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选择悲剧收场啊!至少在我这方而言是这样的。
梦幻这样回答,有点儿宜笑宜嗔的表情叫人莫测高深。
哦,是这样的呀。那么,也许真的,事情会如你所愿一样发展下去。
我们应该怀疑月亮女神的情感吗?然而当联系起生活当中发生的、我们屡见不鲜的一幕幕活剧时,在我看来,是应该得出一个确凿的、迥异于常识的结论——爱情的悲剧仿佛不能算是悲剧,爱情的喜剧结局才是令人确凿无虚的悲哀。
如果我得到他背叛感情的消息的话,我想我是会那么做的。
可事后证明那个消息是错误的以讹传讹,甚至根本就是恶作剧的谰言谣传呢?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为因为那个不幸的消息发疯发狂,失去理智失去控制歇斯迭里的做出市场的行为的。
那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梦幻的话里突然有了些危险凶悍的气息,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
在这瞬息之间,我很突然的嗅觉到濒临绝境的爱情哭出眼泪来的那种味道。辛、咸、酸、苦、辣,其中还隐隐地似夹杂有一丝若离若即的甜蜜......
不!我对自己幻想到的这重意象十分惊恐。我脱口而出地加以拒绝,我永远都杀不了你!我不能、我也不忍心。我爱你!
但也许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只会在当进行时觉得此生无悔,日后回味,就可能会因之产生莫大的羞愧。
我终于见到了梦寐。
梦寐是梦幻的姐姐。
与梦寐相逢的时候是深春的早晨,桃花谢落在小溪,随着流水迤逦而去,漂漂洒洒。
小径上也有桃的落英,半存颜色,半委泥尘。
好喜欢谢落了的桃花。梦寐的话音清纯得让我感到诧异。繁华满枝时,秾郁艳冶,粉脂气息特重,哪里能与这时的铅华尽褪相比较?
我却只爱玫瑰!梦幻善意地在旁边唱反调反驳她姐。桃花总之不好看,落与不落又有什么关系?
繁华的桃花花团锦簇,花期俟暮,终不免就弃枝凋零。这其中婉约然地蕴含了一种凄凉的美丽。经过某些不幸的人一遇此节,触景生情之下,着实忧伤不堪......
梦寐的话使我忽然想到,她,是否有过一段苦涩的相思?
梦寐是个明媚而又带有一点儿忧伤情调的女孩。
她不像梦幻,永远拥有那份动人的阳光。但是我却觉得她身上别有一种氤氲朦胧的流动之美。
这美感,是她独有的那份孤芳所散播出来的。
幽静而美丽的气质,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清香,让人陶醉。
梦寐从前有个十分帅呆的男友。他们在仲春结蕾的桃花林中邂逅。
那天,梦寐坐在一株桃花树下读一本诗集,男友在另一株桃树底下作画。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个男孩将静坐的梦寐画进了他的图画。
画里面的梦寐很美,像戴有光环的花仙子沐浴在圣洁的晨雾中。
他们,也就这样轻松地相识了。
那个男孩很有才华。在他身上,总让人看到快乐、光明,健康的蓬勃朝气。但是只有梦寐知道男孩已身患绝症的真相。
男孩把一切都告诉梦寐,院士出于对她的坦诚和告诫。然而梦寐仍旧不可阻挡的爱上了这个男孩。爱得奋不顾身,不管后果;爱得执迷不悔,死去活来。
可是最伟大的爱情依然无力改变人世间残酷的现实。
在他们的爱情火焰轰轰烈烈的燃烧了半年之后,男孩抢救无效,安静地躺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后来,梦寐在无泪的饮泣之中看着他的遗体被送进熊熊大火的炉膛。梦寐与男孩的挚爱,燃烧成始终不渝的骨灰。
打从那以后,梦寐的眼神里面,总是含有一缕令人怜惜的忧伤。
在那次见面的事后,梦幻私下将她姐姐的情恋往事全部的告诉了我。我由衷地为之怜惜,但又说不出更多一点的感叹。
梦寐的故事让我和梦幻都自觉地珍惜起相聚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在这样的一段时光里,我和梦幻都认识到我们的爱情有多么的重要。
我有一回突然问她,你一向愿意让爱情悲剧收场的倾向,是否受到过你姐姐的那段恋情的影响?
