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刘镇庭的这项决策,直接拯救了数百万中原百姓的性命。
到了十月中旬,随着上游降雨量的持续增加,黄河的水位开始暴涨。
浑黄的河水犹如一头咆哮的巨兽,不断冲击着两岸的堤防。
他将那些因为连年战乱和旱灾失去土地的流民、乞丐,重新组织起来。
但是这一次,黄河沿岸的堤防硬生生地扛住了洪峰的冲击。
那些用血汗和水泥浇筑的防洪工事,就像是一道钢铁长城,把汹涌的黄河水牢牢地锁在了河道之内。
豫北地区终于保住了,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决堤。
刘镇庭毕竟只是河南的统帅,他管不了全中国的水系。
黄河虽然没有决口,但在连日的暴雨冲刷下,南方的水系却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淮河上游的水位,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历史极值。
由于安徽、江苏等地的下游河道淤积严重,泄洪不畅,导致洪水迅速倒灌。
持续性的特大暴雨下,10月17日夜,淮河全线溃堤。
与此同时,长江干堤也在多个险段发生了决口。
两股庞大的洪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场百年难遇的灭顶之灾。
大水顺着地势,无情地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豫南地区首当其冲,信阳、息县、淮滨等十几个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大片即将秋收的良田瞬间变成了汪洋泽国。
无数的村庄被连根拔起,茅草屋在漩涡中解体,连粗壮的老树也被连根冲走。
然而,这也仅仅是灾难的冰山一角。
在水灾的肆虐下,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等省份相继被淹。
汉口这座繁华的商埠,市区积水深达数米,连最高大的洋房一层都被彻底淹没,江面上的轮船甚至可以直接开进市中心的街道。
无数难民爬上屋顶和树干,在暴雨中绝望地呼救。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牲畜尸体、残破的家具,以及那些没能逃过劫难的老百姓的遗体。瘟疫开始在灾民聚集的区域悄然蔓延。
这场大水,波及了数千万人口,受灾面积之广、损失之惨重,彻底震惊了全国。
南京,国民政府办公大楼。
外面的雨下得正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内,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南京那位,此刻正站在巨大的全国军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关外,日本人占了东北,原本国内的舆论压力就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可谁知道,刘镇庭竟然带着豫军、西北军出关联合东北军抗日了。
西方列强认为他们的利益遭到了威胁,于是向他、向豫军施压停战。
如今,好不容易停战等候国联裁决时,南方的安内大业又遭遇了阻碍。
前线不仅战事不利,而且每天都在伸手向他要军费、要弹药。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水灾,等于是直接在他的后院放了一把大火。
一名机要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电报,轻声汇报道:“委员长,这是湖北、安徽、江苏各省刚刚发来的加急电报。灾情…灾情还在扩大。” WWw.5Wx.ORG
南京那位转过身,并没有伸手去接电报,而是把手里的红蓝铅笔重重地扔在办公桌上。
“念。”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极大的火气。
机要秘书咽了一口唾沫,翻开第一份电报念道:“汉口特急:长江水位突破防线,汉口全镇被淹,难民逾百万,街市可行舟。粮食物资断绝,瘟疫横行。恳请中央速拨救济款项及粮食,以安民心。”
紧接着,秘书又翻开第二份:“安徽省政府急电:淮河泛滥,皖北二十余县尽成泽国,灾民流离失所,饥民聚众抢粮事件频发。地方财政枯竭,无力赈济,乞求中央施以援手。”
“河南…”
“行了,别念了!其他人要也就算了,刘家父子怎么好意思向政府伸手的?”南京那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秘书的汇报。
“河南、西北的税赋都捏在他们父子手里,而且还拥兵自重,怎么好意思跟政府张口的?”
他背着手,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片刻后,更是气咻咻的说道:“要钱!要粮!全都在伸手要!他们以为中央的国库是聚宝盆吗?”
他停下脚步,猛地拍了一下办公桌,怒气冲冲地说道,“年初打中原大战,为了平叛,国库的钱早就打光了。”
“现在江西几十万人又在打仗,我到哪里去给他们变出几千万的赈灾款?”
