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八章 张郃死守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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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田畴这里油盐不进,陈到知道再谈下去也是徒劳。

    他强压怒火,起身告辞。

    “既如此,打扰田公静养了。还望田公保重身体,城防之事,陈某自会竭力。”

    家中存粮,勉强维持自家生计已是捉襟见肘,实在……实在是没有余粮可以外借啊。若是寻常年月,莫说借,便是捐输一些,老朽也绝无二话,可如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将军体谅。” WWw.5Wx.ORG

    对于借粮的请求,那管事把头摇得像泼浪鼓,诉苦的言辞比田家更加凄惨,什么“家道中落”、“族人离散”、“仓廪空虚”,仿佛公孙家已经沦落到需要靠人接济的地步。

    接连碰了两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陈到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同时也泛起一丝疑虑。难道这两家真的已经窘迫至此?

    还是说,他们认定了阳乐必破,宁可将粮食烂在窖里或者秘密转移,也不愿资助守军,以免得罪可能入主的胡虏,或者将来可能占据此地的其他势力?

    “诺!”

    游弩校尉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陈到一边应对匈奴人愈发频繁的骚扰攻击,一边焦灼地等待着消息。城内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配给不得不再次缩减,守军和民壮的脸上,饥饿带来的菜色越来越明显,士气又开始浮动。

    第三天深夜,游弩校尉带着一身夜露和寒气,悄然潜入县衙,将一份薄薄的绢布密报双手呈给陈到。

    陈到就着昏暗的油灯展开绢布,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握着绢布的手背青筋暴起。

    那上面用简略的文字和符号,清楚地标明了田、公孙两家在城内及附近隐秘庄堡中的粮仓位置,以及根据进出车辆、守卫规模估算出的储粮数量。

    “粗略估算,两家现存粮米,至少可供应七千壮丁半月之需。”

    游弩校尉低声补充道。

    “这还不算他们可能埋藏得更深的部分。”

    “七千人……半月……”

    陈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膛剧烈起伏。城内所有守军加上民壮,也不过六七千人!

    这两家掌握的粮食,竟然足以支撑整个守城队伍高强度作战半个月!而他们,却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又一出的“苦情戏”,口口声声说“没有余粮”!

    难怪他们如此有恃无恐!陈到瞬间明白了根由。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为王,但世家大族绵延数百年,底蕴深厚,盘根错节。

    无论城头如何变幻大王旗,无论是汉是胡,是顾是曹还是其他诸侯,想要真正统治一方,都离不开这些地头蛇的支持。

    粮草、人才、地方治理,哪一样能彻底绕开他们?所谓“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王朝”,便是如此。

    他们敢于如此拿捏自己这个前线将领,正是笃定了即便主公顾如秉日后知晓,为了大局稳定,也未必会真的将他们怎么样,最多申饬一番了事。

    而若阳乐侥幸守住,他们此刻的“吝啬”,或许还会被解读为“持重”、“保全家族”,甚至可能在新的统治者那里换取筹码。

    一股冰冷的杀意,难以遏制地从陈到心底升起。

    这些蛀虫,在国家危难、外敌入侵的关头,不思报效,反而囤积居奇,视满城军民性命如草芥,只计较自家得失!若依他军中行事,此等行径,与通敌何异?当立斩其首,抄没家产以充军用!

    他的手几次按上了腰间刀柄,又缓缓松开。杀了他们固然痛快,但后果呢?辽西乃至整个幽州的世家势力必然会强烈反弹,甚至可能引发内乱,开门揖盗。

    主公如今重伤未愈,大局堪忧,自己若再在后方掀起如此波澜……陈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将翻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不能冲动,小不忍则乱大谋。

