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悬念,无非是这头被困的猛虎,最终会被逼着咽下多少苦果罢了。
原本,借助国联做出的裁决,委员长是处于稳操胜券的位置。
可眼看国联限定的日期,已经所剩无几,而日本方面似乎根本没有退兵的打算。
更别提来年春耕所需要的海量粮种,这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但刘镇庭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飘在水面上的茶叶。
看到这一幕,委员长内心顿时有些烦躁。
只见他双手交叉放在餐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冷峻的望向刘镇庭,语气严肃的说道:“定宇啊,陆先生和各国公使,以及我们南京的代表,已经谈了半个多月了。”
然后…整个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讨价还价。
刘镇庭就这么不动如山地坐着,再没有半句下文。
眼看这招“投石问路”犹如泥牛入海,试探不到半点口风,委员长极其自然地收起了那副冷峻威严的统帅面孔。
他微微向后靠去,脊背微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
紧接着,一声长长叹息从他口中溢出,带着七分痛心疾首与三分无可奈何。
“唉…” WWw.5Wx.ORG
一声长叹后,委员长身子前倾,摆出一副真诚且为难的面孔,对刘镇庭说:“定宇啊,当我最开始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些条款时,我也是拍了桌子、骂了娘希匹的!”
“我也知道,让你们豫军让出河北、平津、裁撤兵力,确实太苛刻,太不近人情了。”
可话锋陡然一转,这位南京的这位,竟然满脸委屈地诉起苦来:“可是,中央也有中央的难处,国家有国家的苦衷啊!”
“西方列强这次的态度极其强硬,英法等国的公使,昨天甚至私下照会了外交部。”
“公然扬言——如果豫军不退出天津,不恢复日本人在天津的租界,他们就会停止对东北问题的斡旋!”
说罢,委员长痛心疾首地重重捶了一下桌子,霍然抬手指向东北方向,满脸悲愤地斥责道:“现在倒好!就连日本人也在借题发挥!”
“它们公然向国联声称,关东军之所以迟迟不退兵,全是因为没有恢复日租界!这等荒谬的借口,偏偏洋人就吃这一套!”
“定宇啊,我这个委员长,当得是如履薄冰,太难了…”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那闪着精光的双眼,却一直都在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这一番表演可谓是炉火纯青,冠冕堂皇之间,直接将一顶“破坏和平收复东北的大局、阻碍国际调停”的滔天大帽,悄然扣在了刘镇庭的头顶。
而刘镇庭,也终于给出了反应。
只见他眼帘微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感同身受、甚至夹杂着几分内疚与惶恐的复杂神情。
“原来如此……
委员长的这番良苦用心,镇庭,直到今日…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默默配合着委员长演出的刘镇庭,其实恨不得大声的鼓掌,为委员长的演技喝彩。
怪不得说顶级的政客都是天生的戏骨,委员长的演技,去好莱坞捧个小金人都绰绰有余。
不过,刘镇庭不免在心中暗自冷笑:自己眼下这一出“幡然悔悟”,火候应该拿捏得也不差吧?
看着刘镇庭这副“被深深触动”的模样,刚刚扣完那顶骇人大帽子的委员长,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得色。
这位深谙权谋的南京领袖满心以为,眼前这个二十豫军统帅纵然有才,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在他这个老狐狸眼中,终究显得太嫩!
于是,再次话锋一转,语气竟变得无比酸楚起来,用长辈教导晚辈的口吻,缓缓说道:“定宇啊,我岂能不知你收复租界、出兵抗击是一片赤诚之心?”
“可弱国无外交,咱们现在,是真的得罪不起西方人啊!”
“若是不平息洋人的怒火,中央拿什么去请他们斡旋?”
“东三省那三千万父老乡亲的命,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了?”
他苦口婆心地劝诱着,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晚辈考虑。
说的口干舌燥时,委员长直接端起面前的白开水一饮而尽。
为了让这出戏更加逼真,他放下水杯时,看向刘镇庭的眼神中,尽是长辈对晚辈之间的“关切”与疲惫。
接着,他还摇了摇头,继续倒着苦水:“还有,不仅是洋人难缠,这政府内部也是众口铄金啊。”
“这段时间,不管是党内那些资历深厚的元老,还是军界的各路高级将领,亦或是各界代表,对你们豫军强硬拒不退让的做法,意见都非常大!”
“大家现在都眼巴巴地期盼着国联能逼日军早日退兵,好把东北完完整整地还给咱们。”
“定宇,我为了保全你们刘家父子,这几天在各个会议上,不知道顶着压力压下了多少非议,得罪了多少政要啊!”
