处。
蝈蝈的年龄便渐渐的在这番寻找之际老大。她的脸上逐渐布满风尘之色,眼角爬上了鱼尾细纹。
有一天,蝈蝈对着镜子打量自己,几乎不敢相信那镜中人就是自己。
她的头发以前不是青丝亮泽的吗,哪里会想现在竟这样斑斑灰白了?
回想起来,她已记不清自己游历人间的起点是在哪一年。是十岁的时候呢,还是二十岁,甚或是刚出生的时候?或者当值现在,或者还未到来?
有一次,她以为是找到了严相逼了。那个人一脸冷傲,身罩宽大的像是一团硕大乌云的黑袍。他的鬓角垂下一绺白得雪亮的长发,双眼微微瞑起,双手拢在衣袖中。
蝈蝈情绪激动,跳上前去,大声的向那人质问。
后来,她才明白那人原来不是,是她自己认错了人。
蝈蝈寻仇觅恨地在岁月的空隙中到处穿梭,乘着空间的扁舟在时间的流水之上泛游。
时光之水,平滑如镜,她偶尔看得到自己映在这水中的倒影。不用再怀疑,你的确已经接近于衰老了。她想。
蝈蝈的时间终于定格在某年某月某一天。
那时,她忽然想起这世界上好像并不曾有过一个真实的严相逼。那么,在二十岁那年的后山石洞里,她所看到的那件事情,竟然只是虚假的幻想吗?
蝈蝈似乎很不懂得,可是最后又仿佛全盘明白。
她一害怕,就跑到内堂去问娘,那个红红的记号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大家都好怕他的样子?
她娘忧心忡忡地告诉她,那是杀人者严相逼的独门标识,他把它留到哪里,就表示他要在那里大开杀戒,至少要勾取一条人命。
在全家几百口人的恐慌之中,她和母亲被送上了一辆挤满了妇女小孩的马车,赶了一段很长的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回到家里,蝈蝈就把碰见严相逼的事情跟娘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娘的脸在煤油灯以外,看不清楚是什么神色。
她娘也没吱声。
蝈蝈听了睁大了双眼说那个人现在要来咱们这里大开杀戒了吗?
娘看着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早,有人匆忙忙地跑来告诉蝈蝈,说有人在后山的石洞旁边,发现了她娘的尸体。
蝈蝈惊得呆了,慌忙跟人往后山跑去。只见她娘倒在石洞旁,直挺挺地,浑身冰冷,脖子上被勒出一个浅浅的伤口,从那里面流出来的黑血已经干了。
当又十年过去后,蝈蝈再一次听到“杀人者严相逼”这六个字。但是说这六个字的那人语气一点都不惊慌,甚至带着令人寒心的骄傲。
他身罩着老大一件黑袍,眼睛像鹰隼一样疾利。蝈蝈是在后山上一个石洞旁边见到这个人的。当时他嘴唇发绿,趺坐在洞中,头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接着黑衣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蝈蝈有些儿怕羞,就问他,你是谁?
那黑衣人就骄傲的对蝈蝈说了那六个字。
雪白的墙上有一行血红的印迹,触目惊心。像是一蓬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汪流动的血液!
蝈蝈看到所有人都因这个感到惊慌,就忍不住自己也恐怕了起来。
那时蝈蝈生平第一次听到严相逼这个名字。
这个怪异的名字给了她一种晕眩、昏迷,慌乱的感觉。那时候,她刚刚满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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