    翌日,陈到再次发出邀请,请田、公孙两家的主事人至县衙“共商守城大计”。

    这一次,或许是觉得晾够了这位武将,也或许是收到了陈到已探查到某些风声的警告,田畴与公孙家那位称病的中年家主“公孙晗”终于一同现身。

    县衙简陋的正堂内,气氛比上次在田府更加微妙。陈到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将从游弩校尉那里得来的、关于两家储粮的数据摆在了案几上,虽然没明说来源,但那份精准让田畴和公孙晗的脸色都变了几变。

    “田公,公孙先生。”

    陈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味道。

    “胡虏围城,旦夕可破。城内缺粮,将士百姓饥肠辘辘,无力守御。二位皆是辽西柱石,深明大义。陈某不欲多言,只问一句。这粮,是借,还是卖?”

    田畴与公孙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不安。

    他们没想到陈到竟然能查到如此具体的数据,更没想到这位看似刚直的武将,在握有把柄后,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再次给了他们台阶下。

    沉默片刻,田畴干咳一声,开口道。

    “陈将军息怒。此前……确是老朽思虑不周,只虑及家族存续之艰,未能体谅将军守城之苦。既然军情如此紧急,我田氏愿……愿出售部分存粮,以解燃眉之急。只是……这兵荒马乱,粮米金贵,这价钱……”

    公孙晗也紧接着附和。

    “我公孙家也愿出售部分存粮,助将军守城。”

    陈到心中冷笑,果然还是咬定了“卖”而不是“借”或“捐”,而且要抬价。

    他面无表情地问。

    “二位开价几何?”

    田畴捻着胡须,沉吟道。

    “如今市面……咳,若是太平年月,粟米一石约莫三百钱。然今非常时期,转运艰难,风险巨大……你看,五百钱一石如何?”

    五百钱!比平时市价高了将近一倍!公孙晗虽然没有开口,但眼神显然是赞同这个价格的。

    陈到盯着他们看了半晌,直看得两人心中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就按五百钱一石。但我需要立刻提粮,能支撑五千人十日的量。钱,我会立下字据,盖我军印,战后由辽西郡府或主公府库支付。”

    见陈到如此干脆地答应了这近乎敲诈的价格,田畴和公孙晗眼中都掠过一丝得色,又迅速掩饰下去。双方很快敲定了细节,签署了文书。田、公孙两家答应在两日内,将第一批粮食运抵县衙指定的粮仓。

    送走这两尊“瘟神”,看着他们离去时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背影,陈到独自站在空旷的正堂中,拳头握得咯吱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耻辱!身为将领,守土有责,却要向这些囤积居奇、罔顾大义的世家低头,用高出市价近一倍、近乎被勒索的价格购买本应用于保家卫国的粮食!这口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感到灼痛。

    “将军……”

    一旁的亲兵队长欲言又止,脸上也满是愤懑。

    陈到缓缓松开拳头,手心里是深深的印痕。

    他望着门外阴沉的天色,一字一句道。

    “记下今日。也记下这两家。粮草到手,优先保证守城将士和民壮。此间事,详细记录,连同游弩校尉所查,速速密报主公。”

    “诺!”

    尽管过程屈辱,但实实在在的粮食运抵后,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当守城士卒和民壮们终于能吃上一顿相对扎实的饭食时,低迷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回升了不少,城头的防御也显得更有力量。

    陈到趁机整顿防务,修补城墙,打退了匈奴联军几次颇具威胁的进攻,勉强将战线稳定在城墙一带。

    关于阳乐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田、公孙两家的所作所为,通过陈到的密报和顾如秉自身的情报系统,很快便摆在了正在东归路途中的顾如秉案头。

    马车内,顾如秉肩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仔细看完了陈到的报告和游弩校尉的补充情报,久久不语。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陪侍在侧的诸葛亮和刚刚能勉强乘坐马车的关羽,都感受到了主公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好一个‘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顾如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平静之下蕴藏着多大的怒火。

    “胡骑叩边,国家危难,将士在前方浴血,百姓在城中惊恐。

    他们倒好,囤积粮草,待价而沽,视军国大事如市井买卖。若非叔至谨慎,探查得实,又忍辱负重购得粮草,我辽西重镇,岂不是要因为这些蠹虫的私心而拱手让人?”

