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猛然炸响,撕破了战场短暂的平静。早已准备就绪的孙坚军,如同被惊醒的群狼,发出震天的呐喊,推着云梯、冲车、箭楼等攻城器械,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南昌城墙!
南昌城,作为豫章郡治所,其城防确非普通县城可比。城墙高约四丈,以青砖巨石垒砌,护城河宽阔,引赣江活水,易守难攻。张郃退守此地后,又紧急加固了破损处,布置了大量守城器械。
面对孙坚军的猛攻,张郃亲自坐镇城头,指挥若定。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煮沸的金汁和热油顺着云梯泼洒,弓弩手在女墙后轮番射击,箭矢如飞蝗般倾泻。
周瑜低声自语,随即声音转冷,传令道。
第二天,周瑜调整战术,增加了攻城器械的数量和掩护,重点攻击城墙相对薄弱处,双方在几处垛口展开了反复拉锯,战斗异常惨烈,但城墙依旧掌握在张郃手中。
第三天,周瑜甚至动用了部份水军,试图从赣江方向配合陆路进攻,也被张郃早有准备的水门和岸防击退。
南昌城,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惊涛骇浪拍打,岿然不动。周瑜的五万大军,竟真的被张郃不足一万的残兵死死拖在了城下。
第四天午后。
城头一处刚刚击退一波进攻的垛口,血迹未干。张郃手中长刀已然卷刃,甲胄上布满了刀痕箭创,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一名刚刚被他亲手砍死、身穿校尉皮甲的孙军将领的尸体,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扔下去!” WWw.5Wx.ORG
张郃沙哑地命令。两名亲兵立刻抬起那具尚有温热的尸体,奋力扔下城墙,砸在下方正在重新集结的敌军队伍中,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和怒骂。
张郃扶着血迹斑驳的女墙,向下望去。视野所及,黑压压的敌军似乎无穷无尽,他们正在军官的驱赶下,重新整理队形,搬运新的云梯和盾牌,准备发起下一轮进攻。
而城墙之上,还能站立的守军身影,已经稀稀拉拉。
他粗略估计,经历了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残酷厮杀,他麾下还能战斗的士卒,恐怕已不足四千人!而且人人带伤,个个疲惫欲死。
反观城下的周瑜军,虽然损失必然更大,但他们基数庞大,仍有超过三万可战之兵!而且,南海郡的孙坚随时可能派遣更多援军和补给到来。
此消彼长,自己这边的人只会越打越少,箭矢滚木只会越用越缺,而敌人却仿佛源源不断……
一股冰冷的、名为“绝望”的寒意,悄然爬上张郃的脊背。
他征战半生,经历过无数恶战险境,但像眼下这般,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敌众我寡到如此悬殊,且肉眼可见消耗殆尽的绝境,实属罕见。
他知道,周瑜根本不需要再发动那种头三天不顾伤亡的猛攻了,只需要像现在这样,不紧不慢,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消耗他的人力物力,这座城,迟早会被耗干、耗垮!
他越想,心中越是发慌。守城的决心未变,但理智告诉他,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他能做的,只是将这个注定到来的结局,尽可能推迟,并让它显得更加壮烈一些。
张郃的猜测没错,这正是周瑜在经历了最初三天强攻受挫后,迅速调整的策略。周瑜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并不急躁。
“都督,今日我军伤亡约八百,张郃军伤亡应在三百左右。”
一名军吏恭敬地汇报着战损。
周瑜点点头,目光落在面前案几上的一张简易态势图上,手指轻轻点在南昌城的位置。
“很好。传令各部,继续保持压力,但不必再行强攻。每日分批次,轮番袭扰,佯攻各处,消耗其箭矢滚木,疲惫其士卒。尤其夜间,要多派小队鼓噪,佯作攻城,不让其休息。”
他嘴角勾起一丝智珠在握的弧度。
“张郃是块硬骨头,强啃容易崩牙。但我们有时间,有兵力。把他困在城里,一点点放血,耗干他最后一丝力气和希望。待其兵疲粮尽,士气崩溃之时,再行致命一击,可收全功。”
一旁的将领有些不解。
“都督,如此虽稳妥,但耗时日久。万一顾如秉的援军……”
周瑜摆了摆手,打断道。
“顾如秉主力尚在幽州,千里之遥,且沿途多有山川阻隔,更有我主吴侯大军在南海虎视眈眈,其荆州、交州大营亦被我军牵制。短期之内,他赶不过来。至于其他方向的援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张任被陆伯言挡在桂阳,动弹不得。南郡邓艾要防曹操,南阳钟会亦然。张郃,已是瓮中之鳖。”
他拿起另一份来自后方孙坚处转来的、关于顾如秉军动向的零散情报,又看了看自己案头那份不断更新的、关于南昌城内守军数量和物资消耗的统计,脸上自信之色更浓。
“据估算,张郃城中现存可战之兵已不足四千,箭矢滚木消耗过半。照此下去,最多再有五日,其防御必将出现难以弥补的漏洞,士气亦将跌至谷底。”
周瑜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届时,便是我军破城,擒杀张郃之时!”