梦幻拒绝回答。她说,在相爱着的每一天里,我只选择拥有而不奢求永久。
爱情的永久期待对恋爱中的两个人而言,实在是个包袱。我知道自己背负不起来。
梦幻如是说。
我惊讶了。
我在这一刹那间,蓦然地明白自己以前误解了她那独特爱情观的真正含义。
梦幻静静的看着我羞愧的模样,清澈明净的眸子荡漾着调皮的神气。
我紧紧的攥住她的手,想一口气说几千几百句话来,可是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梦幻将脑袋冲我歪了一歪,打量着我伸吐了一下舌头,说我可以凭直觉断定,你现在可能真的爱上了我了。真实不虚的爱上了。
我笑,我爱上你的事情,已经可说是天荒地老啦。
梦幻认真地说,但我感觉才刚刚开始。
我说这叫历久弥新。
梦幻一脸温馨的表情,她搂着我的脖子,娇嗔地说我赞成你的坚持。真的,我不期待在我有限的生命中会出现永远的恋情,但我喜欢历久弥新的恋爱体验。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梦幻这个好女孩,我再也忘不了了。
只是事态的发展并不会以我的心意为导向。
当我跟梦幻之间出现裂痕的时候,我霎时惊惧她之前的爱情悲剧论竟是一语成谶。
但是事已如此,我的惊察也为时已晚。
梦幻对我诉说喜欢历久弥新的恋爱感觉记忆犹新,她却已带着背叛初衷的意味远走他乡。
而且事先,她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甚至干脆不跟我做任何的说明。
我得到这个消息,还是她走了很久之后,因为极想见她,我前去找她的时候,她姐姐梦寐用令人怜悯的碎语告知的。
我欲待不信,但已人去闺空,这一切无疑都是真的。
我无法不痛心地认识到,她所谓的喜欢历久弥新的那样一句话,只是一个谎言。
肆无忌惮的谎言。
随便就能说得出来的谎言。
梦幻的好是经过刻意伪装的。她本来就是个坏女孩,一直就是那样。
尽管这样,我仍然迫切地希望这只是她随意使的一个小坏,故意要逗我着急;
迫切地希望我们历经三年的爱情还有一线生机;
迫切的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是事后得知的真相让我的幻想彻底的破灭了:
——与梦幻一起远行的还有一个男孩,长得非常帅气,人也十分富有才华,而且,还是个画家。
这个画家,他也曾身患绝症,却仍然活得坚强,健康!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恍然的明白:
梦幻岂止是同情她姐姐?她更被姐姐的故事弄得目眩神迷,心驰意夺,决心加以仿效。
她从前向我所剖白过的爱情悲剧意识,正是一个酝酿了很久的预谋!
她那重历久弥新的爱情倾向,就算曾经是真,但也只是在当时那短短的一瞬间才是。
如果说,那真实会是永恒的,那么她意识之中的对象也绝不是我,而是那个惊才斐然的画家或那重凄艳的爱情悲剧论。
原本以为自己多了解梦幻,现在,才发现我从来都不曾了解过她。
在她的天真和阳光的背后,有着一个极为冷静极富个性的深刻自我。
——以前,我只是粗略地读到了它的一些表面含义。
我忽然觉得,梦幻她,比我想象中的那个女孩,其实要顽强许多。
她很勇敢。
当所有的情感都遭遇落空,充满希望的恋爱以最终的失败尘埃落定。我在痛苦的阵痛过后用一个犯傻的字眼将过去的浪漫和幸福一笔勾销。
我决心欺骗自己,说我和梦幻的一切事到此为止。
可是最后却证明:这样除却能能自欺欺人之外,毫无作用。
因为实际上我根本就忘不了她。
我又一次卑微的看到了自己的无能!
我悲哀地知道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相,却又可笑的不甘心情愿的承认这是一桩事实。
于是,我迫切的希望找到一片新的情感归宿的,用得以寄托的幸福感来清除梦幻留给我的恋爱余渍。
我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更加执着地投入,但又一次比一次更加快速的主动终止或被动逃离。
我发现,越是强求速忘梦幻,则越是不能忘掉她。
我为这一个可怕的发现惶恐不安,痛苦失眠。
那夜,我喝了很多酒。
靠着酒精的麻痹,我深沉浓烈地酣睡了过去。直到翌日下午,方才醒转起床。
梦幻是在浓绿盎然的盛夏和那个青年画家偕伴出游的。
而现在,已经是雪舞苍穹的季节了。
他们,还没有回来。
他们的行踪,就连梦寐都不知道......
我是在去向梦寐问讯梦幻的消息时,方才了解到自己原来一直对她并不死心。在我的潜意识里,可能打定主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绝不要轻易地放弃!