委员长说到动情处,表情悲愤,就差当场声泪俱下了。
仿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替豫军、替刘家父子挡刀子。
看他的样子,还真的是把刘镇庭当小孩子了,演技明显有点用力过猛了。
就像他口口声声说的,什么党内元老非议、军政大员发难。
可如今这金陵城内,谁不知道国府其实就是他的一言堂?
况且,以他的心胸与腹黑,怎么可能好心帮着刘家父子在会上压制非议?
谁不知道,他此刻心里,是巴不得借着列强的手,把豫军那三十万精锐连人带地盘吃干抹净,彻底消除中原的隐患。
先不说刘镇庭是穿越人士,就他最近几年办的这些事,谁敢相信他?
从李白黄的桂系,到冯奉先的西北军,再到如今丢了东北老家、躲在天津当缩头乌龟的张小六等等。
那些曾经与他换过庚帖、歃血为盟的“结拜兄弟”,哪一个不是被他用金钱和高官先拉拢、后分化。
最后被中央军拆解吞并,落得个兵败下野、寄人篱下的凄惨下场?
对待手握重兵的军阀是这般无情,对待党内的同僚更是如此。
连老胡这种根正苗红、功勋卓著的果党元老,仅仅是因为在约法问题上与他意见相左、稍有忤逆,都能被他毫不留情地直接下令软禁。
也正因如此,才逼得汪精怪等党内元老和他大唱对台戏,弄得整个国内政坛乌烟瘴气的。
这种为了独揽大权而翻脸不认人的狠辣之人,会为了刘家父子真心着想?
只要是稍微带点脑子的人,就绝不可能相信他的话。
以刘镇庭的认知来看,在这位委员长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同甘共苦”这四个字,只有“党同伐异”。
此时此刻,刘镇庭心中忍不住冷笑起来:“歪日他得,真他妈能装啊!想当初张小六就是这么被他忽悠的吧?”
但是,脸上却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语气沉重的说道:“委员长这番推心置腹的教诲,犹如醍醐灌顶,让镇庭着实受教了。”
“都怪镇庭和家父身处中原,目光短浅。”
“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确实不知道,中央在国际斡旋上,竟面临着如此窒息的外交压力!”
“更不知道,委员长为了保全我们豫军,竟在背后承受了这么的压力。”
说到这,刘镇庭做出一副极其懊恼的模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哎!万幸!万幸今日有委员长亲自提点,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若不然,真因为我们父子的一时意气,坏了中央仰仗国联收复东北的通盘大局…那我们刘家,万死难辞其咎,岂不是真成了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民族罪人?”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痛心疾首、情真意切,将一个深明大义、知错就改的晚辈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刘镇庭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南京这位。
或许是刘镇庭的演技太好了,也或许是刘镇庭的年龄让南京这位轻视了他。
只见这位最高统帅,因为自己这番“掏心掏肺”的表态,原本沉重的脸色明显露出了一丝喜色。
而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双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孺子可教”的满意。
看到这一幕,低着头的刘镇庭,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既然委员长要给我演戏?那我就跟他飚一下演技!
谈判桌上的任何一个条款,背后都必须有对等的枪炮和刺刀作为支撑。
可是,眼下国内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水患,河南又连续干旱了两年,急需粮食救命。
再加上南京和列强对豫军进行了制裁,豫军就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局势的逐渐失控,让这位统帅内心陷入焦灼当中。
正因如此,他才会一反常态,如此急不可耐地在这场接风晚宴的餐桌上,频频出招试探刘镇庭的底线。
这对列强和南京方面来说,无疑是打压豫军最好的天赐良机。
虽然,豫军凭借着见不得光的手段,暂时从周边抢来一批粮食。
“大家提出的那些框架和条件,想必你在火车上都已经看过了吧?”
刘镇庭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下茶盏,抬眼迎上对面的目光,颇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委员长,我已经看过了。”
如今马上入冬,河南有几百万嗷嗷待哺的灾民需要安置。
同时,豫军的三十万大军,每天的口粮消耗,也是个天文数字。
在他们看来,眼下刘镇庭既然南下金陵,就意味着这场极限施压的阳谋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这就是一场趁火打劫、釜底抽薪的政治绞杀!
正因为死死捏准了豫军缺粮这个致命的软肋,金陵方面和各国公使才敢肆无忌惮地抛出那些近乎折辱的苛刻条款。
列强和南京方面提出的那些堪称“敲骨吸髓”的苛刻条件,别说是胃口极大的西方列强了,就是此时坐在对面的委员长自己心里也清楚,刘镇庭是绝对不可能全盘答应下来的。
实力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政治筹码的交换从来都不是光靠嘴皮子。
可是,以后呢?从哪买粮食?
东北暂时丢了,安徽、湖北、江苏也被淹了,到处都缺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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