斩杀或生擒张郃这样一位威名赫赫的顾如秉方面大将,其意义和功劳,在周瑜看来,远比快速占领吴郡、丹阳几个城池要大得多。
这不仅能极大打击顾如秉军的士气,震慑江东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更能向天下彰显他周瑜和他所代表的孙坚势力的军威与实力!因此,他宁可多花些时间,多付出一些伤亡,也要确保将这个“大功劳”稳稳收入囊中。
夕阳的余晖将南昌城头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也映照着城外连绵营寨逐渐升起的炊烟。周瑜站在中军高台上,望着城头那面虽然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张”字大旗,又看了看天色,微微颔首。
“鸣金,收兵。”
他声音平静地下令。
“铛铛铛铛——!”
清脆急促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回荡,正在攀爬云梯、冲击城门的孙坚军士卒闻声,如潮水般退了回来,只留下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袅袅青烟的战场。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攻防战,暂时告一段落。
城头之上,张郃背靠着冰冷的女墙,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浴血,甲胄上的刀痕箭创又多了几处,握着卷刃长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看着如退潮般撤去的敌军,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又……又撑过了一天。”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但这“又一天”的代价,是数百名忠勇部下的生命。
很快,各段城墙的伤亡统计被报了上来。张郃听着副将用沉重而干涩的声音念出那个数字,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将军,东门箭塔被毁,守军伤亡二百三十七人;南门垛口失守三次,夺回两次,最后一次未能完全肃清残敌,伤亡四百一十一人;
西门……北门临江,压力稍轻,但亦有百余伤亡。总计……今日伤亡,约一千二百人。现存……现存还能提刀守城的弟兄,已不足……不足三千了。箭矢存量不足一成,滚木礌石告罄,火油金汁……也已用尽。”
不足三千人……张郃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城破的景象。以这样的残兵,这样的状态,面对周瑜蓄势已久的全力猛攻,恐怕连一个时辰都难以支撑。南昌城的陷落,似乎就在明日太阳升起之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张郃征战半生,难道最终竟要葬身于此地,成为周瑜成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吗?他不甘,却似乎无力回天。
“传令下去,让还能动的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吃些东西。夜里……夜里恐怕也不得安宁。”
张郃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萧索。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准备回到临时的住所,去迎接那似乎已经注定的“最后一天”。
就在这时,那名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副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异样,他快步走到张郃身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指粗细的小竹筒,压低声音道。
“将军,半个时辰前,有一名重伤的斥候拼死从城东水门潜回,他……他将此物交给了末将,说是……说是从北面来的,务必亲交将军手中!”
张郃疲惫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北面?这个时候,从北面来的密信?他立刻接过竹筒,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迅速剥开油纸,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绢布,就着城头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把光芒,仔细看了起来。
绢布上的字迹很小,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成,但内容却让张郃脸上的阴霾和绝望如同被阳光刺破的乌云,迅速消散!
他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缓缓舒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抹压抑不住、混合着惊喜、难以置信与决绝希望的笑容!
“好!好!好!”
张郃连说三个好字,将绢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救命稻草,不,是握着反败为胜的利剑!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燃起灼灼战意。
“天不亡我!天不亡南昌!周瑜小儿,你的算计,到头了!”
副将看得目瞪口呆,不知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让濒临绝境的将军瞬间焕发生机。
“将军,这……”
张郃没有解释,只是将绢布小心收好,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传令!让所有还能动弹的弟兄,立刻吃饱喝足,抓紧时间休息!但兵器不离手,甲胄不解身!今夜,可能会有‘客人’来访!明日……明日或许便是我们转守为攻之时!”
“咻——!”
箭矢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并非射向那名使者,而是越过使者头顶,直取远处中军旗下、那个隐约可见的银甲身影——周瑜!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那支饱含张郃拒绝与怒意的箭矢,被周瑜轻描淡写地格挡开来,斜斜插入一旁的泥土中。
孙坚军虽然人数占优,士气高昂,但在张郃的顽强抵抗和坚固城防面前,每一次攀爬冲锋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尸体很快在城墙下堆积起来,护城河也被染红。
第一天,孙坚军发动了不下十次集团冲锋,均被击退,伤亡颇大。
这一箭,快、准、狠!彰显了张郃作为名将的果决与刚烈。投降?绝无可能!这便是他的回答!
然而,张郃虽勇,箭术却并非其最擅长的领域,与太史慈、黄忠那般神射相比,确有一段距离。加之距离较远,箭矢飞至中军时,力道和精准度已有所衰减。
然而,守军的顽强,是用巨大的消耗和伤亡换来的。箭矢、滚木、火油、金汁在飞速减少。
更致命的是,守城士卒的人数,在持续不断的惨烈搏杀中,锐减。
周瑜抬眼,望向南昌城头张郃那傲然挺立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劝和的期待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欣赏与决绝的战意。
“张儁乂,果然忠烈。”
“咚!咚!咚!咚——!!”
“传令全军,张郃冥顽不灵,抗拒天兵!即刻起,四面攻打南昌城!先登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破城之后……不留俘虏!”
既然劝降不成,那就只能用刀剑说话了!周瑜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要以雷霆之势,碾碎这颗碍眼的钉子!
城头之上,张郃面无表情地听完周瑜使者那番看似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劝降之言后,沉默了片刻。就在那使者以为他有所动摇,正待再添一把火时。
张郃猛地转身,从身旁亲兵手中夺过一张强弓,又抽出一支狼牙箭,动作迅捷流畅,弯弓搭箭,弓弦瞬间被拉成满月!
中军旗下,周瑜似乎早有预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冷箭,他神色不变,甚至未动身形,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装饰性的短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挥。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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