秘书低着头,不敢接话。
南京虽然在名义上统一了全国,但实际控制的区域有限。
各地的军阀割据一方,就拿西北、河南、河北、东北等地来说,税收根本交不到中央。
而中央政府的财政主要依赖于江浙地区的关税和盐税,但这笔钱很大一部分还要用来偿还外国的外债。
面对这场波及半个中国的洪灾,南京政府在财政上可以说是捉襟见肘,甚至是束手无策。
南京那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此刻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许久后,他重新睁开眼睛,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酷与果断,对机要秘书说:“你记一下,传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成立‘国民政府救灾委员会’,让行政院牵头,由宋部长担任委员长,负责筹集款项。”
“财政部先挤出三百万大洋,拨发给各省作为紧急救灾启动资金。”
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对了,这笔资金就不要拨给河南了,河南是刘家父子的地盘,就让他们自己来解决。”
三百万大洋?这分到各省后,对于几千万灾民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是,这是南京政府目前唯一能拿出的现金态度。
“第二,命令外交部,立刻向国联驻华代表以及各国领事馆发出照会,呼吁国际社会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同时,责成财政部在上海发行‘救灾公债’,号召全国商界、侨界捐款。”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转头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落在河南的位置上。
“给洛阳的刘镇庭发一份嘉奖电报,就说他在河南提前修筑堤坝、以工代赈,保全了黄河两岸百姓,中央对此予以高度肯定。”
“同时,责成豫军总司令部,协助安置从湖北、安徽涌入河南的灾民。”
秘书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听到最后一条,秘书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委员长,听说豫军为了筹集救灾物资,已经下令停发了豫军三十万人的军饷。”
“这个时候让他们协助安置外省灾民,他们会不会借口推脱?”
“而且...豫军现在还指望南京拨款救助他们呢....”
南京那位冷笑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刘家父子不是一向标榜爱民如子吗?他们不是要在北方树立他抗日救国、体恤百姓的威望吗?”
“既然他们想要这个名声,那他们就得承担这个名声带来的负担。”
南京那位眯着眼,精明的算计着:“如果他们要是不接收,我看他们以后还怎么竖起这杆大旗!”
“如果他们要是接收了,那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灾民涌进河南,吃喝拉撒都需要钱。”
“我看他刘镇庭手里的那点底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直冷笑连连的委员长,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家父子焦头烂额的样子。
即便是面对如此惨绝人寰的天灾,南京这位的政治算计和权力制衡,也依然没有停止...
起初,这场秋雨并没有引起各地军政要员的足够重视。
在军阀们的眼中,争夺地盘和保存实力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深知,河南地处黄河中下游,历朝历代都是水患的重灾区。
水面甚至一度超过了警戒线,许多地方的河床已经高出了两岸的平地,形成了危险的“悬河”。
如果放在往年,或者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种级别的洪峰,早就冲垮了年久失修的黄土堤坝。
而南京那位的绝对核心战略,是“攘外必先安内”。
至于老百姓庄稼地里的积水,并不在他们所有人的优先考虑范围之内。
河南北部的百万百姓看着那高出头顶的黄河水,这才念起刘镇庭的好,纷纷在家里给刘镇庭立起了长生牌位。
可是,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如果黄河溃堤,整个中原就会变成一片死地。
为了防患于未然,刘镇庭借助前两年的旱灾,在全省范围内推行“以工代赈”的政策。
不仅加高了堤防,还使用了当时极其昂贵的进口水泥和钢筋,在几处最容易发生管涌和决口的险段,修筑了坚固的混凝土防洪闸。
政府出钱出粮,让他们去修筑贯穿河南的公路网。
更重要的是,刘镇庭调集了数万劳工,配合豫军的工兵部队,对郑州、开封、洛阳等黄河沿岸的重要堤坝进行了全面加固。
1931年10月中旬,按照往年的节气,中原大地在这个时候早就应该迎来了秋高气爽的艳阳天。
可是今年,老天爷仿佛是被关外那场残酷的战火捅破了窟窿,连绵不绝的阴雨笼罩了整个大半个中国。
但是,对于身为穿越者的刘镇庭而言,他比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洪灾究竟有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刘镇庭接掌豫军军政大权之后,就开始着手防备这场必然会到来的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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