那次突然的登门询探,梦寐正坐在窗内眺望外面世界里的漫飞之雪。她对着我,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窗外凝聚着洁白的冰花,透明晶莹,就像没有什么一样。
我看到梦寐冷淡的样子,想起梦幻的明媚,原本性格正好相违背的两个人,竟然选择了同样一条感情路程,这是多么的令人不能想象,这又是多么的令我不堪设想?
梦寐凭窗静坐,气质宁美,就像飘落了的白雪。而她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反面——梦幻,便如然是一蓬飞窜不已的火焰!
火焰胜在有满怀火焰的热情,白雪胜在有一抔白雪的冰心......
火焰变幻莫测,而永远的不歇不止的去追求新的刺激,白雪容易消融,但从来也不背叛它玉洁冰清的原则。
如果把梦幻比拟作火色艳烈的玫瑰,能够为了激情燃烧生命中最为精髓的血红。那么,梦寐则近似经一涧雪融之水所涤荡、铅华洗尽的素色桃花。
玫瑰对我而言,也许本来——无疑太过绮华......
或者,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对于梦幻的态度,就是一个错。姹紫嫣红的玫瑰,于我而言,却并不适合。
这时,梦寐瞥了我一眼,用很淡雅的声音说,
你是一个单一、痴傻、执着但又不愿苦苦哀求命运之神的男孩。
我奇异于她的这一番突然且怪异的话语,却无言以对。我所知道的梦寐,犹如一瓣洗褪了的桃花那么返璞归真。
从那以后,梦寐和我很平常心、也很听任自然安排的,开始了宛然如恋爱一样的事。
梦幻她一直以为姐姐的爱情悲剧耿耿于怀,却不知道她早就已将往事放开。任性的梦幻,她竟然比认真的梦寐更执着,更痴心于那一段迷炫的故事。
她跟着感觉去模拟姐姐的爱情,姐姐却正在由迷惘之中走出来。
她真的很傻,傻的叫人疼。
梦寐牵我冰凉的手在如玉的雪地上边走边说。
而我的心肺却为之蓦地里一痛,好像给人扎了个针孔,滴血殷红。
那一年的春季,整整的一个春季。
我录唱了九十支歌,写下九十首诗,做了九十个梦。
我将它们全部用心送给梦寐,并且在末尾添注说,
只要经你同意,我愿与你分享。
但是注视着梦寐,我未置一词。
梦寐接过礼物,嫣然一笑。
我愿意,她说。
盛夏是梦幻离开我的日子;
我和梦寐也没有故事。
深秋,枫林中的红叶燃烧似火,风如丹涂。
梦寐手握一片夺目的枫叶,脸上的酡红像是天际赤霞一样令人动情。
我吻了她,有点心猿意马。
她的唇真薄,味道很清凉。
后来,我又发现,她的嘴唇颜色很淡,那是一种鲜嫩的淡,给人精致、娇俏,嫣然的感觉。
那一刻,梦寐的眼睛很明亮,很清澈,一如两眼灵动透彻的秋水。
——梦幻的眸子,永远也不会给人这种享受。她是火,会将人烧灼得干枯、焦苦,化成粉末。
我凝神地端详这秋水一样的明眸,搂她在怀中。
她温柔而驯服,就像一头被保护的小鹿。
天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梦幻,火红的玫瑰,火红的双瞳,火红的快乐......
冬天又一度回到了这里,和冬天一起回来的,居然、还有梦幻。
梦幻肩背着沉重的行囊,显得很疲倦。
——她,比离开的时候,更瘦了。
她对我跟梦寐呆在一块似乎有点意外,用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们。
我尽量大方的故作轻松一笑。我说,
嗨,好久不见,你回来了。
梦幻陌生地冲我点点头,就赶紧回到她的房间里去了。
过了很久,她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她,已经和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我暗暗的思量着:是什么使她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巨变呢?
梦幻姐妹俩交谈片刻后,梦幻似有犹疑的问我一直以来过得可好。
我说照旧凑和着度日。
然后我们仨谁都没有再做声。
这沉默保持了很久一段时间,我心下怀有恶意地问她那位青年画家的去住。
梦幻只简单的回答了四个字。
他过世了。
她说。满头乌黑的头发跟她的脸庞一样没有光彩。而从我心底涌起的,却是一股无法形容出来的感受。
我忽然觉得无聊透顶,闷得发慌。我用东张西望来掩饰这种复杂而虚伪的情绪。
对于这个名字叫做梦幻的女孩子,我仍旧矛盾交错,爱恨交织,百感交集。
她似乎敏捷地盯了我一眼,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第二天,梦幻约我去跟她单独见面。
我不假思索,几乎是马上就应运了。
说真话,你是不是和我姐好上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人话!难道你听不明白?我可是昨儿个一回来就看出来了,别拿人家当傻帽儿待!
