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瑨不敢说话,跪在地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一直往外流血。
“我觉得是管不住了。”皇后轻声道。
自幼在深宫长大,服侍了三代皇族的崔瑨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大声问道:“皇后娘娘可否告知奴才,他是什么人?”
“既然你想,那便瞎了吧。” WWw.5Wx.ORG
说罢,这位浸淫后宫权术多年,也曾权倾一时的九重山高手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看着那一地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皇后宇文静雅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害怕,倒是嘴角一笑,显出不可察觉的满意神色,看了看小太监道:“海云天把你藏了二十多年,现在,也该轮到你出来露露脸了,要不然,不是可惜了这一身功夫?对了,那个北梁蛮子怎么样了?”
“跑掉了。”小太监表情木讷道:“打了平手。”
皇后沉默了一下,并没有显得很关心,接着道:“陛下那里有封圣旨,拿去青州,拦那柳青一下,若是拦不住,便不拦了,尽量给他找点麻烦。”
小太监领命,退出大殿。
寒风瑟瑟。
此时,他就站在青州官道上,手握着一卷圣旨。
那卷圣旨里,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拦不住,连字都懒得写。
天底下,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呢?
他轻轻将圣旨放进怀里,对着笔直站在官道上怒目而视的方淳轻声道:
“方家主,圣旨上写了,青州方家,可福秨百年。”
这位当世大儒点了点头。
今日,我便要死在你柳青的马蹄之下。
且看天下文人如何口诛笔伐,看你如何要得来世袭罔替的席位,看你如何坐得上八荒王的位置。
来吧!
庶子柳青!
此人,正是那方家家主,一代大儒方淳。
不远千里独自从皇宫来到这青州的小太监依旧是面无表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位身穿儒生文衫,面目狰狞,被风吹得鼓起浑身衣衫的儒林名宿方家家主,没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看着这个早年被自己讽刺为面瘫小子仍旧是面瘫一般站在那里的样子,崔瑨就气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在宫中地位牢固,自身实力也足够强悍,所以哪怕是当着皇后的面,他依然冷嘲热讽道:“奴才真是瞎眼了,没看出我手下还有这么一条好狗,不过,我倒是真希望瞎眼的是奴才啊。”
宇文静雅笑了笑,用袖子遮住半边脸道:“告诉你也无妨,这小家伙没什么特别的,要实在说些什么身份的话,那姓海算是一个吧。”
崔瑨眼眶中留下血泪,道:“奴才知晓了,奴才,早该死了。”
外人可能觉得这小太监看起来稚嫩,年纪轻轻,说话没分量,可是作为一州州牧,在官场浸淫了四十余载的廖宝山怎能不知道这小太监的厉害?不说别的,单是他能在这小小年纪便掌印大陈国皇宫十二监的司礼监,便能看出他定然是个心思极细之人。要知道,皇室最重司礼,那黄道十二监看似平起平坐,不分伯仲,但是只要在那深宫高墙之中待过的人,便都知道一个道理,不管是你是个有多老资格的大宦官,还是哪个尽得恩宠的妃子,其他十一监都可不予理会,但是只要敢得罪到司礼监头上,那在这皇宫之中,便是没法待了,哪怕能侥幸不死,也得脱层皮下去。
要知道,司礼监,管的是礼仪刑名,是有生杀大权的,过去之所以一直是老太监黄翰如把持着,那是因为他是皇后最为推心置腹之人,垂帘多年的老太后也是心存了让皇后接手的意思,才会一直让这位皇宫中资历最老的太监掌印。不过他这一去世,其他的掌印太监可就坐不住了,都是绝了后的人了,谁不想往上再走走啊,要是窝窝囊囊地死了,都对不起当年自己挥下去的那一刀。
宇文静雅点点头道:“毕竟是雏凤榜第二,北梁乌珠穆沁草原里走出来的野狼,打个平手也不错了。怎么,你有受伤?”
小太监摇了摇头道:“伤了一些,不是很严重。不过,那个人伤得很重,活不过三天。”
他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说皇后瞎眼了呗,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也是十足的大不敬啊!
皇后宇文静雅难得地没有生气,倒是抿嘴一笑道。
宇文静雅接着笑道:“崔掌印,没了双眼,这都知监还能管得住吗?”
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小太监缓步走过去,往前一伸手,摁住了转身要走的崔大太监,另一只手朝他脸上一抹,这位大太监便似呆傻一般一动不动了,小太监转身走向皇后,亮出手掌,两颗鲜红的眼珠留在手上。
要知道,这位都知监掌印太监可不是像老太监黄翰如那样靠资历和运气走到掌印太监这一步的,他可是真真的九重山的实力,就这样被一个年轻小太监制服,还挖去双眼,他连想都不敢想。
马车疾驰而来,相距离百丈,已经隐隐感觉到阵阵蹄声,仿佛践踏在站在此处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身穿紫袍,面容中流露几分稚嫩的小太监面无表情,往右侧了两步,避开马车,以青州牧廖宝山为首的其余几人快步跟上,唯恐被那千骑铁蹄踏成肉泥,然而,有一人仍然笔挺摇杆地站在官道正中央。
于是,包括都知监掌印崔瑨在内的五六个大太监,纷纷到皇后宇文静雅那去给自己说些好话,当然,也忘不了翻出些其他掌印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可是谁也没料到,刚刚掌权的皇后宇文静雅表面上和和气气耐心地全听了一边,可是最后居然从都知监里抽了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去掌印,这可是结结实实地给了早就对这个位置成竹在胸的崔大太监一嘴巴,都知监五千太监,拎出来哪个,他崔瑨都能说个清楚明白,恨不得哪个太监爹娘哪年死的他都能倒背如流,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太监,虽然不起眼,但是他也是知道的。在这深宫大院之中,最重要的便是察言观色,看人下菜碟,不管是有仇没仇,有怨没怨,见面都是带着三分笑脸,哪有像他这样看谁都是死板个脸,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的?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太监,崔瑨就在心里给他判了高下,断定他以后没什么大前途,只是安排他去给那些冷宫中日夜盼着等死的妃子去清马桶,也不知道他怎么攀上了皇后这个高枝,竟然一步登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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