    诸葛亮轻咳一声,缓声道。

    “主公息怒。世家之行径,固然可恨,然其恃者,无非是‘天下不可无世家’之理。眼下我军新挫,四方皆敌,北疆尤急。辽西之事,当以稳住局势、击退胡虏为第一要务。对田、公孙之流,秋后算账不迟。

    当务之急,是给陈将军实实在在的支持。”

    关羽丹凤眼微睁,闪过一丝厉色。

    “大哥,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若不严惩,恐日后各地世家纷纷效仿,军令何以通行?”

    顾如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更知道,自己重伤、核心战力受损的消息传开后,这些地头蛇的胆子只会更大。

    他沉默片刻,决断道。

    “传令。

    第一,从幽州后方紧急调配粮草,不惜代价,速运往阳乐。第二,命驻扎在渔阳的刘豹所部一万骑兵,即刻开拔,驰援阳乐,归陈到节制。

    告诉陈到,粮草和援兵都在路上,让他无论如何,再坚守至少二十日!辽西,绝不能丢!”

    命令迅速被传递下去。

    一支规模不小的运粮队和一万精锐骑兵,开始从不同方向,朝着烽火连天的阳乐县挺进。

    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就在顾如秉的援军还在路上奔波时,阳乐城迎来了匈奴联军最为猛烈的一次进攻。

    似乎胡虏也察觉到了城内守军获得补给后士气有所回升,担心夜长梦多,终于集结主力,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全面总攻。

    “陈将军……咳咳……恕老朽染恙,未能远迎。”

    田畴在仆役搀扶下,在主位坐下,声音沙哑。

    田畴听完,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为难的神色。

    离开田府,陈到脸色铁青。

    他马不停蹄,又带着人前往城西的公孙氏祖宅。公孙家的反应,与田家如出一辙。出面接待的是一位中年管事,声称家主“忧心国事,旧疾复发”,根本无法见客。

    “不知将军深夜率甲士驾临寒舍,有何紧急军务?可是胡虏又有什么异动?”

    陈到心中冷笑,脸上却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抱拳道。

    他回到临时征用的县衙,立刻唤来了麾下最得力的游弩校尉。

    “立刻加派人手,给我盯死田、公孙两家的粮仓、货栈,还有他们通往城外的所有密道、暗门!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粮!有多少粮!”

    “陈将军此言,真是折煞老朽了。守土抗胡,乃大义所在,田氏岂敢不尽力?

    只是……唉,将军有所不知啊。去岁幽州收成本就不好,今年开春又逢战乱,流民涌入,我田家上下数百口,连同依附的庄客佃户,已有近千张嘴要吃饭。

    然而田畴只是反复摇头叹息,咬定家中无粮,到最后甚至剧烈咳嗽起来,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模样,让仆役赶紧取药。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大义”,又哭诉了“困难”,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陈到耐着性子,又强调了数次城破之后,胡虏屠刀之下无分贵贱的道理,甚至暗示可以出具借据,以高于市价的价格“购买”。

    只见两名仆役搀扶着一位身穿锦缎棉袍、面色确实带着几分不自然潮红的老者缓缓走出,正是田氏家主田畴。

    他边走边咳嗽,看起来确有病容,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并无多少浑浊之态。

    “田公抱恙,本不该打扰。奈何军情如火,关乎满城军民性命,不得不来。如今阳乐被围,粮草将尽,守城军民每日仅得稀粥果腹,长此以往,城破只在旦夕。

    陈某闻田氏乃辽西仁善之家,素有积储,特来恳请田公,看在同为大汉子民的份上,伸出援手,暂借粮米以充军需,解此燃眉之急。待战事平息,主公必有厚报,陈某亦当铭记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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