我的意思是说相好多难听。没错,我是跟你姐恋上了,这又怎么着了这?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不早就看出来了吗?再怎么着也没必要掰这么个瞎话开心逗吧?
我正说的理直气壮,气宇轩昂,冷不防梦幻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头发,伸出玉手就抽出了一个巴掌,并且红瞪着双杏眼儿质问,
你还要要脸不要脸?做了亏心事竟还敢这么样大言不惭啊?以为你自己做的事有多体面,有多理直气壮呀!
我后退了半步,不甘示弱地回嘴,说我有什么可亏心的啊?你倒是说说看!
梦幻气愤得流下眼泪来,半抡起的手掌直达哆嗦,泣咽声声颤颤的,
原来你真的已经是不知羞耻了!
我怕再挨耳光,于是又让了一步,方才大声说道,
不就是喜欢上了你姐吗?那有什么不对?你又又什么权利阻止我跟她相爱?
梦幻闻言一呆,好半晌才说,
你怎么可以这样昧了良心呢?
嘿,究竟是谁没了良心哈?
我被压积心头多日的仇恨一下子全给引发出来。我须眉皆张,怒令发指地咬牙切齿起来。
我慷慨陈词地指责她那一场为我所臆测到的阳谋,怨愤难当地厉斥她为那个青年画家而弃我于不顾的前尘旧事。
我愈来愈激烈的语气和愈来愈犀利的词锋渐令梦幻目瞪口呆,脸色苍白。
可是,从头到尾,你都弄错啦!
梦幻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我,大声的说道,
你误会我了,你这个笨蛋啊!
是误会?我心里立即出现一丝惊喜之情。但随后,又让这份惊喜冷淡地消失于无形。
——一个误会?这是个多么拙劣可笑的说法。你怎么不去想想它不可置信的程度?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具体一点的理由来进行真正无懈可击的欺骗呢?
然而梦幻接下来的一番话语却让我深深的为之动容了。
她讲的是一段故事。
一段她和那位已经过逝了的青年画家之间的故事。
当听完了这段故事之后,我已完全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梦幻,她是一位善良、美丽又可爱的天使;
而我,却只不过一介愚蠢、自私而平庸的凡夫。
相对比于梦幻,我对他人的爱是极其俗气的,远不是自我想象中的那种对伟大、无私之类的良好陶醉。
就在这个冬天,天气并不太冷,梦幻也回来了。
尼采说,
“如果人们逃脱不开,就必须彼此相爱。” WWw.5Wx.ORG
但,若是逃脱得开呢?
——尼采
在以前,曾经读过一个这样的故事,说是月亮女神为了维护她神圣贞洁的名节,忍心残忍地杀死了她在内心深爱着的那个男子。当时很觉得震撼。但是后来每回重新读到这个地方,却总之再也感不到悲哀了。
月神——狩牧之女,她能够为了自视作最神圣无上的贞洁,而忍痛杀死了那男子。
我蓦然有种落寞的感觉。在悲哀还未到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产生了悲哀的阴影之类相关情绪。
我说,最后的结局,会不会是你效仿那位月亮女神,亲手杀死曾经爱过的男子?
梦幻在某一天忽然如是说。
我不知道。
梦幻的回答叫人总不由自地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我想在她的爱情面前退却,却又不敢。我怕让她察觉。她是一个说得出口就做得出来的女孩子。
我于是只好说,若是你先背叛爱情,而且还抛弃了我。那,又该怎么办呢?
梦幻如是说:
那么,她是不是并未真的爱上过?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那么,就我与你之间的这段感情而言,你又愿意选择怎么样的一种收场呢?究竟是喜,或是悲?
欢喜容易使人忘怀,悲哀却将被永远的铭刻在心肺底里,耻辱与仇恨为什么能够派生出巨大无比的潜在能量,究其原因,也许就在于此。
我默默的听着梦幻推论般的侃侃而谈,,却想不出话来当作我表达内心意见的对白。
“如果人们逃脱不开
就必须彼此相爱”
我真的不知道。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或听过这个故事,迄今为止。
杀一个为你所深爱着的人应该会是很艰巨的。其艰难之处就在于你内心深处那团爱与恨的感情如乱麻一样纷****织。那毋宁说成是一种煎熬。因为中心摇摇极度矛盾,所以能令人极度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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